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中的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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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在下。

  宗介睜開了眼。

  他躺在泥水裡,半個身子浸泡在一個淺坑中。

  積水沒過了他的耳朵,冰冷的觸感順著耳蝸往大腦里鑽。

  但他沒有立刻動彈。

  他腦海中,記憶碎片正在重組,像是一副被打散的拼圖強行歸位。

  前世的記憶,現世的身份。

  沒有複雜的融合過程,僅僅是一瞬間的恍惚,他便接受了現狀。

  他穿越了。

  這裡是忍界。這裡是川之國。這裡是第二次忍界大戰結束後的第三個年頭。

  宗介坐了起來。

  身上的衣服是粗麻布做的,磨損得很厲害,袖口全是飛邊的線頭。

  腳上是一雙草鞋,綁帶斷了一根。

  肚子在叫,一種胃壁摩擦的灼燒感提醒他,這具身體至少有兩天沒有進食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節寬大,掌紋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這是一雙干慣了粗活的手,屬於一個十五歲的流浪者。

  這就是他的全部資本。

  不,還有別的。

  宗介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裡沒有閃爍的光屏,沒有喋喋不休的精靈,只有一個極其簡單、冷漠的概念——【貴金屬生成】。

  沒有任何說明書,但他就是知道該怎麼用。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在這個無人的泥濘荒野中,意念微微一動。

  空氣中並沒有發生什麼光影特效。沒有查克拉的波動,沒有煙霧。

  一顆綠豆大小的物體,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它沉甸甸的,色澤耀眼。

  是銀。

  宗介捏起這粒碎銀,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純度極高,幾乎接近百分之百的化學純銀,不是這個世界通常流通的那種摻雜了銅和鉛的貨幣銀。

  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是一粒金子。

  只有米粒大小,但那種壓手的密度感,在雨水中顯得格外真實。

  「沒有冷卻時間,」宗介輕聲自語,聲音沙啞,「沒有消耗體力,不需要查克拉,也沒有……儲物空間。」

  他摸索遍了全身,除了一個破洞的口袋,他沒有任何可以儲物的地方。

  他把那粒金子和銀子攥在手心。

  恐懼。

  這是宗介獲得這個能力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恐懼。

  在和平的法治社會,憑空造物是通往首富的階梯。

  但在忍界,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裡,一個沒有武力卻擁有無限財富的人,就像是一隻抱著鮮肉走進狼群的綿羊。

  這還是在川之國,一個夾在火之國與風之國中間的緩衝地帶。

  這裡沒有大忍村的秩序,只有流浪忍者、武士集團、山賊,以及數不清的戰爭難民。

  金銀不僅不能吃,還會引來禿鷲。

  宗介把那一粒金子重新扔回了泥水坑裡,用腳狠狠踩進淤泥深處。

  現階段,金子太扎眼。

  在這個連鐵鍋都會被搶去熔煉的世道,拿出一粒純金,等於自殺。

  銀子勉強可以流通,但也必須小心翼翼。

  他留下了那粒綠豆大小的碎銀,藏進了草鞋底部的夾層里。

  雨還在下。

  宗介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

  泥濘的土路向北延伸,路邊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倒塌的房屋或是廢棄的掩體。

  那是戰爭留下的傷疤。

  他開始走。

  步行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漸暗。雨勢稍微收斂了一些,變成了蒙蒙的霧氣。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

  說是廟,其實只剩下半個屋頂和三面牆壁。供奉的神像早就沒了頭顱,底座上長滿了青苔。


  廟裡有火光。

  宗介停下腳步,躲在一棵枯死的樹後觀察。

  廟裡有五個人。

  三個成年男人,一個老婦人,還有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

  他們圍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火上架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裡面煮著什麼東西,冒出淡淡的熱氣。

  那是野菜的味道。

  宗介觀察了十分鐘。

  這三個男人雖然瘦弱,但眼神兇狠,手邊都放著削尖的木棍或者是生鏽的鐮刀。

  老婦人和小女孩縮在角落裡,神情麻木。

  這不是一家人。這是一個臨時的流浪團體。

  宗介摸了摸肚子,飢餓感讓他有些眩暈。

  但他沒有走過去,沒有動用腳底的那粒銀子。

  在這種環境下,如果他拿出一塊銀子說要買碗湯喝,結局只有兩個:第一,銀子被搶,人被殺;第二,銀子被搶,人被打成殘廢。

  他需要另一種切入方式。

  宗介在地上抓了一把濕泥,抹在臉上,讓本就髒亂的面容更加難以辨認。

  然後他從路邊撿了一根結實的木棍,當做拐杖,一步一瘸地走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走向破廟,而是順著路,假裝路過。

  「站住。」

  廟裡的一個男人喊道。

  宗介停下,轉過身,背稍微佝僂著,眼神顯得渾濁而呆滯。

  「有吃的嗎?」男人問,手已經握住了身邊的鐮刀。

  宗介搖搖頭,聲音嘶啞:「三天沒吃了。我想去前面的鎮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宗介一番。

