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讓武將考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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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讓武將考經義?

  翌日一早,崇元殿的早朝鐘聲響起,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魚貫而入。

  不多時,伴著內侍高聲唱喏聲,趙匡胤身著絳紅龍袍,緩步登上帝座。

  殿內群臣齊齊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趙匡胤抬手,待群臣起身肅立,便直入正題:「今日早朝,朕有幾樁國事,與諸卿議定。」

  他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道:「自五代戰亂以來,文教凋零,禮制崩壞,朕欲重振儒風,穩固朝綱。」

  「即日起,即刻修繕國子監學宮,延請天下名儒講學,收納學子,培育人才,來年三月,重開科舉,以廣納天下英才,充實朝堂。」

  此語一出,殿內文臣皆面露喜色,紛紛頷首讚許,武將們則神色平淡,文教之事與他們無甚關聯,只需靜聽便是。

  四海未平,再怎麼興文教,還能把他們革了不成?

  見無人反對,趙匡胤繼而看向階下的趙德昭與趙光義,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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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便交由武功郡王與太原郡侯二人全權督辦。」

  「特封武功郡王趙德昭為國子監祭酒,掌國子監修繕、學子遴選諸事,太原郡侯趙光義為翰林學士承旨,統籌科舉章程事宜,你二人需同心協力,不得推諉。」

  趙德昭與趙光義齊齊出列,躬身接旨:「兒臣(臣弟)遵旨!定不辱使命!」

  直起身後,趙光義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科舉取士,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一來可趁此機會,搜刮一些油水,畢竟他又不是趙德昭,出去打一仗就是百萬貫入帳,諾大的太原郡侯府,上上下下哪裡不需要錢?

  二來,也是他最看重的一點,剛好可藉助此次機會,發掘些人才,為自己所用。

  論拉攏人心的手段,趙光義自付,就是十個趙德昭加一塊,也比不上他。

  趙德昭則神色平靜,眼觀鼻鼻觀心,好似全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此外,」趙匡胤繼續道,「命盧多遜、陶谷二人為此次科舉主考官,陶谷為正,盧多遜為副,掌考題校閱之權,需秉公辦差,不得徇私。」

  盧多遜與陶谷連忙出列謝恩。

  趙光義目光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陶谷,後者頓時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重開科舉、任命考官之事,雖算大事,卻也驚不起什麼波瀾,殿內氛圍尚算平和。

  可趙匡胤接下來的詔令,卻如驚雷般炸響在崇元殿,使得滿朝文武齊齊怔愣下來。

  「一月之後,朕將設殿試,凡三品及以上武官,皆需入殿比試文章,考校經義禮法,落第者,重罰!」

  「啥玩意?!某莫不是聽錯了?」

  滿朝文武瞬間譁然,原本神色淡然的武將們臉色驟變,紛紛交頭接耳,眼中滿是驚愕與不滿。

  我一個握刀子的人,你現在讓我去握筆?

  還要去參加什麼殿試?

  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而文臣們則喜出望外,面露振奮之色。

  天子重視文教、以文治國的心意,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而重視文教、以文治國,便是重用他們這些文臣。

  他們的春天來了!

  「陛下!」

  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奏請打破喧譁,趙德昭大步出列,語氣帶著些許不滿,故意大聲諫言道:「兒臣有本奏!」

  「如今天下雖已初定,可四周列國仍虎視眈眈,正是倚重武將、穩固邊防之時。」

  「若此時強令武將比試文章,重罰落第者,恐寒將士之心,亦會荒廢武備,還望陛下三思!」

  見趙德昭肯為眾多武將出頭,滿朝武將不由得紛紛沖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高懷德、慕容延釗等一眾宿將隨即出列,雖未多言,卻齊齊躬身附和:「懇請陛下三思!」

  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文臣們雖想反駁,卻礙於趙德昭的威勢,亦礙於天子尚未表態,只得按捺不動。

  趙匡胤神色未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功郡王所言,朕亦知曉。將士們戍守疆土,平定叛亂,可稱得上功不可沒,朕豈會寒了將士之心?」


  他話鋒一轉,自光掃過眾將:「但天下疲弊已久,人心思定,前些時日,諸多武將恃勇而驕、目無法紀之事屢有發生,攪亂朝綱。」

  「朕令諸卿考經義,非是要廢武備,而是要讓諸卿明君臣大義、懂禮法規矩。」

  頓了頓,他又放緩語氣,溫聲道:「朕知曉諸卿常年征戰,疏於筆墨,一月之內,只需靜心研讀基礎經義便可,考官自會酌情評判,再者————」

  趙匡胤的自光又一一掃過諸將,語氣帶著讚許與安撫:「武功郡王、石守信、高懷德、慕容延釗等卿,有平定李筠、李重進叛亂,穩固大宋基業之功,朕一直銘記於心。」

  「先前雖已逐一封賞,然春節將至,諸位勞苦功高,於情於理,朕都該再加體恤。朕已命人備好賞賜,稍後便會送往各府,以慰諸卿辛勞。」

  這話一出,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武將們心中大半不滿瞬間隨之消散。

  可趙德昭卻依舊固執拱手勸諫道:「父皇,兒臣以為,武將之能在定國安邦,不在舞文弄墨,豈能因噎廢食————」

  「夠了!」

  帝王的一聲怒喝,驟然打斷了趙德昭接下來的話。

  趙匡胤臉色一沉,頗為恨鐵不成鋼道:「你身為朕之長子,理應以身作則,帶頭遵旨,豈能三番五次阻撓?」

  「若再多言,休怪朕罰你閉門思過,剝奪你督辦科舉之權!」

  「兒臣————知罪。」

  趙德昭咬了咬牙,只能無奈退下。

  而石守信等人見狀,雖仍心有牴觸,卻也是清楚趙德昭已然盡力了,是陛下心意已決,再難更改。

  可誰也沒注意到,這對父子兩人之間,互相給對方遞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趙匡胤也不愧是老演員,臉色愣是一點異樣都沒有,只是冷哼一聲,又看向沈義倫,沉聲道:「沈卿,朕命你為督造官,在京城東南隅督建文、武二廟,供奉先聖先賢與歷代名將,二廟規制等同,不得有偏廢。」

  沈義倫雖微微一怔,卻還是連忙接旨:「臣遵旨!」

  此言一出,再結合先前趙匡胤的幾道詔令,滿朝文武也頓時明白過來。

  官家這是要文武並用!

