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徐龍象再見姜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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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徐龍象聽到了那個聲音,清朗,溫和,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平身吧。今日是江湖盛事,不必拘禮。」

  「謝陛下——」

  眾人起身,但依舊垂手而立,不敢喧譁。

  秦牧目光掃過演武場,掃過高台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了徐龍象身上。

  他笑了。

  笑容很溫和,就像長輩看到出色的晚輩。

  「徐愛卿也來了。」秦牧緩步走到徐龍象面前,「北境軍務繁忙,朕還以為你來不了呢。」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陛下親臨,臣豈敢不來?況且劍宗於臣有指點之恩,今日新宗主即位,臣理當來賀。」

  「說得是。」秦牧點頭,目光卻轉向身後,「對了,朕今日還帶了個人來,愛卿應當認得。」

  他側身,朝鑾轎方向伸出手。

  一隻手從轎簾後探出,輕輕搭在他的手上。

  那隻手很小,很白,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手腕上戴著一隻碧玉鐲子。

  徐龍象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鐲子。

  那是去年姜清雪生辰時,他特意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來送她的。

  碧玉中有一道天然形成的雲紋,他當時還說,那雲紋像極了青嵐山的雲霧。

  然後,轎簾徹底掀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

  水綠色廣袖流仙裙,裙擺繡著銀線暗紋的蘭花,外罩月白薄紗披帛。

  長發挽成飛天髻,只插一支碧玉簪——正是他送的那支。

  那張臉,清冷絕倫,眉眼如畫,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圈微微泛紅,像是昨夜未曾睡好。

  姜清雪。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演武場上千人,高台上數十掌門,四周三百禁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遙遠。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個女子。

  那個他從小呵護、發誓要娶為妻的女子。

  那個他親手送進宮、如今卻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的女子。

  她微微垂著眼帘,不敢看他。

  她的手,被秦牧握在手中。

  秦牧的手臂,攬著她的腰。

  兩人站得很近,近到幾乎貼在一起。

  秦牧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輕輕點頭。

  那姿態,親昵得像一對真正的恩愛夫妻。

  徐龍象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死死盯著那兩隻交握的手,盯著秦牧攬在姜清雪腰上的手臂,盯著姜清雪臉上那抹刺眼的紅暈……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許多畫面。

  姜清雪在聽雪軒梅樹下練劍,回眸沖他一笑。

  姜清雪坐在廊下繡花,陽光灑在她身上,安靜美好。

  姜清雪接過他送的玉簪時,眼中閃動的光彩。

  還有……她入宮前夜,在聽雪軒院中,月光下,她含著淚說:「龍象哥哥,我等你。」

  等你……

  等來的,卻是如今這般景象?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狠狠揉搓,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可他不能。

  他是鎮北王世子,是天象境強者,是未來要君臨天下的人。

  他必須站直,必須微笑,必須裝作若無其事。

  「姜清雪……不,現在該叫雪才人了。」

  徐龍象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姜清雪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中閃過太多情緒。

  驚慌,愧疚,痛苦,哀求……最後都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輕輕福身,聲音細如蚊蚋:「見過世子。」

  世子。

  不是龍象哥哥。

  是世子。

  徐龍象感覺那兩個字像兩把刀,狠狠扎進他心裡。

  秦牧似乎沒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依舊笑著:

  「說起來,雪兒能入宮,還得多謝徐愛卿推薦。如此佳人,愛卿捨得獻給朕,這份忠心,朕記下了。」

  他說得隨意,仿佛真的只是尋常道謝。

  可聽在徐龍象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推薦?

  忠心?

  徐龍象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陛下喜歡就好。清雪……雪才人能侍奉陛下,是她的福分。」

  他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牧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望向高台:

  「典禮快開始了吧?朕可不能喧賓奪主。走吧,雪兒。」

  他攬著姜清雪的腰,朝高台走去。

  姜清雪被動地跟著,腳步有些踉蹌。

  經過徐龍象身邊時,她的裙擺輕輕拂過他的靴尖。

  那麼輕,那麼快,就像從未觸碰過。

  可徐龍象卻感覺,那一下拂過的不是裙擺,而是一把燒紅的烙鐵,在他心上燙下了一個永久的印記。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

  秦牧身姿挺拔,玄龍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姜清雪身形單薄,水綠裙擺如荷葉鋪展。

  兩人走在一起,竟有種詭異的和諧。

  就像……真正的帝王與妃嬪。

  徐龍象的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痛,比這強烈千倍萬倍。

  「世子……」司空玄低聲喚他,眼中滿是擔憂。

  徐龍象緩緩鬆開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對身影,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我沒事。」

  可誰都看得出,他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那雙往日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那是仇恨的火焰,是毀滅的欲望,是幾近瘋狂的偏執。

  范離與柳紅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世子……怕是要失控了。

  而此刻,高台上。

  秦牧在主位落座,姜清雪被他拉著手,坐在他身旁的副位上。

  那本是給皇后或貴妃預留的位置。

  這個舉動,引得台下不少人側目。

  蘇晚晴和陸婉寧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蘇晚晴面色平靜,但握著團扇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婉寧則有些茫然,看看秦牧,又看看姜清雪,最後低下頭,擺弄自己的衣角。

  秦牧似乎對眾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靠在紫檀木椅上,一手仍握著姜清雪的手,另一手支頤,姿態慵懶,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了徐龍象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個含笑慵懶,一個隱忍欲狂。

  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隔著上千人群,無聲地對峙。

  然後,秦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徐龍象能看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戲謔,有嘲弄,有勝利者的憐憫。

  就像貓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徐龍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衝上頭頂。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拔劍衝上去,將那個男人碎屍萬段!

  可就在此時——

  「咚!咚!咚!」


  三聲沉重的鼓響,從演武場正中的青銅巨鼎處傳來。

  青嵐劍宗新宗主即位大典,正式開始。

  鼓聲如雷,震散了凝滯的氣氛,也暫時打斷了兩人無聲的對峙。

  徐龍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不能衝動。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今日最重要的是助厲無痕登上宗主之位,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他重新坐回座位,垂下眼帘,不再看高台。

  可那緊攥的拳頭,那掌心的血跡,那眼中深藏的瘋狂,都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境。

  高台上,秦牧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輕輕摩挲著姜清雪冰涼的手指,感受著她指尖的顫抖,低聲在她耳邊說:

  「愛妃,你看,徐愛卿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適?」

  姜清雪渾身一顫,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秦牧是故意的。

  故意帶她來,故意在徐龍象面前與她親密,故意刺激他,羞辱他。

  而她,無能為力。

  只能配合演出這場戲,這場足以將徐龍象逼瘋的戲。

  她閉上眼,淚水從睫毛縫隙中滲出,滑過蒼白的面頰,滴落在水綠色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秦牧看到了那滴淚。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然後,他抬眼,望向演武場正中。

  那裡,青嵐劍宗七大長老,已緩緩走上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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