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金匱之盟（五）
第151章 金匱之盟（五）
」則平，此次科舉之後，朕打算擇一時機，便布告天下，立昭兒為儲。」
垂拱殿中，趙匡胤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對趙普說道：「自後，朕會讓昭兒隨你一同入樞密院，作樞密副使，昭兒此前從未接觸過政務，教導昭兒的重任，只能交給你這位太子太師了！」
立趙德昭為太子，是他決定驅逐趙光義的時候，便已經產生的想法。
國，不可一日無君，自然也不可一日無儲。
趙光義的這一手巫蠱之禍，使得趙匡胤忽的明白過來，若是一日不立下國之根本，朝堂之上，不免會有其他各懷心思的人出來，再掀起一場奪儲風波。
一旦立下儲君便不同了。
有了他與趙普的親自教導扶持，趙德昭的每一步路，只會走的愈發穩固，朝堂之上，也定然不會再有第二個聲音出現！
所以，他才會喚來趙普，開門見山的提出欲立趙德昭為儲的想法。
趙普聞言，沉默少頃，卻是道：「既要立儲，陛下合該封武功郡王為一字親王，兼開封府府尹才合規制。」
五代以來，親王加開封府府尹，才是儲君的標配。
至於這個樞密副使，雖說樞密院掌管軍政大權，樞密副使作為其軍方二把手，自然位高權重，可畢竟名分不足。
「昭兒先前曾問過朕一個問題————」
趙匡胤搖了搖頭，幽幽道：「他說，朱友文、李從榮、石重貴等人，皆是憑藉著親王京尹的制度，登上的帝位。」
「但他們最後，可曾守住了江山？」
「能登而不能守，這樣的帝位，他要之何用？」
末了，他頓了頓，笑著道：「朕覺得，他說的很對。」
「其實在朕看來，這天下遲遲未曾一統，緣由或許有很多，但都不其關鍵，關鍵是————這天下，沒有出一個漢高祖、唐太宗一般的人物！」
「高祖48歲時，尚還行偷雞摸狗之事，可七年後，卻已登基為帝，上承天命，國號大漢！」
「太宗亦是如此，從輔佐其父太原起兵直至蕩平天下，也不過才用了短短七年的時間，更是被尊為天可汗！」
「若是此二人在世，當今亂世，諸多英雄，誰敢不俯首稱臣？」
說話間，趙匡胤也是唏噓一嘆。
他自認為自己在亂世諸多英雄中，亦稱得上是最為佼佼之輩了，可仍不敢與太宗、高祖對比。
可初生牛犢不怕虎，偏偏有個人就敢。
「昭兒說，他欲效仿唐太宗，使大宋遠超漢唐之盛世！」
「天可汗啊————陛下覺得武功郡王能做到嗎？」趙普面無表情問道。
「朕不知。」趙匡胤笑了笑：「但昭兒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身為父親，朕自然會為他鋪好路————」
「所以朕才會放棄親王京尹這條路，選擇相信昭兒一次。」
「既然他欲行霸道，那便讓他進樞密院好了，既然他不願親王京尹，那便讓他拿自個的功勳，來掙得一字親王的名號好了。
97
「若是他真有當年秦王幾分的風姿，那朕便給他一個「秦王」的名號，又能如何？」
他再度看向趙普，幽幽道：「雖說能走到哪一步，確實是要看他自己的，但你我身為長輩，怎能不託扶自己的子侄一把？」
「你覺得呢？太子太師。」
趙匡胤的聲音很是溫和，一如往日。
可趙普卻知道，這番話，既是詢問，亦是————通牒！
若真要立趙德昭為儲，那滿朝文武中，唯一有可能對其產生威脅的，除了趙光義，便只剩下他趙普了！
趙光義是因為皇弟的身份。
而他趙普，則是因為自己的能力。
身為趙普追隨多年的主君，趙匡胤又豈會不知，面前這個中年男子那張面癱臉下，究竟隱藏了多少陰狠與毒辣？
所以，他才要試探一番趙普的意思，並且用太子太師」這四個字，徹底將其與自己的兒子綁在一條戰船上！
雖然心中對這一切都已明了，但趙普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的抬起頭，拱了拱手：「臣遵旨。」
趙匡胤頓時笑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便夠了。
他拍了拍趙普的肩膀，剛欲說話，一個慶壽殿的侍女卻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陛下！太————太后突然病重！請————請陛下與趙相公即刻過去一趟！」
「什麼？！」
趙匡胤臉色猛地一變。
趙普微微皺了皺眉。
杜太后這段時日的身子不好，他確實是知道的，可他私下問過御醫了，若無什麼重大刺激，太后還是有半年壽元的。
可今日，怎麼就突然病重了？
還非得讓自己也過去一趟？
但他來不及細想，見趙匡胤已經踉蹌著衝出垂拱殿，他只能緊隨其後。
二人踩著官道上的青石磚，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慶壽殿。
「阿娘！」
趙匡胤推開宮門沖了進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杜太后，眼眶瞬間一酸。
早上請安時還能勉強起身的母后，此刻見到自己進來，卻好似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中悲痛的趙匡胤伏在榻前，緊握著杜太后的手，淚流不止。
