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萬古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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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萬古不易!

  與此同時,貢院不遠處的街角,一輛簡樸的青布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身著青衫的呂端走了下來。

  目光掃過貢院外排起的長龍,他正欲邁步上前,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呂端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輕輕喚了一聲:「周兄?」

  周渭聞聲轉過身,見來人是呂端,臉上自然的露出些許笑意,叉手躬身:「呂兄,許久不見。」

  「倒也不算許久。」呂端笑著回禮,「既是重逢,周兄想必也拿到了解牒,不如在下做東,尋一處酒肆小聚一番如何?」

  說罷,呂端便要抬手引路,誰知周渭卻輕輕搖了搖頭,平靜道:「多謝呂兄美意,只是我還不曾拿到解牒。」

  「不曾?」呂端有些詫異。

  「先前那負責報考的禮部官吏說————」

  周渭當即便把先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聽的呂端是頻頻皺眉,只不過神色卻很平靜,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

  這種令行不止、政令不通的事情,他在官場中見過太多了,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不過既然讓他遇到了,且周渭又是自己好友,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管,當即拉著周渭就要往貢院裡走:「周兄,此事我替你做主了!」

  他自然有底氣說出這番話,雖說他自己只是個知縣,但他兄長呂餘慶可是天子心腹,便是薛居正來了也得賣他三分薄面。

  可周渭卻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呂兄的好意,周渭心領了。」

  「可縱使今日呂兄能為我出頭,替我拿到解牒,可他人呢?世間萬千寒門士子呢?他們遭遇不公時,誰又會替他們出頭?」

  「此事,需徹底杜絕才行,不然科舉新政如何落地!」

  呂端聞言,腳步隨之停下,眼中泛起敬佩之色:「周兄胸懷天下,在下佩服,那依周兄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周渭望向武功郡王府的方向:「去武功郡王府前,擊登聞鼓!」

  「擊登聞鼓?」

  呂端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周兄切莫魯莽,這登聞鼓自隋唐便有,可大多流於形式,非關乎性命、社稷的大事,不可輕易擊鼓。」

  「更何況,便是擊了鼓,也需經過層層上報方能直達天聽,稍有不慎,便會落得一個「誣告朝廷命官」的罪名,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得不償失啊!」

  「我相信武功郡王。」

  周渭只是平靜的說出了這一句話來,便不再多言,轉身便大步朝著武功郡王府的方向走去。

  呂端站在原地,愣了一愣,看著周渭遠去的背影,心裡對武功郡王的好奇更濃了幾分。

  「剛好借這個機會,親眼看看這位殿下究竟有何過人之處,竟能讓周兄這般人物如此信服。」

  沉吟片刻,呂端終究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武功郡王府內,趙德昭正與薛居正圍坐在案前,商議著此次科舉的議題之事。

  「此次科舉,需以落到實處的策論為主,詩賦僅可為輔,莫要占據太多分項,朝廷要的是能做實事之人,而非吟詩作對的才子。」

  「依殿下所言,策論占卷分六成如何?」

  「七成吧,若策論寫的一陣見血,便是文采稍遜,也可為甲等。」

  「這————臣遵命。」

  ——

  就在二人商議間,一陣急促而沉重的登聞鼓聲,驟然從王府門外傳來。

  咚!咚!咚!

  趙德昭眉頭微微一挑,停下了交談,看向門外的方向:「沒想到今日剛剛放開報考,便有人來敲了這登聞鼓,薛公,一同出去看看?」

  「合該如此。」薛居正連忙起身,跟著趙德昭走出王府大門。

  只見王府門前已然圍聚了不少人,大多是衣著寒酸的寒門士子,還有幾個流民模樣的年輕人,他們神色躊躇不安,望著王府門前那面朱紅色的登聞鼓,卻再無人敢上前多敲一下。

  顯然,周渭的遭遇,並非個例。

  只不過民不與官斗」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多數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唯有周渭,才有這種孤勇,擊響登聞鼓,尋求公道。

  見趙德昭出來,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或忐忑、或期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何人擊鼓?」趙德昭目光掃過人群。

  「回殿下,是小人。」周渭大步上前,對著趙德昭叉手躬身一禮。

  趙德昭抬眼望去,見其雖衣衫檻褸,舉手投足間卻不卑不亢,頗有風度,便不禁多看了兩眼。

  「可有冤情,儘管直言。」

  「小人周渭,自嶺南而來,是為浮人————」周渭當即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

  薛居正站在一旁聽完來龍去脈後,臉色頓時一沉,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趙德昭躬身道:「殿下,此事是臣疏忽,未能約束好貢院的官吏,臣這便親自前往貢院,查明此事。

  「」

  可趙德昭卻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必。」

  說罷,他沒有再多言,轉身便徑直回了王府,沒有再看人群一眼,也沒有再提及周渭的冤情。

  這一下,讓在場的眾多寒門士子,神色齊齊一黯,眼中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些許自嘲與失望。

  「終究————還是一樣的。」有人低聲喃喃,亦有人搖頭不語,便要散去。

  談不上沮喪,因為他們早已木然。

  自唐末亂世以來,何人曾把他們真正當做一回事?

