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秦皇帝果然是個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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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毓秀宮。

  姜清雪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宮女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發,動作輕柔,眼中羨慕和敬畏。

  昨夜陛下留宿,今晨內務府便送來了大批賞賜。

  綾羅綢緞十二匹,珠寶首飾兩匣,還有各色珍玩擺件,將原本空蕩的偏殿堆得滿滿當當。

  這是恩寵,是榮耀。

  可姜清雪只覺得諷刺。

  「才人,您看這支金步搖可好?」宮女捧起一支鑲嵌紅寶石的鳳頭金簪,輕聲詢問。

  姜清雪目光掃過,搖了搖頭。

  她的視線落在妝匣角落,那裡靜靜躺著那支白玉鳳簪。

  鳳眼處的紅寶石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如徐龍象送她時的模樣。

  可如今……

  姜清雪伸手,指尖輕輕觸碰簪身,冰涼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

  「就用這支吧。」她輕聲說。

  宮女一愣:「才人,這支太素了,今日各宮娘娘想必都會來道賀,您若是戴得太簡樸,恐怕……」

  「無妨。」姜清雪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就這支。」

  宮女不敢多言,只得小心接過白玉鳳簪,為她綰入髮髻。

  銅鏡中,那支素雅的簪子在烏髮間若隱若現,與滿室華貴的賞賜格格不入,卻莫名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繁華中的孤寂,榮耀下的屈辱。

  梳妝完畢,姜清雪起身走到窗邊。

  院中那株梅樹綠葉蓊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她想起昨夜,秦牧問她是否喜歡梅花。

  她說喜歡,敬佩它的風骨。

  可如今想來,那風骨何其可笑?

  梅花再傲,終究要零落成泥。

  她再清高,終究要委身他人。

  「才人,淑妃娘娘來了。」宮女輕聲通報。

  姜清雪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蘇晚晴。

  那個前幾日還溫言軟語,說要與她姐妹相稱的女子。

  今日前來,是真心道賀,還是……來試探自己有沒有得寵?

  想必應該是後者吧。

  姜清雪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就是後宮。

  充滿了骯髒和算計。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殿門口相迎。

  蘇晚晴今日穿了一身緋紅宮裝,裙擺繡著大朵的牡丹,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髮髻高聳,插著金鳳步搖,兩側各簪一朵新鮮的芍藥,襯得容顏嬌艷欲滴。

  她身後跟著四名宮女,每人手中都捧著錦盒。

  「妹妹大喜!」

  蘇晚晴未語先笑,快步上前握住姜清雪的手,

  「姐姐今早聽說昨夜陛下留宿毓秀宮,真是替妹妹高興!這不,趕緊備了些薄禮,來給妹妹道賀。」

  她的手溫熱柔軟,握得緊緊的。

  姜清雪垂眸,福身行禮:「謝姐姐厚愛,妹妹惶恐。」

  「惶恐什麼?」蘇晚晴拉她進殿,目光掃過滿室賞賜,眼中笑意更盛,

  「陛下如此寵愛妹妹,這是天大的福分。日後妹妹飛黃騰達,可別忘了提攜姐姐呀。」

  話說得親熱,可姜清雪聽出了其中的試探。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輕聲道:「姐姐說笑了。妹妹初入宮闈,許多規矩都不懂,還要仰仗姐姐多多提點。」

  「那是自然。」蘇晚晴在軟榻上坐下,示意宮女將錦盒一一打開。

  裡面是上等的胭脂水粉、江南雲錦、還有幾件精緻的玉器。

  「這些不值什麼錢,但都是姐姐多年攢下的好東西。」

  蘇晚晴拿起一盒胭脂,遞給姜清雪,「這盒芙蓉王是南海進貢的,一年只得十盒,抹在臉上又服帖又顯氣色,最適合妹妹這樣雪白的肌膚。」

  姜清雪接過,道謝。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無非是宮中瑣事,哪位娘娘脾氣如何,哪位嬤嬤可以親近。


  蘇晚晴看似推心置腹,可每句話都在試探姜清雪的深淺。

  姜清雪應對得滴水不漏,恭順,謙卑,帶著恰到好處的新人該有的惶恐和感激。

  半個時辰後,蘇晚晴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忽然回頭,狀似無意地問:

  「對了妹妹,姐姐聽說,陛下近日可能要出宮一趟。你可知道此事?」

  姜清雪心中一動,面上卻茫然搖頭:「妹妹不知。陛下……未曾提起。」

  「是嗎?」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笑起來,「也是,妹妹剛承恩寵,陛下怎捨得這麼快就離宮?定是姐姐聽錯了。」

  她揮揮手,帶著宮女離去。

  姜清雪送到殿門口,看著那道緋紅身影漸行漸遠,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出宮?

  秦牧要去哪裡?

  為何蘇晚晴如此在意?

  她回到殿中,坐在梳妝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白玉鳳簪。

  無論秦牧要去哪裡,都與她無關。

  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擺放在棋盤上的棋子。

  沒有資格問為什麼,只能等待執棋者的下一步。

  可為何……心中竟有一絲不安?