趙普緊隨其後進入殿內，目光隨意的掃了一眼整個寢宮，卻忽的停下了腳步，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又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他想了想，隨手又招來一名候在慶壽殿外的侍女：「我且問你，今日都有誰來看過太后？」
這侍女連忙低下頭：「回————回趙相公————只有陛下和，和王皇后。」
待聽到這句話時，趙普面無表情微微頷了頷首，隨即又看向緊隨陛下而來的張德鈞：「將此侍女帶下去，烹殺之。」
「這————」張德鈞有些猶豫。
無論怎麼說，這侍女也是宮裡的人，按理說，趙普沒有處置的權利。
趙普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這是我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武功郡王的意思。」
聽到這句，張德鈞再也沒有任何遲疑，當即道：「喏！」
說著，他便要招呼著其他內侍一同上前，將那侍女拖走。
如今他已經是內侍省都知，堪稱宮中內侍的頭頭，深得趙匡胤信任，自然可以調動其他內侍。
那侍女見狀，臉色驟然變得驚恐起來，剛欲哭叫求饒，卻見那趙普又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輕聲道：「別發聲。」
「只要你敢喊出一個字，我現在便殺了你。」
說著，他伸出手，平靜的掐向那侍女的脖子，就在她剛剛反應過來的時候，喉嚨里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兩個內侍已經上前按住了她。
脖子上，趙普的手開始微微用力。
侍女的臉色慢慢變得漲紅，死亡的感覺瞬間蒙上她的心頭，一雙瞳孔也開始急速放大，繼而變得渙散。
「我再問你一遍，今天，都有誰來看過太后。」
忽的，趙普微微鬆了些力氣，給了這侍女一口呼吸的時機。
「符————」
侍女用這一次呼吸的時間，說出了這麼一個字。
趙普鬆開手，侍女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著。
「你叫張德鈞是嗎？」
趙普轉頭看向張德鈞，平靜道：「去，通知武功郡王，就說慶壽殿有變，速來。」
隨即他又看向其他內侍：「將殿外侍女，悉數押至浣衣局，聽候處置。」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面無表情的抬步入殿。
而殿外發生的一切，殿內的趙匡胤與杜太后二人，卻絲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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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平，此次科舉之後，朕打算擇一時機，便布告天下，立昭兒為儲。」
垂拱殿中，趙匡胤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對趙普說道：「自後，朕會讓昭兒隨你一同入樞密院，作樞密副使，昭兒此前從未接觸過政務，教導昭兒的重任，只能交給你這位太子太師了！」
立趙德昭為太子，是他決定驅逐趙光義的時候，便已經產生的想法。
國，不可一日無君，自然也不可一日無儲。
趙光義的這一手巫蠱之禍，使得趙匡胤忽的明白過來，若是一日不立下國之根本，朝堂之上，不免會有其他各懷心思的人出來，再掀起一場奪儲風波。
一旦立下儲君便不同了。
有了他與趙普的親自教導扶持，趙德昭的每一步路，只會走的愈發穩固，朝堂之上，也定然不會再有第二個聲音出現！
所以，他才會喚來趙普，開門見山的提出欲立趙德昭為儲的想法。
趙普聞言，沉默少頃，卻是道：「既要立儲，陛下合該封武功郡王為一字親王，兼開封府府尹才合規制。」
五代以來，親王加開封府府尹，才是儲君的標配。
至於這個樞密副使，雖說樞密院掌管軍政大權，樞密副使作為其軍方二把手，自然位高權重，可畢竟名分不足。
「昭兒先前曾問過朕一個問題————」
趙匡胤搖了搖頭，幽幽道：「他說，朱友文、李從榮、石重貴等人，皆是憑藉著親王京尹的制度，登上的帝位。」
「但他們最後，可曾守住了江山？」
「能登而不能守，這樣的帝位，他要之何用？」
末了，他頓了頓，笑著道：「朕覺得，他說的很對。」
「其實在朕看來，這天下遲遲未曾一統，緣由或許有很多，但都不其關鍵，關鍵是————這天下，沒有出一個漢高祖、唐太宗一般的人物！」
「高祖48歲時，尚還行偷雞摸狗之事，可七年後，卻已登基為帝，上承天命，國號大漢！」
「太宗亦是如此，從輔佐其父太原起兵直至蕩平天下，也不過才用了短短七年的時間，更是被尊為天可汗！」
「若是此二人在世，當今亂世，諸多英雄，誰敢不俯首稱臣？」
說話間，趙匡胤也是唏噓一嘆。
他自認為自己在亂世諸多英雄中，亦稱得上是最為佼佼之輩了，可仍不敢與太宗、高祖對比。
可初生牛犢不怕虎，偏偏有個人就敢。
「昭兒說，他欲效仿唐太宗，使大宋遠超漢唐之盛世！」
「天可汗啊————陛下覺得武功郡王能做到嗎？」趙普面無表情問道。
「朕不知。」趙匡胤笑了笑：「但昭兒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身為父親，朕自然會為他鋪好路————」
「所以朕才會放棄親王京尹這條路，選擇相信昭兒一次。」
