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一封信,徹底擊垮徐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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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看著這一切,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這是他謀劃了許久的棋。

  從拿到這封信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要把它放在徐鳳華面前。

  他要讓她親眼看見,她拼了命想要保護的弟弟,是怎樣對她無情無義。

  他要讓她徹底死心,讓她明白,她唯一的歸處,只有他這裡。

  秦牧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聲音也很輕,輕得像是在對情人呢喃一般。

  「華妃,別哭了。」

  徐鳳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含笑的、卻讓她看不透的臉,心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重。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恨誰,不知道該怪誰。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像一座擋在寒風口上的山。

  秦牧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掌心溫熱,隔著衣料貼著她的皮膚。

  「咱們現在才是一家人。你有了朕的骨肉,朕有了你和孩子。你難道不希望看到咱們的孩子健康成長嗎?」

  徐鳳華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無聲地,滾燙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她能感覺到那溫度,暖洋洋的,像冬日裡唯一一束穿過雲層的陽光。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看著它安靜地貼在自己的小腹上,像一個承諾,又像一個套索。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他在她面前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

  可此刻,她只覺得好累,累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想再掙扎了,不想再想那些她永遠也想不明白的事了。

  她閉上眼,額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上,聲音沙啞而破碎。「陛下……臣妾……臣妾好累。」

  秦牧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讓她靠著,給她溫暖和安慰,以及最安心的依靠。。

  秦牧的手依舊覆在她的小腹上,沒有移開。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將滿室照得一片通明。

  碎紙片落在地上,靜靜地躺在青磚上,像一堆被遺忘了的、再也拼不回去的往事。

  徐鳳華的哭聲漸漸小了,可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她靠在他肩頭,像一個終於走不動了的人,終於找了一處可以歇腳的地方,然後坐了下去,再也不肯起來了。

  碎紙片從她指縫間飄落,落在地上,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徐鳳華還攥著最後一片碎紙,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尊被掏空了的泥塑,跪坐在那裡。

  她的肩膀還在抖,抖得很輕,像是連力氣都用盡了。

  秦牧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沒有去碰她,只是把手掌攤開,擱在她膝頭。

  掌心是空的,像在等她把手放上來。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蹲著,等她緩過那口氣。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徐鳳華壓抑的、細碎的抽噎聲,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在角落裡撲騰著濕透的翅膀。

  過了很久,她終於抬起頭來。

  滿臉淚痕,眼睛腫得厲害,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齒印。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怎麼會……怎麼會這麼說……」

  秦牧看著她,目光很平。「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

  徐鳳華使勁搖頭,眼淚又甩出來一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我弟弟,我看著他長大的,我教他寫字,我教他騎馬,他摔下來的時候是我把他抱起來的……他怎麼寫得出來……」

  她把手裡那片碎紙攥成一團,紙團在她掌心裡皺成一團。「孽種……他說我的孩子是孽種……」

  徐鳳華怎麼也沒有想到徐龍象會那樣說。

  那可是她的骨肉啊。

  在徐龍象口中,竟然就是一個孽種,一個可以隨意打掉的存在……


  秦牧沒有接話。

  他把那隻攤開的手往前遞了遞,掌心還是空的。

  徐鳳華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終於把自己那隻抖個不停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指尖裹住了,像攏著一團快滅的火。

  她的眼淚一下子又湧出來了,比之前更凶,更急,像心裡那道堤壩徹底垮了。

  她整個人朝他傾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哭聲從壓著的嗓子眼裡擠出來,悶悶的,像在地底下憋了很久終於冒出來的水。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秦牧沒動,就那麼讓她靠著。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擱在她後背上,很輕地拍了兩下,

  「你不需要明白他。你只需要明白你自己。」

  徐鳳華在他懷裡抖得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斷斷續續。

  「我想救他的……我真的想救他的……可我救不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你能。」

  秦牧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不重,卻穩穩的。「你把他給你的那封信看了,你把該傷的心傷了,你把該流的淚流了。然後你站起來,把日子過下去。這就是你能做的。」

  徐鳳華沒有說話,哭得更凶了。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瑟瑟發抖,泣不成聲。

  姜昭月坐在繡墩上,手裡那捲書還攤著,可她的目光早就沒有落在書頁上了。

  她看著秦牧蹲在那裡,看著徐鳳華靠在他肩頭哭,看著那隻擱在徐鳳華背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輕柔的,耐心的。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想扯出一個笑。

  她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有點酸,有點堵,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她低下頭,把目光重新落在書頁上,可那些字一個也沒進到腦子裡。

