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爺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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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了十幾天的路,途中穿過幾個城鎮,隊伍終於在今天正式踏入荒原地界。

  這片蠻荒之地用最樸素的方式迎接了它的新主人。

  ──寒風蕭索,蒼茫死寂。

  李察沒有第一時間找地方卸下物資休整,而是站在大運上面向農奴隊伍。

  有些話。

  得提前跟他們說一聲。

  ...

  農奴們的臉色並不好。

  不少人的腳踝和手腕都凍得發紫,有幾個年紀大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眼神里沒有對新領地的期待,只有麻木和絕望。

  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他們個個都是「舊時代的務農專家」。

  只需一眼。

  就知道想要在這種地方耕種作業,難度極高不說,產量也極其有限。

  如此一來。

  領主老爺為了自身利益,肯定會剋扣他們的口糧,榨乾他們胃裡最後一絲養分,只留下能吊命卻不致死的殘糧。

  韋德就是這麼想的。

  他混在農奴群里,偷偷抬眼瞄了下站在魔物背上的年輕領主,心裡五味雜陳。

  作為被販賣過五次的農奴,他太清楚領主老爺們的嘴臉了。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土地雖大。

  卻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敢逃跑就是死,不是被帝國士兵吊死,就是被荒野魔物咬死。

  反抗?

  拿什麼反抗?

  用虛弱無力的身體去試試護衛們手裡的劍是否鋒利?

  還是比一比身子骨和那恐怖魔物的口牙哪個更堅硬?

  這種念頭可要不得!

  現在跟著來到這片鳥不拉屎的荒原,他甚至已經做好每天吃草根的準備。

  唯一能做的。

  只能盼望這位新老爺的鞭子能輕一點。

  別像第三任領主那樣,因產量過低,就用沾了鹽水的馬鞭狠狠抽打他那沒一塊好肉的屁股。

  在這種天氣里。

  破皮的傷口較難結痂,會影響後續勞作的。

  這時。

  韋德注意到年輕老爺站在恐怖魔物上,緩緩掃過農奴隊伍,目光冰冷,農奴們紛紛低下頭。

  韋德也趕緊縮了縮脖子。

  塌下腰背。

  儘量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都給我聽好了!」

  威嚴的聲音透過寒風,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哦...

  老爺要講話了。

  韋德又努力的挺直脊樑,瞪大眼睛,擺出一副專心聆聽的模樣。

  根據以往經驗。

  領主講話時必須站直了聽。

  要是誰敢擺出一副彎腰駝背的死出,或者在講話結束後沒有及時鼓掌,等待他們的準是一頓鞭子。

  其他年紀大點的農奴都這樣。

  也就那些年輕的毛頭小子還敢探頭探腦的東張西望。

  年輕真好...

  屁股上除了沒擦乾淨的屎,白白嫩嫩的就像傳說中的精製小麥麵包。

  等抽上幾鞭子。

  白屁股變成花屁股,他們就學會老實了。

  不過...

  其實韋德也知道,大家對領主老爺即將要講的話根本不期待,開頭永遠都是那一句。

  ──「努力勞作,不准逃跑,否則一律處死。」

  在這句話之後的內容,領主老爺們才會有點新意。

  會言明用什麼方式處死,是吊死、打死、淹死、燒死、還是餓死之類的,反正就是換著花樣威脅恐嚇農奴。

  這位老爺要說的話大抵也是如此,不可能有兩樣的。

  來了來了!


  新老爺說話了!

  他說。

  ──「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的。」

  韋德有些想笑。

  嗨!

  不然呢?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連人帶命都是你的,心肝脾肺腎要是能換錢,估計也得被你剜去吧。

  ...

  不過接下來的內容,韋德就有點聽不懂了。

  ──「我將實行工分制。」

  工分制...?

  那是什麼?

  韋德悄悄跟旁邊的農奴兄弟交換了個眼神,可彼此眼中都只有滿滿的困惑。

  突然。

  他眼角餘光瞥見老爺的目光掃到他這邊,於是他趕緊裝出一臉驚奇的模樣糊弄過去。

  老爺繼續講話。

  ──「每天完成我的要求,就能獲得一點工分。」

  哦...

  可工分到底有什麼用啊?

  老爺很快解了惑。

  他說:

  ──「工分可以換糧食。」

  喲!

  這倒是新鮮!

  真是的,這些領主老爺剝削人的花樣簡直層出不窮吶!

  韋德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凍瘡和老繭的糙掌,默默一笑。

  他在五個不同的土地上辛勤耕種過,也挨過四種不同材質的鹽水鞭子。

  自然知道每個領地對待農奴的方式都是不太一樣的。

  土地產量高的富裕領,領主收八成稅,剩下兩成留給農奴。

  產量不那麼高的領地,領主收六成稅,剩下四成留給農奴。

  產量極低的貧瘠領地,領主收三成稅,剩下七成留給農奴。

  ...

  到最後...

  他悟了!

  不管是哪個領主老爺,不管採用什麼分配方式,其實都是換個說法換個名頭罷了。

  最終結果。

  給農奴留的那一份,始終都是精打細算過的,永遠都只夠他們勉強過上半飢半飽的日子。

  是的。

  領主老爺們絕對不可能讓他們吃飽的。

  否則...

  就有力氣反抗了...

  就在韋德為悟出農奴哲理而悵然時,身旁突然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韋德身邊的一位農奴兄弟,肘肘他的胳膊,示意他趕緊鼓掌。

  原來是老爺講的口乾舌燥,正舉著牛皮水袋喝水呢。

  呵...

  還真是嬌生慣養的老爺呢...

  韋德連忙鼓掌。

  心裡卻在埋怨。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講完吶?

  時候不早了。

  趕緊讓我們幹活吧!

  雪山那吹來的風冷死了,只有幹活才能讓身體熱起來。

  ...

  老爺潤完喉嚨。

  講話繼續。

  還是圍繞那個工分說事。

  他說:

  ──「每一分能換一公斤糧。」

  哎呀...

  知道了知道了...

  不就是新的剝削...

  嗯...?

  不對!

  一點工分換一公斤糧食!?

  韋德驀然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扭頭低聲詢問一旁的農奴兄弟。

  「喂喂...」

  「剛剛老爺是不是說過,勞作一天就能得到一點工分?」

  「好像是吧,我也沒怎麼認真聽呢...」

  韋德暗暗咒罵一句。

  老爺講話你竟敢走神,饞鹽水鞭子了!?

  從這聾子嘴裡得不到確切的信息,心急之下開始環顧四周。

  他發現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似乎跟他一樣,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竊竊私語嗡嗡低鳴,就像一群準備採食的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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