第52章 此仇不報,此辱不雪,他張遠,何以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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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回想張石他們提供的零碎信息:「聽張石他們說,幫主秦虎,有後天境後期的修為,手下聚攏了幾十號潑皮無賴。」

  「他們主要盤踞在城東碼頭一帶,把持著腳夫苦力、搬運貨物的行當,私下裡還做些放印子錢、設賭檔、甚至拐賣人口的勾當,是城東一霸。」

  王全福點點頭:「嗯,這些市井傳言倒是不假。不過,」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外甥可知他們背後站著誰?」

  張遠抬眼看他。

  「是王家!」王全福吐出兩個字,又趕緊補充,「不過不是舅出身的那個九井王家,是『正遠王家』!」

  張遠腦中立刻浮現出陳文淵平日閒談時,提過的豐明縣格局,順口道:「『陳方王李,豐明四柱』里的王家?」

  「對嘍!」王全福一拍大腿,眼中帶著商人對本地勢力如數家珍的精明,「『陳氏清貴掌官印,方家田畝連阡陌。王家勢大根底厚,李家財通府城路。』這順口溜說的就是咱豐明縣的四大家族。」

  他掰著手指頭給張遠細數:「陳家,世代書香,現任縣丞便是陳氏嫡系,清流領袖;方家,縣裡最大的地主,田莊無數,根基最穩;李家,李德財李員外家,生意做得大,長袖善舞,家資巨萬;最後就是這正遠王家!」

  說到王家,王全福語氣凝重了幾分:「王家之勢,尤在武衛!」

  「縣衙武衛衙門那位手握實權、統管一縣兵丁緝捕的從九品都頭王成懷,便是正遠王家的嫡系子弟!」

  「還有縣衙戶房那位手握錢糧的司吏王季,也出自王家旁支!在豐明縣這一畝三分地,王家是真正的地頭蛇,尤其在武衛這一塊,勢力盤根錯節。」

  豐明縣在大虞,可謂山高皇帝遠。

  尋常時候,別看縣令尊貴,其實鐵打的縣衙流水的縣令。

  包括陳文淵他們這些官吏,大多都是外來官員,在豐明縣沒有多少根基。

  只有本地的鄉紳、官吏,家族盤更錯節。

  這些事情,張遠如今也是清楚。

  見張遠靜靜聽著,王全福頓了頓,又忍不住提了提李家:「至於李家能躋身四家,除了李德財員外確實會賺錢,更關鍵的是他主家一脈在廬陽府衙的力量。」

  「聽說府衙里一位頗為得勢的吏房典吏李元江,便是李員外未出五服的族兄,這才是李家在府城通路的底氣。」

  人脈,財富,最終匯聚成權勢。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張遠輕輕點頭,微微握拳。

  好在這世界,雖沒有什麼王法,卻有超凡。

  拳頭夠硬,就能砸碎一切。

  這,與前世有些不同。

  王全福搓著手,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看著張遠:「外甥啊,表舅知道你是極有主見的。不過這事吧,硬碰硬終究不是上策。」

  「你要是願意,舅豁出這張老臉,明日再帶你去一趟李府?請李員外出面做個和事佬,給王家遞個話?」

  「大家坐下來,把話說開,賠個禮,道個歉,無非是花點銀錢的事兒。畢竟,跟這些刀口舔血的幫派攪合在一起,沾上甩不脫的麻煩,耽誤前程,實在不是個事啊!」

  張遠明白王全福是好意,更清楚他商人的本性。

  既怕自己這個「外甥」出事,更怕因此得罪了黑虎幫和王家,牽連到他商行的生意。

  他看著王全福帶著期待的目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有勞表舅費心。明日我去師父那上完課,便隨表舅去李府拜會一趟。」

  王全福聞言,臉上瞬間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仿佛談成了一筆大買賣:「哎!好!好!我就說嘛,外甥你是個明白人!願去就好,願去就好!」

  「這世上啊,說到底還是『和氣生財』!打打殺殺,兩敗俱傷,何苦來哉?」

  「表舅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明日午後來接你!」

  見張遠答應,他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送走王全福,張遠回到堂屋。

  只見張石、張柱低著頭,攙扶著臉色蒼白、強忍疼痛的張堅,三人一起走到張遠面前。

  「噗通」一聲,張堅忍著斷臂劇痛,率先重重跪下,張石、張柱也緊跟著跪下。


  張堅抬起頭,臉上是感激、愧疚和決絕混雜的複雜神色,聲音沙啞卻清晰:「少爺!我們……我們感謝您的收留,給我們姓,給我們飯吃,給向陽哥安身之地!」

  「您的大恩,我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

  他眼中含著淚,語氣卻異常堅定:「但是……向陽哥的仇,我們不敢也不能再連累少爺您!」

  「黑虎幫不是善茬,我們今天就走!離開豐明縣,走得遠遠的!絕不再給少爺您添麻煩!」

  張石和張柱也用力點頭,帶著哭腔:「少爺!我們……我們不能害了您!您讓我們走吧!」

  張遠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目光平靜地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張堅空蕩蕩的衣袖和痛苦卻倔強的眼神上。

  他緩緩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然:

  「我說過,你們隨我姓張,我便不會棄了你們。」

  「我也在向陽墳前說過,他的仇,我帶你們報。」

  「男人說話,落地生根。」

  「有些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安心住下。」

  「起來。」

  平淡的話語,卻重逾千鈞。

  張堅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比他們矮小許多,卻仿佛山嶽般沉穩的「少爺」,眼眶一熱,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

  夜幕如墨,沉沉籠罩著張家小院。

  張遠靜立後院,目光穿透竹籬縫隙,落在外間昏沉巷弄的陰影里。

  和解?

  王全福的提議在耳邊迴響。

  托人遞話,賠禮道歉,花些銀錢,換一時「和氣生財」。

  方法確實很多,看似也最「明智」。

  但張遠心中,卻是一片冰封雪原。

  今日若向那等踐踏人命、勒索威嚇的渣滓低頭,莫說墜了父親「鎮山虎」浴血邊關掙下的威名。

  便是他自己好不容易在松石鎮血戰、在鄭朝陽門下、在豐明縣衙前立起的「張青陽」之名,也將如沙塔般崩塌。

  更重要的是,武道修行,求的是勇猛精進,以力破局!

  求的是心念通達,無懼無畏!

  一絲退意,一絲委曲求全,便是心上塵埃,足以阻滯那攀登絕巔的氣血洪流。

  張向陽那無聲懸掛的身影,張九妹空洞的恐懼眼神,張堅空蕩的袖管……這些,豈是銀錢能抹平?

  此仇不報,此辱不雪,他張遠,何以立身?何以問鼎武道?!

  「黑虎幫……」張遠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冷冽如刀鋒刮過寒鐵,「你們,註定要成為我張遠腳下第一塊踏實的墊腳石!」

  他轉身,步履沉穩地踏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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