  雲鸞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又落在徐鳳華身上,沒有任何表情。

  秦牧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是乾淨的素白棉布。

  他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東西。「別哭了。對孩子不好。」

  徐鳳華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抬起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那張臉模模糊糊的,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楚的。

  那雙眼睛裡全是水光,亮得刺眼。

  她的嘴唇在抖,可她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用帕子一點一點地把她的臉擦乾淨。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摔破了膝蓋,父親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用帕子替她擦掉血和泥。

  那時候她覺得,天塌下來都不怕。

  可父親已經不在了。

  她的弟弟,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弟弟,剛剛寫信讓她打掉自己的孩子。

  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恨過、怕過、想要逃離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用一個帕子替她擦眼淚。

  她的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廢墟里重新立起來。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冰涼,攥得很緊。

  秦牧沒有躲,也沒有動,就讓她攥著。

  徐鳳華慢慢地湊過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著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狼狽極了,滿臉淚痕,頭髮散亂,眼睛腫得像桃子。

  可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嫌棄。

  她的嘴唇貼上他的嘴唇。

  很輕,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

  帶著眼淚的咸和唇上的澀,笨拙的,試探的。

  秦牧沒有推開她。

  他停了一瞬,然後那隻擱在她背上的手抬起來,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

  他回吻了她。

  不急不躁的,像在安撫一隻終於肯靠近的貓,溫熱的,耐心的。

  徐鳳華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順著臉頰滑進兩人的唇縫裡,又咸又澀。

  她沒有鬆開他,也沒有鬆手,只是把手攥得更緊了,像是怕一鬆手,這點暖意就會散。

  姜昭月轉過頭去,把目光落在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里。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微涼。

  她什麼都沒有說。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把整間屋子照得一片通明。

  地上的碎紙片還散落在那裡,像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舊夢。

  可徐鳳華的手沒有再發抖了。

  ........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徐鳳華從秦牧的房間走出來時,晨光正好從走廊盡頭的窗格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像被晨光染過,又像別的什麼。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牽動什麼不該牽動的地方。

  她低著頭,鬢邊垂下來的碎發微微晃動著,耳根還帶著沒褪盡的粉色。

  她走過雲素心身邊時,雲素心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另一種說不清的氣息,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雲素心坐在走廊欄杆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看著徐鳳華的背影,看著她那個略顯僵硬的走姿,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正攥著袖口邊緣。

  雲素心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認識徐鳳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雁門城到懷遠城,這一路走來,徐鳳華是什麼樣的人,她心裡有數。

  她對秦牧恭敬,敬畏,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可那不是真心,那是求生本能。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貓,縮在角落裡,表面順從,背地裡一直在找出口。

  可現在呢?

  雲素心看著徐鳳華那副模樣,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角。

  那嘴角分明是壓不下去的弧度,像藏著一顆偷偷剝開的糖。

  那隻野貓什麼時候主動把爪子收起來了?

  她昨天夜裡明明聽見了哭聲。

  壓抑的、破碎的、像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嗚咽,隔著牆壁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哭聲她太熟悉了,她自己也曾在無數個深夜裡發出過那種聲音。

  她以為徐鳳華終於熬不住了。

  她甚至隱約覺得,那哭聲裡帶著一種最後的掙扎,像一個人走到懸崖邊上,回頭望了一眼,然後準備跳下去。

  可現在呢?

  她從懸崖邊回來了。

  雲素心的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收緊,指甲貼著瓷面,微微發涼。

  她盯著徐鳳華的背影,盯著那道在晨光中漸漸走遠的、步伐雖然彆扭卻莫名輕快的背影,心裡像有一根弦被擰緊了。

  她忽然想起一個詞——淪陷。

  她不敢相信這個詞會和徐鳳華扯上關係。

  可她的眼睛不會騙她。

  徐鳳華的笑容是真的,那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是真的。

  她望向秦牧房間方向時眼底那層光是真的,亮得扎眼。

  那裡面沒有了懼怕,沒有了忌憚,沒有了那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謹慎。

  她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捂化了的冰,水汪汪地攤開在那裡,連骨頭縫裡都透了光。

  雲素心把茶杯擱在膝蓋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背上。

  她忽然覺得冷。

  從心底裡頭升起來的一股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有一天,秦牧也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她呢?

  她昨晚聽見了哭聲,那種哭聲她太明白了。

  徐鳳華昨夜一定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

  可哭完之後呢?

  她走出來的時候是笑著的。

  那眼淚算什麼?

  是掙扎的餘燼,是認命前最後一點徒勞的燒灼,可燒完了之後,整個人就乾乾淨淨地交出去了。

  雲素心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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