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徐龍象真的把秦牧當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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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走進來的時候,徐龍象已經站起了身。

  他沒有像之前面對其他江湖高手那樣擺出鎮北王世子的威嚴,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反而像是在見一個真正可以商量大事的人。

  「趙先生。」徐龍象拱了拱手。

  秦牧微微一笑,同樣拱手回禮:「徐王爺。」

  兩人的稱呼都很簡單,可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曾經的徐龍象,只是把趙三當成一個可能拉攏的江湖高手,可現在,他已經開始將趙三當作可以共謀大事的夥伴。

  昨夜陳若瑤進入酒館之後,趙三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過分的貪婪,反而在第二日依舊願意留在北境。

  這在徐龍象看來,已經足夠證明趙三的態度,尤其是他已經把月神送出去了,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

  如果趙三還不值得信任,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人值得信任了。

  徐龍象走到桌邊,親自給秦牧倒了一杯茶,這一幕落在范離眼中,讓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

  殿下似乎已經真的把這個趙三當成自己人了,甚至已經到了毫無保留的程度。

  秦牧接過茶杯,沒有急著喝,而是看著徐龍象:「王爺今日叫我過來,應該不是單純喝茶吧?」

  徐龍象沉默了一瞬,隨後他抬起頭:「趙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一句話,讓旁邊的范離眼神微微一凝,他沒有想到徐龍象竟然會直接問出這樣的話。

  這句話意味著接下來他說的事情,很可能關係到整個北境,甚至關係到造反。

  徐龍象沒有避諱秦牧的目光,他就這麼看著秦牧,等待著一個答案。

  秦牧端著茶杯,安靜了片刻,隨後他笑了:「當然可以。」

  聲音很平靜,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仿佛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徐龍象看著他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松,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次見到趙三開始,他就有一種感覺。

  這個人雖然看起來灑脫不羈,甚至有些貪圖美色,但骨子裡卻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不把天下放在眼中的從容,這樣的人反而值得相信。

  因為普通人會為了利益背叛,可真正站在高處的人,往往不會。

  徐龍象深吸了一口氣:「趙先生,我準備和北莽結盟。」

  此話一出,秦牧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瞬,這個停頓非常短,短到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可徐龍象和范離都看見了。

  秦牧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北莽?王爺準備和北莽聯盟?」

  徐龍象點了點頭,他走到地圖旁,將桌上的捲軸攤開:「如今大秦雖然表面平靜,但實際上已經到了最虛弱的時候。」

  「離陽女帝被秦牧迎娶之後,看似臣服,實際上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而北境若想真正改變局面,必須尋找外援。」

  徐龍象的手指落在北莽的位置上:「北莽兵強馬壯,若他們願意出兵牽制北方,大秦腹背受敵,我們便有機會。」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重新出現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鎮北王世子的影子,那個想要改變天下格局的人,那個覺得自己可以憑三十萬鐵騎與整個大秦抗衡的人。

  秦牧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他說完之後才緩緩開口:「這倒確實是一招出其不意,我原本以為王爺最大的敵人會是離陽,沒想到王爺竟然提前聯繫了北莽。」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思索:「如果北莽真的願意出兵,這一步棋確實可以打亂大秦的部署。」

  徐龍象眼神微亮:「趙先生也覺得可行?」

  秦牧笑了笑:「我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方向,不過北莽畢竟不是大秦,他們願意幫王爺,恐怕也不會沒有條件。」

  徐龍象點頭:「這一點我自然知道,所以我需要先生幫我判斷。」

  秦牧看著他,心中卻忍不住輕笑,如今整個北莽聯盟都是他一手推動,殷素棠是他的人,那封信也是他安排的。

  徐龍象現在想要讓他判斷北莽是否可信,這種感覺很奇妙,自己坐在這裡,聽著敵人向自己詢問如何對付自己。

  秦牧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微微皺眉:「王爺既然已經決定,那應該已經有人接觸北莽了?」


  徐龍象點頭:「不錯,玄陰宗長老殷素棠。」

  秦牧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驚訝:「玄陰宗?北莽的人?看來王爺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了。」

  徐龍象點頭:「不過這件事還有很多疑點。」

  他說著看向范離,范離接過話:「趙先生,老夫認為這件事太順了,北莽突然遞出橄欖枝,時間又剛好在王爺拉攏趙先生和白玉京之後,其中是否有人推動,目前還無法確定。」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帶著審視,秦牧自然察覺到了,但他只是淡淡一笑:「范先生謹慎是好事,如果我是王爺也會懷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范離聽到這句話心中微微點頭,這個趙三確實不像普通江湖莽夫,可惜殿下現在已經太信任他了。

  想到這裡范離看了一眼徐龍象,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殿下既然已經決定,自己再多說反而容易讓殿下覺得自己畏首畏尾。

  徐龍象看著秦牧:「所以我想請趙先生幫我走一趟北莽。」

  此話一出,秦牧眉梢微微一挑:「去北莽?」

  徐龍象點頭:「不錯,先生如今身份特殊,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北境的人,而且在北境比武大會上你已經展現出了接近陸地神仙的實力,北莽如果知道你的存在一定會有所忌憚。」