  仿佛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

  皇城驛館。

  皇城驛館坐落在皇城東南角,是一座五進五出的青磚大院。

  紅漆大門上掛著「迎賓驛」的匾額,兩側立著石獅,雖不及王公府邸氣派,卻也莊重肅穆。

  此刻,西廂房內,離陽禮部侍郎周文正正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面前一桌酒菜早已涼透。

  他年約四十,面白無須,身穿緋紅色離陽官服,胸前補子繡著雲雁,頭戴烏紗幞頭。

  長相頗為端正,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算計的精光,破壞了原本的儒雅氣度。

  「大人,這都第三天了。」

  副使王弘武站在窗前,望著驛館外戒備森嚴的皇城禁軍,眉頭緊鎖,

  「大秦這是故意晾著我們。」

  王弘武是鴻臚寺少卿,武將出身,雖穿了文官服,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眉宇間帶著沙場磨礪出的殺氣。

  周文正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急什麼?他們不急,咱們更不急。」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與王弘武並肩而立。

  窗外是驛館的中庭,青石板鋪地,中央一株百年古槐枝繁葉茂。

  幾名驛卒正在灑掃,動作不緊不慢,仿佛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

  「你看這皇城。」

  周文正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宮牆飛檐,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大秦皇帝登基半年,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徐龍象擁兵自重,離陽虎視眈眈,西涼犯邊……這局面,有意思得很。」

  王弘武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女帝派我們來,明面上是遞交國書,示好求和。」周文正壓低聲音,

  「但暗地裡,是要我們看清大秦虛實。既然他們讓我們等,那我們就好好等,好好看。」

  他轉身走回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三日,你們都打聽到什麼?」

  一名隨行的文書官連忙上前,翻開隨身攜帶的冊子:

  「回大人,屬下這幾日以採買為名,在皇城各坊市走動,確有所獲。」

  「說。」

  「其一,大秦百姓對皇帝多有微詞。」

  文書官念道,「茶樓酒肆間,常有人議論陛下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尤其是北境徐將軍的功績被說書人廣為傳頌,民心多有傾向。」

  周文正眼中精光一閃:「接著說。」

  「其二,朝中官員似乎分為兩派。」

  文書官繼續,「以丞相李斯為首的老臣,多次勸諫陛下勤政,甚至不惜跪諫。而以淑妃之父蘇文淵為代表的外戚一派,則因女兒得寵而水漲船高,在朝中頗有勢力。」


  「其三,」文書官頓了頓,聲音更低,

  「關於那位新入宮的雪才人。據說她是鎮北王世子徐龍象進獻的美人,入宮不過數日便得陛下寵幸,賞賜豐厚。此事在宮中引起不小波瀾,各宮妃嬪皆有議論。」

  周文正聽得仔細,手指在桌面上劃著名無形的圖案。

  雪才人……徐龍象進獻……

  他想起離陽出發前,女帝曾單獨召見他,提點了一句:

  「到了大秦,多留意徐龍象的動向。此人野心勃勃,或可為我所用。」

  如今看來,女帝果然高瞻遠矚。

  「還有嗎?」周文正問。

  文書官合上冊子:「暫時就這些。皇城戒備森嚴,咱們的人不敢太過深入,怕引起懷疑。」

  周文正點點頭,表示滿意。

  他重新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金碧輝煌的皇宮,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一個沉迷酒色的年輕皇帝,一個戰功赫赫的權臣,一個被進獻卻迅速得寵的美人……

  這齣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大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王弘武問,「總不能一直在這兒乾等著吧?」

  周文正轉過身,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乾等?誰說我們要乾等?」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常服。

  一襲寶藍色錦緞長衫,外罩同色薄紗褙子,腰間繫著白玉帶,打扮得像個富貴閒人。

  「既然大秦皇帝在宮中瀟灑,咱們憑什麼在這裡苦等?」

  周文正理了理衣襟,眼中閃過一絲放縱的光芒,「聽說皇城有不少好去處,咱們也去見識見識。」

  王弘武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醉仙樓、百花閣、聽風苑……」

  周文正報出一串名字,笑容越發燦爛,

  「這些地方,可都是皇城有名的銷金窟。咱們既然來了,不去逛逛,豈不是白來一趟?」

  文書官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遲疑:「可是大人,咱們是使臣,若去那種地方,恐怕有失體統……」

  「體統?」

  周文正嗤笑,

  「大秦皇帝整日在後宮與妃嬪嬉戲,可有體統?咱們不過是去聽聽曲兒、喝喝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拍了拍文書官的肩膀:

  「放心,咱們微服私訪,不暴露身份。就算被人認出來,也無妨,大秦皇帝都能縱情聲色,咱們這些外臣,偶爾放鬆放鬆,有何不可?」

  王弘武本就是武將出身,不喜這些文人規矩,聞言立刻贊同:

  「大人說得是!末將早就聽說大秦的青樓女子別有一番風味,正好去開開眼界!」

  其他幾名隨從也紛紛附和。

  這幾日憋在驛館,早就悶壞了。

  如今有機會出去快活,誰不樂意?

  周文正看著眾人躍躍欲試的模樣,心中暗笑。

  這些人只當他是貪圖享樂,卻不知他另有打算。

  青樓酒肆,向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在那裡,或許能聽到在驛館聽不到的東西。

  「走吧。」周文正率先朝外走去,「記住,咱們現在是江南來的富商,來看貨的。都給我把戲演像了!」

  「是!」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笑容。

  一行人換上常服,從驛館側門悄然離開。

  守門的禁軍看了他們一眼,並未阻攔。

  禮部早有吩咐,只要離陽使團不惹事,隨他們去哪兒。

  ........

  同一輪明月下,北境鎮北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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