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種,把鞋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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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靠岸,於鳳翥帶頭下來,陸行舟迎上前去。

  「二哥不是說好十天嗎,咋早來了好幾天?」

  「今年西遼河化的早,擔心你吃用不足,剛能通航俺就趕緊帶人過來了!」

  陸行舟緊緊抓著於鳳翥的手,二哥這人能處啊!

  船上船下的夥計長工開始卸貨,陸行舟悄無聲息往每艘船艙里放上2箱子彈,便拉著他回到正堂休息嘮嗑。

  於鳳翥雙手接過林鳳儀端上的熱茶,笑著感謝:「辛苦了弟妹!對了,你讓鳳至找的好布俺也帶來了,晚些時候你看看合適不合適。」

  林鳳儀先是滿臉欣喜:「二哥,您別跟俺客氣。」

  而後幽怨掃過陸行舟,轉身去外面拉著那文看布去了。

  江上風不小,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後,於鳳翥說起鄭家屯的情況。

  「吳二叔從奉天回來了,讓俺跟你說得空去看看他。」

  張作霖、吳俊升跟於文斗也是拜把子兄弟,從這兒論吳俊升也是於鳳翥的二叔。

  這幫叔叔大爺可太喜歡結拜、認乾親了。

  「嗯呢,等忙完春耕我就去看他。」

  於鳳翥話不多,兩人聊了會兒,主要都是陸行舟跟他打聽最近外面的變化。

  民國肇始,風雲變幻。

  不出意外的,袁大腦袋還是以北平兵變為由拒絕去南京,迫使革命黨接受他在北平宣誓就職臨時大總統。革命黨的軟弱可見一斑,也為第一次共和失敗埋下伏筆。

  各省各地多有時政變化,北洋系和南方17省的未來大佬們都已經嶄露頭角。

  與之相對的,上一代大佬也有激流勇退的。

  「聽說袁大統領遲遲不批覆趙爾巽回青島養老的辭呈,但又安排了新的奉天都督到任,實在是好笑!」

  說起袁世凱,於鳳翥臉上滿是嘲諷,老實巴交的他最看不上這種反覆橫跳的投機分子。

  陸行舟知道趙爾巽是個能吏,在四川、奉天任職期間,為百姓國家都幹了不少正事兒,很被張作霖信服。

  但他的問題是,屁股並非坐在民主共和這邊。

  去年到今年2月,前後殺了兩三千革命黨人,可謂滿手血腥。

  陸行舟道:「不管是心中意氣,還是跟革命黨結下的仇怨,他都不可能繼續留任,否則性命堪憂啊!」

  「嘿~說是呢!雖然趙爾巽還沒走,但咱們這位張錫鑾都督已經急不可耐上任施政了,不然二叔也不會被氣的回鄭家屯!」

  陸行舟搖頭失笑。

  這位搞不清楚狀況的,恐怕要被張作霖為首的奉系軍閥,搞得很難受嘍。

  聊完外面變化,於鳳翥關心他的安全。

  「來時俺妹子把你在這裡開地的兇險跟俺說了,無論嘎哈加點小心吧。」

  陸行舟順勢把路上幹的好事,繪聲繪色講給他聽。

  於鳳翥聽完,腦瓜子嗡嗡作響:「老弟啊,那紅窯能是隨便頂的嗎?!你,你這,哎~~~!」

  「我答應於大爺的事兒得辦啊!再說了,二哥也不用太為我擔心。」

  陸行舟又把已經安排朱傳武當炮頭,還有5個壯小伙兒白天睡覺訓練,晚上守夜,當專職炮手。

  所有壯勞力晚飯後都要摸槍練半小時,等閒綹子打不動圍子的事情一說。

  於鳳翥才稍稍安心。

  「哎,你這小子啊,是真能折騰!」

  老實本分的他,無法理解陸行舟的莽撞作風。

  東西都卸完,圍子地方不夠住,於鳳翥本就不可能久留,便準備帶人回去。

  陸行舟讓他稍待,回房寫了份物資需求。

  這次物資送完,後面就得他自己掏錢買了。

  委託他下次多買些便宜點的雞鴨,答應長工們保證每月吃頓肉,不能食言。

  最後把一封信交給於鳳翥:「有勞二哥幫我把這封信寄到京城。」

  於鳳翥掃一眼信封:「秀珠姐姐親啟?這位是,,?」

  陸行舟毫不諱言。

  「京城白家的大小姐,我們在花旗國時關係很要好,如今安家落戶,當然要跟她報個平安。」


  於鳳翥神色一震,眼神掃過面上看似毫無變化手卻捏緊衣角的林鳳儀,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老實人臉上也難免露出玩味壞笑。

