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人不行,那殺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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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的手指猛地從冰冷的甲葉上彈開,仿佛被燙到一般。

  他踉蹌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苦澀的蒼白。

  十年壽元!

  他現在全部身家性命,也只剩下三年零兩百六十幾天!

  這區區三年多的壽元,在這「十年」的巨壑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絕望。

  「呵……」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自嘲苦笑,搖了搖頭。

  這金手指,當真是要命!

  沒有壽元,縱有千般妙法橫亘眼前,也只能望而興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殺人……掠奪壽元!

  這個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那日在孤竹樁下,斬殺一人便得了三年壽元,那種瞬間充盈的力量感和生命延續的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在絕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行!」張遠猛地甩頭,將這個危險的念頭強行壓下,低聲自語,「豐明縣城不是青竹幫那等混亂之地。這裡法度森嚴,更有陳文淵和縣衙的關注。」

  「我頂著『忠烈遺孤』的身份,若行兇殺人,一旦敗露,便是萬劫不復。況且……現在的我,連個壯年漢子都未必打得過,談何殺人?」

  這並非正途,更是取死之道。

  但壽元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沒有壽元,便無法推演功法快速提升實力。

  實力低微,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便如螻蟻,隨時可能被碾碎……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循環。

  「殺人……殺牛都不一定……」他無意識地重複著剛才否定自己的話,眼神迷茫地掃過空曠的書房,最後落在窗外庭院角落那株虬結的老樹上。

  殺牛?

  張遠的眼神猛地一凝!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思緒!

  「殺牛!」

  他低聲驚呼,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亮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啊!

  系統提示是「斬殺不入流武者,汲取其殘餘氣血生機」,可沒說對象必須是「人」!

  那壯碩孩童算「不入流武者」,是因為他練過些粗淺拳腳,有一把子力氣。

  那麼……牛呢?

  一頭正值壯年的耕牛,其力量、氣血之旺盛,恐怕遠超那個孩童!

  甚至可能比一般的後天武者還要雄厚!

  它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不入流」生命體?

  「推演劍術耗壽元,但斬殺強敵卻能補充壽元……這系統本質是『能量轉換』!武者有氣血生機,牛……同樣有磅礴的生命能量!」

  張遠的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思路越來越清晰。

  「殺一頭牛,或許……不,很可能也能獲得壽元!而且,這並不觸犯律法!」

  張遠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原本沉甸甸壓在胸口的絕望感被一種巨大的、充滿可能性的興奮感所取代。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書房門口,對著院子裡正在清掃落葉的張顧喊道:

  「顧爺!」

  老僕聞聲,連忙放下掃帚,佝僂著身子快步走來:「小少爺,有何吩咐?」

  張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眼神中的急切卻難以完全掩飾:「顧爺,你方才說城外莊子上遭了災,田地被淹,莊戶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難以為生,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是啊,小少爺!」張顧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愁苦,「家沒了,糧倉也衝垮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婦孺,餓得只剩皮包骨,都在啃樹皮挖野菜了……唉,造孽啊!」

  張遠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而急切:「顧爺,我既已歸家,身為張家子弟,就不能對家中產業和莊戶苦難視而不見。尤其父親在世時,最是體恤部屬與佃農。」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張顧:「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城外莊子看看!我要親眼看看田產受損情形,更要親自去慰問安撫那些劫後餘生、食不果腹的莊戶!」


  「你現在就去辦兩件事:第一,立刻去城裡糧行,買……買五石糙米,不,買十石糙米!務必在明早之前運到莊子!」

  張遠估算著剩餘的錢財和莊戶人數,給出了一個力所能及的數字。

  十石糙米雖不能管飽,但至少能讓飢腸轆轆的莊戶們喝上幾天濃粥,吊住性命。

  「第二,」張遠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刻意的「少年意氣」和不容置疑,「再去買一頭牛!要健壯的!到時我要在眾莊戶面前,親手宰殺此牛,分肉與大家!既為張家盡一份心力,讓鄉親們沾點葷腥補補身子,也算是我張青陽告慰父親在天之靈的一點心意!」

  這番話既表明了體恤莊戶、賑濟災民的核心意圖,又將親手宰牛包裝成繼承父風、與民同樂的象徵性舉動,合情合理。

  張顧聞言,渾濁的老眼頓時一亮,隨即湧出滾燙的淚水!

  他沒想到小少爺剛回家,就有如此擔當和仁心!

  親赴莊子上慰問饑民,還自掏腰包購買糧食賑濟,這是何等體恤下屬、仁厚家主的做派!

  更要親手宰牛分肉,這更是要彰顯張家遺孤的勇武氣概,與莊戶同甘共苦的決心啊!

  這不就是老爺當年在軍中體恤士卒、與將士同食同袍的風骨嗎?

