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見王子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離開武館,張遠心緒起伏。

  剛拐進柳樹巷口,一個瘦小的身影迎上來。

  是昨日張遠見的小乞丐之一。

  「張少爺!張少爺!找到了!找到了!」小乞丐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卻滿是興奮和邀功的神色,一把抓住張遠的衣角。

  他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您要找的那個王子騰,有消息了!」

  ——————————————

  城西,老龍灣。

  斷牆殘垣間,瀰漫著潮濕的河腥氣。

  張遠循聲疾步趕來,正聽到肖揚在一條窄巷深處焦聲解釋:「諸位,誤會!真是誤會!這些兄弟是張青陽公子特意安排來尋人的,絕無惡意!」

  緊接著,是小乞丐帶著哭腔的喊聲:「對!是張公子讓我們找人的!別傷我們老大!」

  「放屁!」一個帶著少年人特有沙啞、卻刻意模仿江湖狠厲腔調的聲音響起,「老子不認識什麼張青陽!」

  「不管誰派來的,敢盯老子的梢,說!到底想幹什麼?不說清楚,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聲音,張遠再熟悉不過!

  是王子騰!

  紛亂間,張遠已衝到巷口轉角。

  只見三個半大少年背靠斷牆,呈犄角之勢防禦,個個面帶風霜,眼神警惕如受傷的幼狼。

  為首一人,身形比記憶中壯實了些,臉上多了幾道細小的疤痕,褪去了幾分稚氣,添了十足的兇悍。

  正是王子騰!

  他手中一柄磨得鋥亮的短刀,正緊緊壓在疤臉的脖頸上。

  刀鋒已壓出一道血線,疤臉嚇得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王子騰身邊兩個伴當也緊握武器,兇狠地盯著肖揚和圍攏的小乞丐們。

  「王子騰!」

  張遠一聲呼喚,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了巷中的緊張。

  王子騰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頭。

  當看清是張遠時,他眼中的兇狠瞬間褪去,被難以置信的狂喜取代,嘴角下意識咧開:「張遠?!你……你沒死?!真……真是太好了!」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但下一瞬,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中短刀又猛地往下一壓,疤臉痛哼一聲。

  王子騰急切地朝著張遠高喊:「張遠你快走!這幫人鬼鬼祟祟盯我梢,背後肯定有人謀算!」

  「我聽說有個叫張青陽的傢伙,手段厲害得很,怕是要害我!你快走,別管我!」

  張遠心頭一熱,又覺酸楚。

  他迎著王子騰擔憂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無視了那鋒利的短刀,聲音平靜而清晰:「王子騰,我就是張青陽。」

  王子騰臉上的驚喜和焦急瞬間凝固,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握著刀的手都鬆了幾分力道,愣愣地看著張遠,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你?張青陽?」

  ……

  街邊。

  一家簡陋但還算乾淨的小飯館。

  肖揚指揮著店家,將幾大盤油亮的滷肉,還有熱氣騰騰的白饅頭堆滿了角落的大桌。

  疤臉和其他小乞丐,以及王子騰那兩個同樣餓狠了的伴當,此刻已顧不上別的,正埋頭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

  肖揚滿意地看著這「戰場」般的景象,轉身回到旁邊雅間的小桌。

  桌前,張遠和王子騰相對而坐。

  肖揚笑著對張遠道:「表弟,都安排好了,管夠。」

  張遠點點頭,目光落在王子騰身上,帶著真摯:「在青竹幫那會兒,要不是你省下口糧給我,要不是你帶著我衝上木樁,我早就在那破屋裡病餓而死了。」

  他語氣低沉,回憶著那段同生共死的絕境。

  肖揚在一旁聽得動容,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兩個年紀不大卻經歷生死劫難的少年,由衷地低聲感嘆:「能有過命的兄弟……真好啊……」

  王子騰笑一聲,他甩甩頭,抓起面前一隻肥碩的雞腿,狠狠撕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裡,邊嚼邊含糊不清地咧嘴笑道:「嘿,你小子……現在可了不得了!」


  「校尉公子!張青陽!整個豐明縣都在傳你赤手空拳三拳打死一頭牛!牛啊!」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和一絲調侃。

  張遠看著他,嘴角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那你剛才在巷子裡,還說不知道張青陽?」

  王子騰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學著何爺的語氣,老氣橫秋地說:「何爺說了,混江湖,要不知道裝知道,知道裝不知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保命第一!」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一旁的肖揚聽得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點頭,低聲自語:「有道理……這江湖智慧,倒與我經商之道有幾分相通。」

  張遠臉上的笑容淡去,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子騰,你知道這次你們來豐明縣做什麼嗎?」

  王子騰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中的興奮迅速褪去,換上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他放下雞腿,沉默了一下,聲音低沉:「青竹幫……內訌了,死了很多人。堂主……哦,現在該叫幫主了。」

  「趙幫主帶著何爺和我們這些剩下的兄弟,在大河上立了孤竹幫,滿打滿算也就百十號人,都是些殘兵敗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決絕和無奈。

  「要想在這亂世江湖裡站穩腳跟,活下去,只能接官府的『招安』了,用命去拼這場富貴。」

  「何爺說了,」王子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這一次去譚家嶺剿匪,就是我們的『渡劫』。」

  「渡過去,孤竹幫就算在豐明縣有了名號,我們也能有條活路;渡不過去……那就都得死。明天,所有人,都得去。」

  這話讓張遠心頭猛地一沉。

  這就是最真實的江湖,血淋淋的叢林法則,沒有退路,只有搏命。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一旁的肖揚更是聽得心驚肉跳,臉色微白,看著眼前兩個談論生死的少年,大氣也不敢出,只覺自己富足安穩的世界離眼前的情景如此遙遠。

  張遠喉結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子騰……剿匪是真正的戰場,那些是見過血的潰兵,兇悍得很。我們……都還太小,這種搏命的事,你……能不能別去?」

  王子騰果斷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和屬於他的江湖義氣:「不行。何爺待我如子,教我拳腳,帶我活命。」

  「趙老大也看重我。」

  「他們都要去拼命,我就不能縮在後面當孬種。」

  他看向張遠,臉上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帶著豁達和一絲難言的複雜。

  「人各有命,張遠。你命好,現在是校尉公子張青陽,有兩位厲害的師父,還有這位肖少爺這樣的朋友,以後前途無量。這是好事,兄弟替你高興!」

  他看著張遠,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以後,你就是張青陽。」

  這句話,像是正式告別了青竹幫破屋裡,那個相依為命的「張遠」,承認並祝福了眼前這個身份截然不同的兄弟。

  張遠心頭劇震,還想說什麼,卻被王子騰打斷。

  少年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豪氣,拍了拍桌子:「嘿,說這些幹嘛!張遠……哦不,青陽!有酒嗎?在幫里規矩嚴,還沒嘗過真酒是啥滋味!今天咱們兄弟重逢,我想嘗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