  甚至————真正當過人?

  而不是兩腳羊?亦或是奴僕?

  呂端站在人群中,也是輕輕搖了搖頭,心中對趙德昭的印象,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傳聞,終究是傳聞,看來這位武功郡王也不過徒有虛名。

  他走上前,拉了拉周渭的衣袖,便欲勸周渭離去,但就在這時,王府大門再次被打開,趙德昭大步走了出來。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劍!

  趙德昭輕輕拍了拍劍身,看著周渭:「周渭是吧?走,隨我去貢院。」

  說罷,他便邁開步子,帶著薛居正便率先朝著貢院的方向走去。

  「喏。」

  周渭拉著還在發愣的呂端也跟了上去。

  在場的眾多寒門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愣了一會,而後看著趙德昭漸行漸遠去的背影,這才回過神來。

  「殿下這是————」

  他們內心懷揣著一抹難以置信的情緒,鬼使神差的邁開腳步,紛紛簇擁著趙德昭,浩浩蕩蕩的朝著貢院而去。

  此時的貢院外,依舊人聲鼎沸,報名的長龍綿延不絕。

  先前那位刁難周渭的禮部貢院使,正坐在報名處的案前,一邊不耐煩地處理著報名事宜,一邊低聲抱怨著:「真是累人,這新政當真害人不淺,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報考的人,何時才能處理完?」

  他一邊抱怨,一邊隨手接過身邊小吏遞來的茶水,抬頭看向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心中更是愈發煩躁。

  可就在這時,圍聚在報名處的人流忽然被分開。

  這貢院使茫然抬起頭,卻看到一名神色冷峻的少年,正在薛居正的陪同下,大步向他走來。

  見狀,他臉上擠出一絲恰好到處的笑容,連忙站起身上前迎了過去,正要對著薛居正躬身參拜:「下官參見薛公————」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趙德昭不耐打斷:「此人,你可認識?」

  趙德昭抬手指著身後的周渭。

  貢院使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薛居正,眼中有些疑惑。

  他不曾見過趙德昭,自然不知曉趙德昭的身份。

  「此乃當今皇長子,武功郡王殿下!」薛居正當即報出了趙德昭的身份。

  「皇————皇長子?」

  貢院使整個人渾身一個激靈,似是不敢相信如此天大的人物,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當即跪伏在地:「臣,參見武功郡王殿下!殿下千歲福安!」

  按禮制,郎中以下官員若見親王,需依品秩行跪拜之禮。

  四周報考的學子們,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齊齊跪倒在地,口中山呼:「參見郡王殿下!殿下千歲福安!」

  一時間,貢院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盡數跪倒。


  趙德昭擺了擺手:「免禮。」

  「謝殿下!」眾人齊聲應下,緩緩站起身,目光敬畏地望向趙德昭。

  那略顯肥胖的貢院使也撐著地,剛想要起身,卻被趙德昭用天子劍的劍鞘,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你,繼續跪著。」

  貢院使渾身一顫,後背瞬間滲慢冷汗,他頓時明白過來,今日這武功郡王,定是為了自己而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攀上心頭。

  「孤再問你一遍,此人,你可認識?」

  貢院使連忙抬起頭,目光慌亂地看了一眼周渭,嘴唇動了動,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不敢隱瞞,顫聲道:「回————回殿下,臣認識此人。」

  「既然認識,那孤便再問你,為何不予他解牒?」

  趙德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貢院使再度一顫,連忙解釋道:「回殿下,此人————此人乃是嶺南而來,臣擔心他是嶺南諜者,所以才不敢給他解牒,臣也是為了大宋著想,望殿下明鑑!」

  「可有證據?」趙德昭冷笑一聲。

  「這————」

  貢院使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只能硬著頭皮,低聲說道:「回————回殿下,雖————雖無明確實證,可————可其事體莫須有,臣也是以防萬一啊」

  「莫須有?」

  趙德昭聽到這三個字,先是微微一怔,而後不禁氣極反笑:「好一個莫須有啊,好的很啊!」

  看來這天底下的烏鴉,無論大小,都是一般黑!