  「好!好!好!」張顧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哽咽,臉上愁苦盡去,滿是欣慰和激動,「小少爺有此仁心此志,老爺在天之靈定感欣慰!」

  「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十石糙米,一頭健牛!明日一早,老奴親自陪小少爺去莊上!定要讓莊戶們感受到小少爺的這片天大的恩情和心意!」

  看著張顧精神振奮、仿佛年輕了幾歲般轉身、步履匆匆去安排的佝僂背影,張遠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了雙拳。

  冰冷的鐵甲依舊在書房角落沉默,但張遠的目光卻已投向了城外,投向了那些掙扎在災後泥濘中、嗷嗷待哺的莊戶。

  殺牛!

  這既是為他續命,也是為「張青陽」這個身份揚名立萬、凝聚人心的第一步!

  掠奪生靈之血氣,補自身壽元之虧空……

  這亂世求存的殘酷法則,正以一種意想不到且冠冕堂皇的方式,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翌日清晨。

  天色灰濛。

  一層薄霧,籠罩著飽受蹂躪的大地。

  一輛陳舊的牛車,碾過泥濘不堪、坑窪遍布的官道,發出吱呀的呻吟,緩緩駛向豐明縣城外張家所屬的莊子。

  駕車的是老僕張顧,他緊抿著唇,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刻滿憂慮。

  牛車後斗里,十石糙米用厚厚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旁邊還跟著一頭被韁繩牽引、膘肥體壯的黃牛,它似乎也感覺到了前路的沉重,偶爾發出低沉的哞叫。

  張遠坐在牛車一側,裹著一件半舊的厚襖,小小的身軀在顛簸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看似平靜地望著前方,實則心中波濤翻湧,既為即將進行的「試驗」而緊張,又為即將目睹的慘狀而沉重。

  離莊子越近,水災的觸目驚心,便越加清晰地烙印在視野之中。

  道路兩旁,昔日規整的田埂早已消失不見。

  視野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渾濁水域。

  原本應是金秋收穫的稻田,此刻只餘下零星枯黃髮黑的稻稈尖,孤零零地刺破水面,如同溺斃者伸向天空的絕望手臂。

  水面漂浮著各種雜物,斷裂的房梁、散落的家具、腐爛的植物,甚至隱約能見到被泡脹的牲畜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淤泥、腐殖質和屍骸的惡臭。

  空氣濕冷而凝重,吸一口都仿佛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一些地勢稍高的坡地或丘陵上,擠滿了臨時搭建的窩棚。

  這些窩棚簡陋到了極致,幾根歪斜的木棍支起一塊破油布,或者乾脆就是一堆濕漉漉的茅草堆。

  棚子周圍泥濘不堪,污水橫流。

  稀稀落落的人影在窩棚間蠕動,多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婦孺和老人。

  他們眼神空洞,動作遲緩,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幾個面頰凹陷、肋骨根根可見的孩子,赤著腳在冰冷的泥水裡翻找著什麼,也許是能塞進嘴裡的草根或僥倖逃生的蟲豸。


  一片死寂中,偶爾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咳嗽,或嬰兒微弱的啼哭,更添淒涼。

  當牛車吱吱呀呀地駛近莊戶聚集的核心區域,一片地勢相對較高的打穀場時,原本死水般的沉寂被打破了。

  「看!牛車!有牛車來了!」

  「是米!蓋著油布,肯定是糧食!」

  「老天爺開眼了嗎?是……是送糧的官差?」

  「不像,沒見官府的旗號……」

  「那……那是誰?」

  一雙雙原本麻木絕望的眼睛,瞬間被牛車後斗那鼓囊囊的輪廓,點燃了微弱的火苗。

  飢餓的本能超越了恐懼和麻木,人群開始騷動,像被驚動的蟻群,緩慢而遲疑地向牛車方向挪動。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蓋著糧食的油布上,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綠油油的渴望,仿佛那油布下藏著的是救命的仙丹。

  幾個膽大的孩子甚至想撲過來,被身邊的大人死死拽住。

  老僕張顧將牛車停在打穀場中央一塊稍乾的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氣,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直了佝僂的腰背,用盡力氣,蒼老而帶著激動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壓抑的空氣:

  「張家莊的鄉親們!都看過來!張家莊的鄉親們——!」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老人身上。

  張顧環視一周,看著那一張張枯槁絕望的臉,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充滿了某種宣告的莊重:「蒼天有眼!張家不絕!我張顧守了七年的空宅,終於等到了!咱們張家的小少爺——張青陽少爺!他回來了!」

  「老爺唯一的骨血,回來了!」

  他猛地側身,枯瘦的手指向站在牛車旁的張遠,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看!這就是咱們的小少爺!御虜校尉張振山老爺的獨子!青陽少爺!」

  所有的目光,帶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從糧食轉移到了張遠身上。

  那個站在老僕身邊,身形瘦小、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孩子,竟然是忠烈之後,是張家唯一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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