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茶攤論兵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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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茶攤論兵革

  崇元殿內,滿朝文臣皆齊齊望向趙匡胤,等待著他的決定。

  而那些武將則是自顧自的飲酒,全然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

  做反詩?殺了就是!

  殺得多了,自然就無人敢放肆了。

  這是大多數武人的想法,並且,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他們以為趙匡胤也會像他們一樣,做出同樣的決定,可這一次,趙匡胤卻沉默了許久、許久。

  他雖然惱怒,但沈義倫的話卻點醒了他。

  他方才確然說了「諸卿可暢所欲言」,若是此刻食言殺了此人,傳出去難免落得個「天子言而無信」的評價。

  日後朝臣若不敢再直言,朝堂便會陷入萬馬齊喑的境地,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而且,此人不過一介文人,卻敢直言不諱,對前朝忠心耿耿,可見謹遵聖人教化的重要性,推崇儒教勢在必行!

  如今大宋初立,亟需以儒教正人心、立綱紀,若言而無信,殺了這頗有風骨的文人,豈不是寒了天下儒生之心?

  不過,最重要的是,以文治國、以文限武的想法,在他心裡已經醞釀很久了。

  五代以來,武將權力滔天,動輒擁兵自重、叛亂割據,他自己便是借著兵權登上帝位,自然深知其中隱患。

  想要終結亂世,穩固大宋基業,便不能再重蹈覆轍,必須抬高文臣地位,以文教約束武夫悍氣。

  念及此處,趙匡胤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臉上恢復了那股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淡淡開口:「將此人革去官職,驅逐出京。」

  「陛下!」

  石守信幾人卻是愕然了,剛欲再勸,卻被趙匡胤一個眼神制止了下來。

  文臣們則齊齊鬆了口氣,紛紛上前拱手稱頌:「陛下聖明!寬宏大量,實乃天下儒生之福!」

  趙德昭坐在席間,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並不意外老爹的選擇。

  重文抑武本就是大勢所趨,是每一個從五代戰火中走出、親歷過亂世更迭的君主,都會做出的必然選擇。

  趙匡胤並非神人,沒法洞悉歷史全貌,他所能做的,不過是順應當下局勢,做出最穩妥的抉擇。

  只不過,要是說這背後沒有趙光義的推波助瀾,那他也是不信的。

  趙德昭笑了笑,抬眼看向趙光義,恰好對上對方投來的目光。

  二人臉上,都帶著標誌性的假笑。

  趙德昭微微抬手,遙遙舉了舉酒杯,趙光義亦含笑頷首,舉杯回敬。

  一口將杯中酒飲下,趙光義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倒是小瞧了我這侄兒————」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宴會重歸喧囂,絲竹之聲與笑語喧譁再度填滿崇元殿。

  宴散之後,百官陸續退去,趙匡胤卻獨獨留了趙德昭與趙光義二人「你二人隨朕出去轉轉。」

  「喏。」

  三人換上尋常士人的青布長衫,褪去了龍袍與官服的威嚴,行走在開封的市井之中。

  此時暮色降臨,街道兩旁燈火漸明,商販的吆喝聲、百姓的談笑風生交織在一起,一派熱鬧景象。

  趙匡胤看著眼前的煙火氣,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欣慰。

  這才是他想要江山,是徹底結束亂世後,大宋該有的模樣!

  國泰民安、歌舞昇平、物阜民豐、人心所向!

  可這份欣慰並未持續太久,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士兵的呵斥聲與百姓的驚呼聲,便驟然刺破了這份安和。

  只見一隊巡城馬隊疾馳而來,這些騎兵手持馬鞭,全然不顧街巷中往來的百姓與商販,縱馬狂奔,將街邊的貨攤撞翻,瓜果蔬菜散落一地。

  一名老婦躲閃不及,被馬蹄濺起的石子砸中膝蓋,痛得倒在地上呻吟。

  「不長眼的東西!擋路找死!」

  領頭的士卒非但沒有停下道歉,反而勒住馬韁,對著老婦厲聲呵斥,隨後便帶著隊伍揚長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與百姓們的怨聲載道。

  「哎————這群丘八,惹不得,惹不得啊。」


  「巡城便巡城,這般橫衝直撞,與那賊寇有何區別?」

  「噓!小聲點,當心被他們聽見,吃不了兜著走!」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低聲抱怨幾句後,便匆匆收拾殘局。

  趙匡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方才的愉悅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德昭看著也直皺眉頭。

  五代士卒,確實極其跋扈。

  「皇兄。」趙光義適時開口:「武將戍守疆土、護衛都城雖有功,但若不加管束,恃權妄為,反倒會失了民心。」

  趙匡胤緩緩點頭,目光掃過街邊的茶攤:「走,過去坐坐。」

  三人落座後,趙匡胤對著茶博士吩咐道:「來三碗涼茶。」

  「好嘞!」茶博士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三碗沁涼的茶水。

  待茶博士退下,趙匡胤便開門見山,指著巡城隊離去的方向,對二人問道:「說說你們的想法。」

  趙光義沉吟片刻,率先答道:「陛下,臣以為,此乃文武失衡之禍。」

  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趙光義便接著道:「自我大宋開國以來,前有王彥升夜訪宰相府,明目張胆向宰相王溥索賄。」

  「後有符昭壽當街折辱宰相魏仁浦,足見這些武將早習慣了往日的尊崇,恃勇而驕,不知敬畏天子、恪守禮法。」

  「若不加以約束,久而久之,必成大患,或可重演五朝之亂,大宋的根基便會動搖。」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化解?」趙匡胤沉適時問道。

  趙光義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緩緩道來:「臣弟以為,當有三要。」

  「其一,當罷節鎮,收支郡,收奪地方藩鎮兵權,徹絕私兵之患。」

  「其二,當以文馭武,樞密院及地方軍事要職,皆由文臣出任,統轄天下軍務,武將僅聽令行事,不得私自調兵。」

  「其三,將從中御,大將出征,帝可臨時任命作戰之將領、擬設陣圖,令諸將嚴格遵循,不得擅改,戰事結束後即刻交回兵權,以絕將專兵」之禍。」

  說罷,他放下茶杯,語氣篤定:「如此一來,武將手中無權無兵,自然無從作亂,則天下大定矣!」

  趙匡胤一直在靜靜聽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正當他要再開口時,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噗呲——!」

  趙匡胤轉過頭,看向趙德昭:「吾兒有何見解?」

  趙德昭樂不可支的擺了擺手,笑道:「父皇,見解談不上,不過兒臣倒也著實佩服叔父————」

  「竟能想出如此斷送我大宋根骨的法子。」

  這話說完,趙光義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但這還沒完,趙德昭緊跟著又補充了一句:「若我大宋真依此法而行,國祚綿延多少年不敢說,但淪為後世萬世笑柄,卻是板上釘釘的事!」

  話音落地,趙光義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看向趙德昭的目光也不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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