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群廢物的戰鬥,誰愛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客棧的雅間臨街,窗欞半敞,秋日的陽光從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斑。

  秦牧靠在窗邊的紫檀木圈椅上,月白色的長袍鬆鬆地披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一手端著青瓷茶盞,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窗外的街市上喧囂熱鬧,比武大會的號角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姜昭月站在他身後,纖纖十指搭在他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她的手法嫻熟而溫柔,每一次按壓都恰到好處,將秦牧肩頭的肌肉揉得松鬆軟軟。

  趙清雪坐在他身側的繡墩上,手中捧著一隻白玉碟子,碟子裡盛著剝好的葡萄。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拈起一顆翠綠的果肉,送到秦牧唇邊。

  秦牧張嘴含住,嚼了嚼,點了點頭,她便又拈起下一顆。

  雲鸞站在門口,手按劍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如刀,掃過窗外每一個經過的人影。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偶爾閃過一絲警覺的光。

  陳若瑤跪坐在秦牧腳邊的錦墊上,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恭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貓。

  她沒有戴那副白玉面具,露出那張和雲素心一模一樣的臉。

  她微微仰著頭,目光落在秦牧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崇拜和小心翼翼。

  雲素心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陳若瑤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落在她跪坐在秦牧腳邊的姿態上,落在她那副乖巧恭順的模樣上。

  她的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像一鍋被攪渾了的粥。

  那張臉是她的。

  那具身體穿著她曾經穿過的衣裳。

  那副跪坐的姿態是她曾經訓練過的。

  可此刻,那張臉在討好另一個男人,那具身體在服侍另一個男人,那副姿態在向另一個男人獻媚。

  她像一個被偷走了影子的鬼,坐在這裡,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別人的身上活了過來。

  陳若瑤抬起頭,看著秦牧,聲音輕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陛下,咱們現在不去比武大會嗎?」

  她的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像一個乖巧的妃子在詢問丈夫的行程安排。

  秦牧沒有急著回答。

  他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然後才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

  「那破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一群廢物在戰鬥。」

  他說得很隨意,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可那隨意之下,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容置疑的輕視。

  陳若瑤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卻不敢說什麼,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陛下說得對」的順從。

  雲素心的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秦牧臉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有譏誚,有自嘲,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深的疲憊。

  她想起自己當初也是這樣,坐在高台上,看著台下的武者們廝殺,心中滿是不屑,覺得他們不過是一群螻蟻在互相撕咬。

  可如今,她自己也是那堆螻蟻中的一隻了。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很淺,很淡,在燭光下幾乎看不見。

  秦牧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看著她。

  他的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月神大人,你覺得呢?」

  雲素心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

  她沒有躲,沒有閃,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

  「陛下說他們是廢物,那他們就是廢物。」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那輕淡之下,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認清了現實的順從。


  不是討好,不是奉承,只是一種——懶得爭辯了。

  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真誠,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欣賞。

  「你倒是學乖了。」

  雲素心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重新看著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看著茶湯中自己那張蒼白的、模糊的倒影。

  她學乖了嗎?

  也許吧。

  可她知道,這種「乖」並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是累了。

  姜昭月的手指在秦牧肩頭停了一瞬,隨即又繼續揉按起來。

  她的目光在雲素心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問。

  窗外又傳來一陣號角聲,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比武大會的第二場,應該已經開始了。

  可這間雅間裡的人,沒有一個在意那場號角。

  秦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敲擊聲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讓他們打吧。打完了,自然有人來告訴朕結果。」

  姜昭月的手在他肩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揉按。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臣妾佩服。」

  秦牧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笑聲很輕,像被風吹散了的煙,轉瞬就消失了。

  窗外的號角聲越來越響了。

  陳若瑤低下頭,又拈起一顆葡萄,剝了皮,送到秦牧唇邊。

  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那顫抖很輕,輕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動。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抖,也許是因為窗外的號角聲太響了,也許是因為雲素心坐在角落裡的那道目光,像一根沒有溫度的針,扎在她背上,不疼,卻讓她怎麼都忽略不掉。

  秦牧張嘴含住那顆葡萄,嚼了嚼,咽了下去。

  雅間內又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秋日午後的陽光,在窗欞間緩緩移動。

  台上的局面,幾乎在蠍子落空的那一瞬間就定了下來。

  趙無咎那一側身看似只是避讓,可他的匕首在收回的途中,悄無聲息地划過一道暗沉的光。

  那道光的軌跡很短,很窄,幾乎看不見,從巫行雲的左腕上掠過,沒有濺出一滴血。

  可巫行雲的手腕卻猛地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線,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緩緩地,那白線變成了一道紅痕,紅痕又變成了一條血線,血線中滲出一顆一顆細密的血珠。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那隻青色的蠱王袋從掌心滑落,「啪」的一聲,落在地上,袋口鬆開,幾根細長的觸鬚從袋口探了出來,隨即又縮了回去。

  巫行雲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他的聲音還沒有發出,他的身體就晃了一下,然後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沉悶的一聲響,擂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一鍋水被燒開了一樣,議論聲炸開了。

  「一招?」

  「就一招?巫行雲就倒了?」

  「那匕首上有毒!」

  「不對,是蠱蟲反噬了!他切斷了巫行雲和本命蠱之間的感應!」

  「什麼東西能切斷蠱蟲的感應?那不是南疆蠱王門的秘術嗎?他怎麼做到的?」

  台上,趙無咎收起了匕首。

  那柄暗沉沉的匕首在他掌心裡轉了一圈,然後滑入袖中,像一條游回了深水的魚。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巫行雲,又看了一眼那隻青色的蠱王袋,然後抬起腳,輕輕一踢,將蠱王袋踢到了擂台邊緣。

  他沒有說話,沒有炫耀,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只是轉過身,朝擂台下走去,步伐依舊是那樣不緊不慢。

  范離站在高台上,沉默了兩息才開口。

  「巫行雲敗!趙無咎勝!」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走下擂台的灰袍背影上。

  「這個趙無咎……有點意思。」

  范離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無門無派,大秦散修,來歷成謎。出手利落,不留痕跡,像是見過血的人。」

  徐龍象沒有接話,目光在那道灰袍背影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劍來站在青嵐劍宗的席位上,看著那道走下擂台的灰袍背影,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趙無咎那一刀,不是毒,也不是蠱。

  他是用一種極為精純的內勁,順著匕首的刃口切入了巫行雲和本命蠱之間的感應鏈路。

  那種手法,他在一本古籍上見過,是失傳已久的「斷脈刃」,專門對付蠱蟲師、傀儡師這一類依賴外物的修煉者。

  可那本古籍,應該已經在百年前的某次山火中燒毀了。

  趙無咎是怎麼學會的?

  他是什麼人?

  他的師承來自哪裡?

  劍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沒有再看趙無咎,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第三場已經開始。

  又是一個北境的刀客,對上一個來自東海島嶼的劍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