  一身破爛,腳上的草鞋都快散架了,手裡只有一根爛木頭,身上沒有任何鼓起的地方。

  窮鬼。而且是個沒油水的窮鬼。

  「滾吧。」男人啐了一口痰,「前面的鎮子早就封了,進不去。」

  宗介點了點頭,沒有爭辯,繼續往前挪動。

  但他沒走遠,在距離破廟大約五十米的一處背風的岩石下停了下來。

  這裡淋不到雨,也能勉強看到廟裡的動靜。

  他需要信息,也需要機會。

  夜深了。

  雨停了。

  那三個男人輪流守夜。直到後半夜,那個守夜的男人也開始打瞌睡。

  宗介悄悄地從懷裡掏出那粒碎銀。

  他在岩石上磨。

  銀子很軟。

  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失去了那種耀眼的金屬光澤,沾染了石粉和泥垢,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稍微發亮的廢鐵或者錫塊。

  他需要把它偽裝成「雜銀」。

  那種純度極低,混雜了大量鉛和錫,甚至還有銅鏽的劣質銀塊。

  這才是底層流民可能擁有的東西——或許是撿來的,或許是祖傳的。

  做完這一切,宗介把它含在嘴裡,壓在舌頭底下。

  天亮了。

  破廟那邊傳來了動靜。那個老婦人死了。

  沒有任何徵兆,也許是凍死的,也許是餓死的。

  那三個男人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只是熟練地翻找老婦人的屍體,搜出了一塊發霉的干餅和幾根線頭。

  那個小女孩呆呆地看著,沒有哭。

  三個男人商量了一下,把老婦人的屍體拖到廟後的樹林裡。

  並沒有掩埋,只是單純地扔掉。

  宗介看著這一幕,眼神冷漠。

  這就是忍界的底層邏輯。生命是消耗品,物資才是永恆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破廟。

  這一次,那三個男人剛把陶罐里的野菜湯分完,每個人手裡捧著破碗,喝得很大聲。

  「又是你。」領頭的男人是個獨眼,他把碗放下,眼神不善,「不是讓你滾嗎?」

  宗介站在廟門口,雨水順著褲腳滴落。


  「我想做個交易。」宗介說。

  「交易?」獨眼男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拿你的命交易?」

  宗介張開嘴,吐出了那塊沾著唾液、磨得面目全非的碎銀。

  他把它捏在指尖。

  三個男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

  雖然看起來很髒,雖然光澤暗淡,但那確實是一小塊金屬。

  「我撿到的。」宗介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貪婪,「換一碗湯,再帶我一程。」

  獨眼男站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動手搶。

  因為宗介站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大路邊上。

  如果不給他,宗介轉身就能跑進雨幕里,或者把銀子扔進旁邊的深草叢中,誰也找不到。

  而且,這一小塊雜銀,價值不高不低。

  為了這點東西,耗費體力殺人,得考慮值不值得。

  「拿過來看看。」獨眼男伸出手。

  宗介沒有動:「先給湯。」

  獨眼男眯起眼睛,衡量了一下,然後踢了一腳旁邊的小女孩:「把罐子底刮一刮。」

  小女孩怯生生地拿起陶罐,加了一點雨水晃了晃,倒進一個缺了口的碗裡。

  湯很稀,只有幾片野菜葉子在打轉。

  她端著碗,走到宗介面前。

  宗介接過碗,沒有立刻喝,而是把那粒碎銀扔給了獨眼男。

  獨眼男接住,放在牙齒上咬了一下,又在衣角擦了擦。

  「成色很差。」獨眼男皺眉,「半鉛半銀。這玩意兒也就值幾十兩。」

  「夠買命了。」宗介低頭喝了一口湯。

  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

  雖然帶著土腥味,雖然稀薄如水,但這是能量。

  身體在歡呼。

  宗介喝得很慢,他在觀察這個小團體。

  這三個人顯然是去往某個集散地的,跟著他們,比自己一個人瞎撞要安全。

  「你叫什麼?」獨眼男收起碎銀,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

  既然收了錢,按照道上的規矩,至少暫時不會動手。

  「宗介。」

  「會幹什麼?」

  「有力氣,能扛包。」

  「行。」獨眼男指了指地上的兩個大包裹,「那個你背著。我們要去赤岩鎮。到了那裡,咱們兩清。」

  宗介放下碗,走過去背起包裹。

  很沉。裡面應該是鐵器或者某種礦石。

  他沒有抱怨,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

  隊伍重新出發了。

  小女孩走在宗介旁邊。她很瘦,眼睛很大,一直盯著宗介看。

  「你也餓嗎?」宗介低聲問。

  小女孩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枯瘦的小手,指了指宗介的嘴角。

  那裡有一片殘留的野菜葉。

  宗介抹下來,放進嘴裡咀嚼,然後咽了下去。

  他沒有把這片葉子給小女孩。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流民,僅此而已。

  多餘的善意會暴露他的異常。

  他看著前方。

  赤岩鎮。

  那是這附近最大的貿易點,聽說有忍者出沒。

  那裡才有貨幣流通的基礎,才有把「無限」變現的可能。

  宗介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漫長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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