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括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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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事,在縣衙內分掌刑名、錢穀等案牘文書,為各曹負責人。

  任職之人,多選自本地通曉律令、書算的富戶。

  通常來說,如果一戶人家出了一個這種胥吏,往往便會父子相傳,形成地方上的書吏世家。

  在北宋來說,這樣的胥吏屬於「流外官」,極難晉升。

  而李沖這次來找的這個朱秉和朱錄事便屬此列。

  聽聞縣令來尋,朱秉和先是一怔,然後立刻起身相迎。

  「未知縣尊前來,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朱秉和的態度十分恭敬。

  李沖臉上掛著笑,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我也是一時興起,不請自來,朱錄事不怪我來的突然就好。」

  「豈敢,豈敢。」朱秉和的腰更彎了幾分,「不知縣尊有何指示?」

  李沖在屋內隨意地走動著,時不時還翻動一下周圍的書冊。

  「我聽說,朱錄事是陽穀本地人?也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朱老太公的長子?」

  朱秉和不知情由,只得如實回道:「正是,仰仗家父蔭庇,在下才忝居此職,實在是慚愧。」

  「唔,這也無妨嘛。」李沖笑呵呵地說道,「家族蔭官,我朝歷來就有這樣的規矩,朝堂上那些大員尚且如此,何況咱們這小縣。」

  「是,是。」朱秉和連連點頭。

  走著走著,李沖忽地腳步一頓,直接在上首坐了下來,拿起一本書冊就翻看了起來。

  朱秉和眼中一急,緊趕幾步上前想要說些什麼。

  可未等他開口,李沖的話又到了。

  「話說,以朱錄事的家世,應該讀得起書吧?怎麼不想著考個功名呢?若能科舉得中,豈不是光耀門楣的大好事?」

  朱秉和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

  面對李沖的問題,他只能老實的回道:「我也考過功名,不過還是才疏學淺,到現在只是個秀才,自然比不得縣尊博學多識。」

  「我這也是僥倖才得中的,不足為奇。」李沖謙虛的說道。

  說話的同時,李沖手上不停,不住的翻動著那些書冊。

  朱秉和又上前一步躬下身子說道:「不知縣尊想查些什麼?在下在府衙里也待了許多年了,縣尊有什麼想看的,皆可詢問在下。」

  李沖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回手中的書冊上,淡定地回道:「沒什麼,你也知道我是初來乍到,總要對咱們陽穀的田畝、人口、錢糧等事心中有數吧?不然以後怎麼好開展工作?」

  「你自去忙你的,我在這慢慢看就行。」

  朱秉和瞧見李沖的目光全投在手中的書冊,於是趁機回頭給旁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會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見此情形,朱秉和心下稍安,臉上掛起了笑容:「在下此時倒也不算太忙,還是侍奉縣尊要緊。」

  「是嗎?」李沖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就辛苦你了,來,你幫我找找,記載咱們陽穀縣這些年田畝地契的文件在哪裡?」

  「這個......」

  朱秉和有些遲疑。

  李沖臉色一變,沉聲道:「怎麼?這些東西,我這個縣令無權查看?」

  「自然不是!」朱秉和立刻回答,接著只能無奈轉身,「在下這便去尋,縣尊稍候。」

  李沖嘴角勾起,這以勢壓人的感覺,還不錯嘛。

  搖搖頭不管這些,他繼續低頭翻看陽穀縣往年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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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被朱秉和眼神示意的那個小吏氣喘吁吁的在府衙外尋到了楊承德。

  此時的楊承德與人議事。

  「各位,不是我楊某人咄咄逼人,而是朝廷法令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啊。」

  在座眾人,基本上都是陽穀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薛家、張家都在其列。

  楊承德站在上首表情無奈:「朝廷下令,要搜檢各地方的地契,凡是尋不到田契來源的,皆要再增賦租。各位若是耳目靈通的話,應該也有所耳聞了,州府那邊已經開始動起來了,那梁山濼更是被課以重稅。」

  「看架勢,馬上知州的命令也要下來了,到時若是不想違令,那就只能交稅了。真到了那個時候,諸位再想後悔可就晚了。現在少花些錢,將來可就都省出來了,諸位好好想想吧。」


  說罷,楊承德坐了下去,端起茶盞來潤了潤喉嚨。

  看著下面人心惶惶的模樣,他微微一笑,心情很是不錯。

  這一番話說下來,既有威逼,又帶利誘,想必能收穫奇效。

  此番借勢而為,將來任期滿後,憑藉著功勞和孝敬,想必也能撈個上縣任職,前途光明啊。

  「楊太傅啊楊太傅,真不愧是我們姓楊的,乾的好啊。」

  得意之餘,楊承德還在心裡謝起了楊戩。

  楊戩搞出的括田令,又稱「立法索民田契」,專一查閱地方上土地的契約。

  若是尋不出田契的,那就要課以重稅。

  可由於北宋不抑土地兼併,土地轉讓頻繁,再加上許多人的田地是墾荒而來,壓根找不到田契。

  這一道法令下來,瞬間就為朝廷增加了一大筆收入。

  還有就是用新製作的尺子丈量土地,新尺一尺比舊尺要更短,這也就意味著同樣的土地,在新尺的丈量下面積要更大。

  更大的土地,自然也就意味著更多的賦稅。

  楊戩便是靠著這兩種辦法為朝廷斂財聚富。

  當然,作為其中的經辦人,楊戩也沒少發財。

  而且,這個法令還不單單對準底層平民,它傷害最大的其實還是那些地方上的大戶士紳。

  在剝削這方面,趙佶君臣是一視同仁的,小民才有幾個錢?

  刮大戶才賺的多。

  畢竟,只有大戶手裡有更多的土地,也只有他們出的起稅錢。

  就因為這一項法令,史載:由是破產者比屋﹐有朝為豪姓而暮乞丐於市者。前後所括﹐共得田三萬四千三百餘頃。

  所以,這也是楊承德今日聚集這麼多人的原因,他要趁著李沖這個縣官還沒站穩腳跟,趕緊敲定此事。

  要麼這些人出錢補辦地契,要麼就是等著過些天割肉放血,左右他楊承德都不吃虧。

  正美滋滋地想著呢,有人來到他耳邊附耳說了幾句話,引得楊承德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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