  「白家大小姐是吧?老弟放心,俺一定把信寄到!」

  隨後塞給陸行舟一把巴掌大的白朗寧M1906袖珍手槍。

  「這是俺防身的,給你留著用吧。」

  陸行舟推拒:「我不需要,二哥有心的話,還不如幫我多尋摸幾條好狗!」

  「好狗俺給你找,槍你也要收下!」

  他極力堅持,陸行舟便收下,目送船隊離開。

  這次送來的是種子、口糧、笨重石碾子、占地方的柴禾煤炭等物資,多虧修好一座倉庫,不然真裝不下。

  有充足物資保障,長工的軍心更穩了。

  一場春雨後,探查過地溫的朱開山來找陸行舟。

  「東家,小麥大豆可以下種,水稻也該開始育苗了。」

  這就是朱開山這個莊頭價值所在。

  別看陸行舟能把大豆高產、水稻病蟲害防治理論說的頭頭是道,但種小麥和大豆、水稻育苗,各自需要多少人他是一點不懂。

  「朱大爺,時間不等人,咱就開始春播唄!」

  「妥了!」

  莊稼老手的朱開山,身上並無緊迫感,甚至還有心情逗兩句樂子。

  「東家,這回您還是在邊上看著別下地了吧,又讓大姑娘小媳婦五迷三道干不進去活兒,那才耽誤事兒呢!哈哈哈哈哈!」

  陸行舟頗為無語:「得~我一邊兒看著還不行嗎!」

  本身地主不幹活才是這年代的天經地義,他又已經證明過自己,意思到了就行。

  晨霧未散之時,剛剛平靜兩三天的田間地頭,再一次如火如荼的忙碌起來。

  幾十號莊稼漢褲腿高高挽過膝蓋,赤腳下地踩進鬆軟溫涼的田間泥土,拿著鋤頭刨坑。

  身後的媳婦下種、填土,最後跟著半大小子澆水,一切配合渾然天成。

  整片地頭都是鋤頭起落、腳步移動、種子入土的韻律,像一張巨大的鼓皮般微微震顫、喘息,充滿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見慣機械化耕作的陸行舟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仍舊為這樣熱烈鮮活的場景感到震撼。

  尤其是現在氣溫才十來度,以他的身體赤腳踩在地上都冷的打哆嗦。

  所有長工,包括半大小子卻都若無其事一般,將皸裂的腳塞進冰冷泥土之中,更讓他對這些堅韌的農民感到欽佩。

  趁他們休息時,陸行舟拉過陳大牤子問:「腳踩在地里不涼嗎?」

  「涼。」

  人都是肉長的,怎麼可能不感到冷。陳大牤子伸了伸凍得通紅的腳掌,透過厚厚的老繭,陸行舟還能看到絲絲不健康的嫣紅。

  顯然再厚的老繭,也不能防凍。

  「那你們咋都不穿鞋呢?!」

  老實巴交的陳大牤子,說話言簡意賅:「廢鞋。」

  「。。。」

  陸行舟長吁一口氣:「唉~~往後一年兩季的被服、衣裳、鞋襪我都管,讓大伙兒把鞋穿上!」

  朱開山走過來勸他:「東家,這草鞋在地里揣古(踩踏碾壓)幾天就要壞,您說管兩季的根本供不上用,大伙兒哪捨得啊!」

  「我這就安排三江水趕緊去縣裡採買一批!」

  那拔涼的寒氣順著腳心往上躥進五臟六腑,年輕時可以硬扛,老了都得一身毛病。

  朱開山的人品不會當工賊,聞言卻還是給出否定意見。

  「俺看的出來東家您是個大好人,但莊稼地里長不出金山銀山,入不敷出不是長久辦法。」

  本身陸行舟給的待遇已經好上天,只要他能把這份產業堅持下去,都是救苦救難萬家生佛,給的再多就成竭澤而漁了。

  陸行舟第一年不準備發力太猛,但算算糧價和手上大洋,再多養十倍人也撐得住。

  只是朱開山這麼苦口婆心的勸告,並非沒有道理,只能先硬起心腸。

  「行,先這樣吧!」

  事兒雖然沒成,聽見他倆對話的長工們,踩在泥土裡的腳底板都感覺沒那麼冰涼了。

  又是8天後,播種接近尾聲。

  朱開山悄摸摸找到陸行舟。

  已經對1800畝大豆、100畝小麥田施過天地源炁的陸行舟,低聲道:「我都做了保苗處理,朱大爺放心吧。」

  朱開山瞭然而笑,並未聲張。

  春耕到此告一段落,連續勞作一個來月的長工們,終於可以休息休息喘口氣。

  水稻插秧前,能好好歇幾天。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

  朱傳武找到陸行舟,打破了他的閒適幻想。

  「東家,昨晚圍子西邊有人影晃動,天太黑視線不佳俺沒貿然出去。今早帶人去看了一下那邊的痕跡,應該是有人盯上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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