  文臣們雖略有遺憾,卻也不敢再多求。

  武將們雖心有不滿,但也徹底放下心來。

  看著眾人的反應,趙德昭不禁暗暗咂舌,心生佩服。

  帝王心術,被老爹用的如火純青。

  一番操作下來,不動聲色的擺明了以文興國」的大略,又安撫了眾多武將,乃至於無論是文是武,都挑不出什麼理來。

  三言兩語間,便拉開了一場大戲的帷幕!

  早朝散去,崇元殿外的石板路上,文武官員分道而行。

  文臣們三五成群,笑語盈盈,熱議著先前那幾道詔令,而武將們則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石守信、高懷德、慕容延釗等人索性停下腳步,示意侍從退下,專等趙德昭走來。

  趙德昭剛走出宮門,便被幾人圍了個正著。

  石守信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郡王,陛下這是何意?我等皆是沙場拼殺之人,哪懂什麼經義文章?這殿試,豈不是為難我等?」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神情焦躁。

  「唉————」

  趙德昭似早就猜到了這一幕,很是自然的搖頭一嘆:「為難倒談不上,雖說此事我亦——

  有牴觸,但轉念一想,或許對諸位叔叔未嘗不是件好事。」

  「好事?這話何意?」石守信等人面露不解之色。

  趙德昭道:「諸位叔叔你們想,如今大宋平定二李叛亂後,已然初定,可諸位叔叔乃至於那些手下人卻只懂廝殺,不懂禮法,難免再犯五代之弊,惹來群臣攻訐。」

  「先前王彥升深夜索賄、符昭壽當街侮辱宰相之事,風波猶未平息,如今那些文臣得了勢,定然會舊事重提。」

  「一次攻許,陛下或許不會在意,可兩次呢?三次呢?長此以往下去,天下悠悠眾口難堵,陛下縱是有心偏袒,卻也難免為難。」

  「而考校一番經義,陛下正好藉此堵住文臣之口,替諸位擋去不少非議,這難道不是好事?」

  趙德昭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父皇早有明言,此次殿試製,三品及以上武官皆需參加,連我與父皇,亦不能免。」

  「諸位叔父只需靜心研讀一月,想必不會有太大問題。」

  「連陛下與郡王也要參加?」眾將皆是一愣,隨即心中僅剩的那點牴觸又消散了大半。

  皇長子不知道,但陛下肚子裡有幾分墨水,他們卻是比誰都清楚的。

  兵法?自然無人能出陛下其右。

  可經義?

  呵呵,大家都是一樣的水平。

  石守信鬆了口氣,擺了擺手:「原來如此!那便罷了,不過是應付一場考試罷了。

  走,咱們尋個酒樓,喝幾杯去,煩心事暫且拋到腦後!」

  高懷德等人也紛紛附和,臉上重露笑意,全然沒將這殿試製放在心上。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走個過場,以天子的性格,總不至於真的重罰開國功臣。

  可一旁的慕容延釗卻面色凝重,眉頭緊鎖,直到與趙德昭別過,才忽然開口:「諸位,莫要大意。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事情,古往今來還少嗎?」

  一句話,如冷水澆頭,瞬間澆滅了眾將的興致。

  石守信臉上的笑意僵住,高懷德也收斂了神色,幾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懼。

  他們皆是從五代戰火中走出的人,自然明白慕容延釗的意思。

  天子如今穩固了基業,開始推行文治,約束武將,這殿試,或許真存了動幾人的心思0

  「陛下————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吧。」石守信咽了口唾沫,艱難道。

  「那倒不至於,只不過警告一番,應該是少不了的。」高懷德沉吟片刻,篤定道。

  他們幾個都是一早跟著趙匡胤打天下的人,早已結為異姓兄弟,自然深知趙匡胤的為人與秉性。

  自從幾人跟著趙匡胤起,趙匡胤便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們。

  若換做旁人對他們說出這番話,他們根本不會有任何遲疑,當即就會回去整頓兵馬,改換天子了!

  但如果此人是趙匡胤的話,那便截然不同了。

  趙匡胤在眾人心中積攢的威望與他的個人魅力,在這一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不得不說,歷史中所有開國帝王身上,都有著一種奇異的特性一他們身邊,總會圍著一切願意為他們捨去性命之人。

  這種特性,在魅魔劉家身上,最為明顯。

  當然,李世民、朱元璋等人亦是如此。

  趙匡胤,自然也不例外。

  這些在外驕縱蠻橫的武將們,卻甘心圍繞在趙匡胤身邊,與他一同征戰天下,出生入死,從未有過半點猶豫。

  哪怕這一刻,這些老將依舊如此。

  石守信嘆了口氣,沉聲道:「慕容兄所言極是,是我等大意了。罷了,酒樓就不去了,各自回府閉門讀書,務必應付過這場殿試製!」

  高懷德等人也紛紛點頭,神色無奈地拱手告辭,各自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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