「既然他欲行霸道，那便讓他進樞密院好了，既然他不願親王京尹，那便讓他拿自個的功勳，來掙得一字親王的名號好了。
97
「若是他真有當年秦王幾分的風姿，那朕便給他一個「秦王」的名號，又能如何？」
他再度看向趙普，幽幽道：「雖說能走到哪一步，確實是要看他自己的，但你我身為長輩，怎能不託扶自己的子侄一把？」
「你覺得呢？太子太師。」
趙匡胤的聲音很是溫和，一如往日。
可趙普卻知道，這番話，既是詢問，亦是————通牒！
若真要立趙德昭為儲，那滿朝文武中，唯一有可能對其產生威脅的，除了趙光義，便只剩下他趙普了！
趙光義是因為皇弟的身份。
而他趙普，則是因為自己的能力。
身為趙普追隨多年的主君，趙匡胤又豈會不知，面前這個中年男子那張面癱臉下，究竟隱藏了多少陰狠與毒辣？
所以，他才要試探一番趙普的意思，並且用太子太師」這四個字，徹底將其與自己的兒子綁在一條戰船上！
雖然心中對這一切都已明了，但趙普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的抬起頭，拱了拱手：「臣遵旨。」
趙匡胤頓時笑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便夠了。
他拍了拍趙普的肩膀，剛欲說話，一個慶壽殿的侍女卻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陛下！太————太后突然病重！請————請陛下與趙相公即刻過去一趟！」
「什麼？！」
趙匡胤臉色猛地一變。
趙普微微皺了皺眉。
杜太后這段時日的身子不好，他確實是知道的，可他私下問過御醫了，若無什麼重大刺激，太后還是有半年壽元的。
可今日，怎麼就突然病重了？
還非得讓自己也過去一趟？
但他來不及細想，見趙匡胤已經踉蹌著衝出垂拱殿，他只能緊隨其後。
二人踩著官道上的青石磚，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慶壽殿。
「阿娘！」
趙匡胤推開宮門沖了進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杜太后，眼眶瞬間一酸。
早上請安時還能勉強起身的母后，此刻見到自己進來，卻好似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中悲痛的趙匡胤伏在榻前，緊握著杜太后的手，淚流不止。
趙普緊隨其後進入殿內，目光隨意的掃了一眼整個寢宮，卻忽的停下了腳步，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又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他想了想，隨手又招來一名候在慶壽殿外的侍女：「我且問你，今日都有誰來看過太后？」
這侍女連忙低下頭：「回————回趙相公————只有陛下和，和王皇后。」
待聽到這句話時，趙普面無表情微微頷了頷首，隨即又看向緊隨陛下而來的張德鈞：「將此侍女帶下去，烹殺之。」
「這————」張德鈞有些猶豫。
無論怎麼說，這侍女也是宮裡的人，按理說，趙普沒有處置的權利。
趙普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這是我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武功郡王的意思。」
聽到這句，張德鈞再也沒有任何遲疑，當即道：「喏！」
說著，他便要招呼著其他內侍一同上前，將那侍女拖走。
如今他已經是內侍省都知，堪稱宮中內侍的頭頭，深得趙匡胤信任，自然可以調動其他內侍。
那侍女見狀，臉色驟然變得驚恐起來，剛欲哭叫求饒，卻見那趙普又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輕聲道：「別發聲。」
「只要你敢喊出一個字，我現在便殺了你。」
說著，他伸出手，平靜的掐向那侍女的脖子，就在她剛剛反應過來的時候，喉嚨里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兩個內侍已經上前按住了她。
脖子上，趙普的手開始微微用力。
侍女的臉色慢慢變得漲紅，死亡的感覺瞬間蒙上她的心頭，一雙瞳孔也開始急速放大，繼而變得渙散。
「我再問你一遍，今天，都有誰來看過太后。」
忽的，趙普微微鬆了些力氣，給了這侍女一口呼吸的時機。
「符————」
侍女用這一次呼吸的時間，說出了這麼一個字。
趙普鬆開手，侍女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著。
「你叫張德鈞是嗎？」
趙普轉頭看向張德鈞，平靜道：「去，通知武功郡王，就說慶壽殿有變，速來。」
隨即他又看向其他內侍：「將殿外侍女，悉數押至浣衣局，聽候處置。」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面無表情的抬步入殿。
而殿外發生的一切，殿內的趙匡胤與杜太后二人，卻絲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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