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科舉之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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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科舉之革

  良久,趙匡胤才緩過神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沙啞與茫然,一字一頓問道:「何為與百姓共天下?」

  「天子有天子之責,百姓有百姓之任,若要與百姓共天下,天子當率先有所擔當。」

  趙德昭迎著父皇的目光,堅定且緩緩道:「我大宋自建立後,天下萬民莫不在觀望:新朝所立為何?」

  「為享得安樂乎?亦或是再造華夏乎?」

  「萬千子民猜忌,不敢靠近朝廷,更不會為朝廷捨命忘死,這才是我大宋目下來說,最大的隱患!」

  「若要讓天下明白,我大宋有安定天下之雄心,就必須體現天子擔當!方能贏得萬民之心!」

  「當天子贏得萬民傾心,天下萬千子民,自會甘願奉獻出他們的忠誠與熱忱,甚至十里長街,只為歡送他們的英雄!」

  「何為天子之擔當?若要兒臣來說,無外乎兩點罷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便是天子的擔當!」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這,便是天子的擔當!」

  「父皇!士大夫可輔政,武將可寺疆,而百姓,便才是這大榮最堅賣的根基,有天下萬民的托舉,何愁人才凋零?何愁良將不存?何愁沒有真正的太平年!」

  趙德昭的話音落下,閣樓內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燭火跳躍的噼啪聲,燭影在牆壁上搖電,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趙匡胤沉默了,徹底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著趙德昭,眼中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有茫然,有掙扎,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顛覆認知後的手無足措。

  因為在家天下」制度下的所有帝王之心中,百姓雖然重要,但說到底,不過是自家的家奴,是統治的工具,是用來供養皇家之天下的存在。

  所謂的民本思想,不過是「牧養百姓」,讓他們安分守己,不犯上作亂,便已是仁政0

  可如今,趙德昭卻告訴他,要與這些「家奴」共天下,竟要把百姓放在與皇室、士大夫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甚至要天子為百姓扛起千鈞重擔,要以萬民之心為心,以萬民之願為願。

  任誰都會以為,趙德昭是在說胡話,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言。

  趙匡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想反駁,想斥責趙德昭的荒唐,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忽的想起,這個人吃人的、綱常倫理徹底崩壞的五代亂世。

  他忽的想起,自己兵變那日,返回開封時,城內百姓望向他那混雜著忐忑、恐懼與一絲微不可察的期盼目光。

  他忽的想起,自己登上城頭時,望著滿目瘡痍的山河,發出的那一句終朕一生————

  定讓這江山更加昌隆」的宏願!

  他心中那固有的認知,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百姓————真的是家奴嗎?

  趙匡胤沉默著,負手立在誓碑前,背影顯得格外迷茫而沉重。

  「你說的這些————太過空泛,太過空泛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匡胤緩緩的搖了搖頭,轉過頭來,帶著灼熱到令人難以直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趙德昭:「朕要知道具體的舉措,可行的法子!」

  趙德昭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盧多遜早已寫好的那封奏摺,呈給了趙匡胤,沉聲道:「父皇明鑑,誠如父皇所言,令天下萬民心向我大宋,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兒臣竊以為,或許可以先從科舉之制著手,破局開篇。」

  趙匡胤不置可否的接過奏摺,目光緩緩落下。

  起初神色尚算平靜,可越往後看,臉色便愈發陰沉,眼中怒火升騰,到最後更是忍不住喝道:「豈有此理!」

  「朕重開科舉,廣納賢才,本是欲以文興國、安撫天下士子,可這陶谷身為科考正主考,竟做出如此舞弊徇私之事!滿朝文武,竟有這般多人膽大妄為,以權謀私!」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眼中不禁掠過一絲刺骨的寒光,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後怕。

  陶谷身為禮部尚書,位高權重,能與他攀上交情之人,無一不是朝中重臣、世家勛貴而這些朝中重臣,他眼裡的那些士大夫,竟背著他做出如此齷齪之舉。


  他不敢深想,若是當真與這些士大夫們共了天下,天下又會成什麼樣子?

  「父皇,此事倒也不能全然歸咎於陶谷一人。」

  趙德昭卻是搖了搖頭,如實稟報導:「科舉糜爛至此,絕非一人之過,自隋唐開設科舉以來,這一制度便被世家大族所把控,公薦之風盛行,權貴子弟憑藉門第便能輕鬆入仕,早已成了天下權貴心中默認的潛規則。」

  說著,他便將盧多遜告知自己的那些科考舞弊的數據,還有唐長慶元年、禮部侍郎錢徽主持科舉時的舞弊舊案,一一詳細告知了趙匡胤。

  頓了頓,趙德昭神色愈發凝重,繼續說道:「依兒臣來看,科舉之制的本意,當在於讓萬民看到希望,看到一個憑藉自身才學報效朝廷、改變命運的希望。」

  「讓天下賢才皆為天子所用,而非成為世家大族、重臣勛貴謀取私利的工具!」

  「兒臣以為,當借用科舉之事,還天下萬民一個公道,讓天下萬民得知我大宋天子的擔當!」

  趙匡胤沉默沉吟了片刻,抬手召來張德鈞,命他取來兩把凳子。

  待父子二人各自坐下,趙匡胤揉了揉酸脹的腿,神色緩和了幾分,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與鄭重:「你有何想法,可細細說來,朕聽著。」

  趙德昭端坐於父皇對面,燭火跳動的光暈落在他的臉上,二人趁著燭火,在誓碑之前促膝長談:「兒臣打算在今年的科考中,實行彌封、謄錄製度,以防作弊。」

  趙德昭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闡述道:「可將每一張試卷上,考生姓名、籍貫、年齡等一應信息全部密封,不許任何考官接觸。」

  「禮部當有專門人員,負責謄錄所有考生的試卷,待考生試卷謄錄完後,再將試卷送至考官處審閱。」

  「除此之外,當行科考迴避」制度,凡與考生有古舊、親戚關係者,皆不可任考官,另外考官也不得私下會見任何考生。」

  「此外,還需嚴格考場紀律,增設監考御史,嚴查舞弊之事,一旦查實,考生取消資格,考官革職查辦,以做效尤。」

  「這些舉措,做起來倒是不難。」趙匡胤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訝然與讚許。

  這些法子看似簡單,卻句句切中要害,能想到這些,已然殊為不易。

  兒子才剛剛接手科舉,能想到這些,實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有了這些舉措在,確實可以篩選出真正的良才。

  可他隨即又皺起眉頭,沉吟著追問:「可若僅有這些,怕是還不足以稱之為與百姓共天下」吧?」

  「這些只是基礎。」

  趙德昭輕輕搖頭,神色忽的變得無比凝重,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匡胤:「兒臣還有兩個想法,不過需父皇支持。」

  見趙德昭這般鄭重其事,趙匡胤心中一凜,頷首道:「但說無妨。」

  「其一,取消公薦制度,四品以上的官員子弟,不得科考入仕,只可憑藉恩蔭制度,錄取子弟一人入仕!」

  「即便如此,也需經過簡單的考核後,從低階散官做起。」

  趙德昭話音一落,趙匡胤臉色倏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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