  弄清楚事情原委後,趙德昭便再也不願與這人多說一句廢話,轉頭看向薛居正:「薛公,你身為大理寺卿,對於這等觸犯科舉新政,不尊聖意之人,按宋刑統該論何罪?」

  「回殿下,不尊聖意是為目無天子,依律當斬。」薛居正躬身回道。

  話音一落,這貢院使霎時間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殿下饒命啊!」

  「饒你一命?」

  趙德昭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憐憫,「你破壞科舉新政,不尊聖意,徇私枉法,誣陷士子,阻塞賢路,還敢言饒命?」

  「今日,該當以你頸上人頭,以證科舉之公!」

  說罷,趙德昭不再多言,手中天子劍猛地一揮,寒光閃過。

  噗呲一聲。

  鮮血噴涌而出,那貢院使的頭顱,瞬間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血腥的一幕使得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場中寂靜了一瞬之後,卻是一道道叫彩聲,響徹整個貢院。

  「殺得好!!」

  「此等污吏,合該落得如此下場!」

  而其他貢院使見此一幕,紛紛心中一凜,連忙低下了頭,不敢與趙德昭直視,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更是隨之煙消雲散。

  趙德昭抬手,收劍於鞘,而後縱身一躍,跳上了報名處的台案,目光掃過台下烏泱泱的一片士子,朗聲道:「諸位士子,且將孤今日之語,傳告天下!」

  嘈雜聲漸漸停止,所有士子都抬起頭,自光敬畏而又動容的望向趙德昭,靜靜地聽著他接下來的話。

  「孤不管你們這些人當中,出身如何,是貧是富,是貴是賤,但在科舉新政下,我大宋均會一視同仁!」

  趙德昭堅定有力的聲音,隨之傳遍整個貢院:「哪怕是出身寒門,亦無需顧慮會遭遇不公!更不必擔憂得罪權貴!」

  「你們要記住————在你們的身後,有孤在!有官家在!有我大宋在!」

  「你們是我大宋的子民,日後更是我大宋的天子門生!」

  「若說靠山,孤,就是你們的靠山!官家,就是你們的靠山!大宋,更是你們的靠山i

  「」

  「千秋史冊在上,江山黎民在下,此事,萬古不易!」

  他再次拍了拍腰間的天子劍,語氣中帶上些凜然決然的意味:「只要我大宋江山還在!公道便在!若有不公,但擊登聞鼓便是!」

  「孤,給你們做主!」

  趙德昭句句落下,便如道道驚雷,轟然炸響在所有士子耳邊!


  貢院外,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幾句聞所未聞的話驚得愣在原地,腦袋嗡鳴不止,甚至面露茫然之色。

  他們————

  不是口糧嗎?

  有些人愣愣抬頭,似覺一切恍如夢境。

  「天子————是我的靠山?」

  有人茫然的伸出手,不敢置信的低聲喃喃。

  「只要大宋江山還在————」有人則是漸漸回過神來,眼眶含淚,嘴裡卻不住的念叨著兩個字:「大宋————大宋!」

  這兩個字,他們越是念著,便愈發有力,便愈發熾熱!

  出身卑微的他們,被當做口糧的他們,被權貴輕視的他們,何曾————被朝廷,被國家,如此重視過?

  何曾有人對他們說過,他們有靠山,他們有希望,他們可以憑藉自己的才華,改變自己的命運?

  何曾?!

  可今日,這個國家的皇長子,這個大宋的皇長子,他手持天子劍就站在那案台上!就當著千秋史冊!就當著江山黎民!

  說————

  他,和官家,和大宋————

  是他們的靠山?

  說————

  此事,只要大宋江山還在,便萬古不易?

  這幾句他們有生之年甚至於翻遍史書都不曾聽過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寒門子弟,都生出了些許不切實際的夢幻感覺來。

  是真耶?夢耶?

  他們茫然、顫慄、怔愣的互相用那雙顫抖不止的瞳孔,彼此對視著。

  他們都看到對方那茫然的眼神中,漸漸亮起了一抹微光!

  隨即,那抹微光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在迅速放大!燃燒!

  繼而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大宋萬年!官家萬年!武功郡王萬年!!」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句話。

  烏泱泱的人群,伴著紛亂嘈雜的大宋萬年!官家萬年!武功郡王萬年!」唱賀聲,如潮水一般,悉數跪伏。

  漸漸的,紛亂的聲音變得整齊,變得有力,變得震耳欲聾!

  使得天地之間,恍然只剩下了這麼三句話,在久久的迴蕩,迴蕩在貢院上空,迴蕩在大宋的天地之間,迴蕩於歷史的長河之中!

  「大宋萬年!」

  「官家萬年!」

  「武功郡王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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