  「所以我希望先生能夠以江湖人的身份,先去北莽探查一番,看看他們到底是真心結盟還是另有所圖。」

  他說完之後鎮岳堂陷入短暫的安靜,范離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定。

  如果趙三真的願意去,那就代表他對北境的信任已經到了極深的程度。

  而秦牧則低頭端起茶杯,遮掩住眼底的一絲笑意,去北莽?當然可以,因為那裡本來就是他的棋盤。

  他甚至比徐龍象更加清楚北莽現在的一切,片刻後秦牧放下茶杯:「可以。」

  回答乾脆,沒有絲毫遲疑,徐龍象明顯鬆了一口氣:「趙先生果然爽快。」

  秦牧笑了笑:「王爺既然相信我,我自然不會讓王爺失望。」

  徐龍象看著他鄭重說道:「趙先生,這一趟若是成功,北境上下都會記先生這個情。」

  秦牧微微一笑:「王爺言重了,不過是替朋友走一趟罷了。」

  朋友,這兩個字落下,徐龍象眼神微微變化,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稱呼他了。

  不是利用,不是合作,不是上下關係,而是朋友。

  這一刻他看著眼前這個灰衣男子,心中最後一絲防備也慢慢放下,他卻不知道,眼前這個他真正想交心的人正是他最大的敵人。

  而他親手打開的這扇門,也將成為最後埋葬北境的入口。

  秦牧答應下來之後,鎮岳堂內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徐龍象臉上的神色也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只是這一次他喝茶的動作比之前自然了許多。

  因為在他心裡趙三已經不再是一個需要試探的江湖高手,而是一個真正可以託付事情的人。

  甚至他已經開始下意識地將趙三放在了范離的位置上,一個可以替他分析局勢,可以替他分擔壓力的人。

  秦牧看著徐龍象的變化心中卻沒有任何波瀾,他知道徐龍象越信任他,接下來的事情就越容易。

  一個人最容易被擊敗的時候不是他弱小的時候,而是他覺得自己已經抓住希望的時候。

  如今的徐龍象就是如此,他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趙三和白玉京兩大強者,又即將得到北莽的支持,他以為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

  可實際上他每走一步,都是在走向秦牧提前布好的局,秦牧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隨意問了一句:「對了,不知素心姑娘現在在哪裡?」

  聲音很輕,像只是隨口一問,可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徐龍象握著茶杯的手猛然停住了。

  杯中的茶水輕輕晃了一下,幾滴茶水順著杯沿落在桌面上,啪嗒,啪嗒,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鎮岳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徐龍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身體僵在了那裡,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大。

  素心姑娘,四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平靜,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的畫面。


  月光下陳若瑤戴上白玉面具,她站在他面前安靜地說:「我去。」

  他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他說這是為了大業,他說他們需要趙三的力量,他說不會有事的。

  可現在當趙三親口問起她在哪裡的時候,徐龍象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回答,說她是為了北境去完成一場交易?可她不是貨物。

  說她是他的盟友?可昨夜之前他一直把她當成特殊的人,說她只是月神教的教主?可那一刻他分明不願意承認。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親手把一個女人送到了另一個男人面前,哪怕那個女人是為了他的天下,哪怕那個女人是自己主動答應的。

  徐龍象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茶水,那幾滴茶水慢慢散開,像極了某些已經無法收回的東西。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秦牧都像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王爺?」

  這一聲讓徐龍象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幾分鎮定,只是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范離看在眼裡。

  范離心中輕輕一嘆,他知道殿下還是沒有真正放下,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

  徐龍象緩緩放下茶杯:「她……」他剛開口聲音卻停頓了一下,「她現在應該在休息。」

  他說得很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心裡有多麼複雜。

  回來,她確實回來了,完完整整地回來了,沒有受傷,沒有受到什麼明顯的傷害。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可是為什麼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離開酒館時的背影,是她坐在趙三對面時那種從容而平靜的姿態,是她回來之後對他說「沒有」的時候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徐龍象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不願面對的事情,他不知道陳若瑤昨晚經歷了什麼,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的接受什麼,而這種不知道比知道更加折磨人。

  因為人的想像力永遠比現實更加可怕,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控制北境,控制三十萬鐵騎,控制天下局勢,甚至控制身邊人的命運。

  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他連一個女人的心情都無法確定,秦牧看著徐龍象心中卻沒有任何意外。

  他太了解這種心理變化了,徐龍象不是突然喜歡上了陳若瑤,而是在不斷失去之後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

  姜昭月如此,陳若瑤亦如此,這個男人最大的問題不是無情,恰恰相反,他太相信自己能夠承擔一切。

  所以他總覺得犧牲別人是暫時的,等大業成功之後他可以補償,可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補償不了了。

  秦牧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了笑:「原來如此,昨夜見她的時候,倒也沒有看出她有什麼異常。」

  聽到這句話徐龍象的手指微微一緊:「昨夜?她不是來找你了嗎?後來我看她似乎有些疲憊,所以便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秦牧說得很平靜,甚至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可這句話落入徐龍象耳中,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他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她……沒有打擾先生吧?」秦牧笑了:「王爺說笑了,素心姑娘只是來談事情,我與她之間也只是朋友。」

  朋友,聽到這兩個字徐龍象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反而更加複雜,他應該鬆一口氣,因為趙三說他們只是朋友。

  可不知為何他卻沒有想像中的輕鬆,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變化:「那就好。」他說,聲音很輕。

  范離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越發複雜,他忽然覺得殿下正在一點一點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兵權,不是天下,而是他自己。

  秦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窗外秋風吹過鎮岳堂外的梧桐樹,幾片枯黃的葉子緩緩落下。

  落在青石台階上,無人注意,就像此刻徐龍象心中的某些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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