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交心(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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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軍向趙匡胤學習兵法,是趙德昭想了許久,卻一直沒有機會提出來的事情。

  他為何會對趙光義留守開封而無動於衷?為何非要在趙光義面前藏拙?

  就是因為身為現代人的他,對兵法一竅不通!

  即使過早的暴露自己心智,最終也不過是留守京城,與趙光義陷入無休止的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之中。

  那不是他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執掌兵權!

  要節制天下兵馬!

  當今亂世,對政務再嫻熟、再擅於玩弄心機權謀、再得人心占據大義,又能如何?!

  君不見,當日趙匡胤領軍回京之時,滿朝文武除卻韓通外,無不俯首待誅,無人敢有半句違抗。

  君不見,當北齊高演、高湛兩位王爺帶兵入朝時,深得人心且占據大義的天子高殷不也是顫抖匍匐,任人擺布?

  亂世之中,唯有手中兵權才是唯一的依仗!

  而在此之前,研習兵法,便是他執掌兵權的第一步!

  紙上得來終覺淺,手握趙匡胤這張傳奇帝王將卡,即便今日趙匡胤不叫住他,他也會尋個恰當的時機,主動提出隨軍出征、研習兵法的請求。

  聽到兒子這番話,趙匡胤先是一怔,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俯身,將兒子扶起,臉上滿是欣慰,慨嘆道:

  「吾兒長大矣!」

  在他的印象中,過去的趙德昭生性仁厚怯弱,是說不出這番話來的。

  「你若想學兵法,待平定李筠叛亂之事了結,朕親自教你便是,何必要隨軍出征,以身犯險?」

  他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兒子坐下,又繼續道:「朕本就是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正因為親歷過那般兇險,才不願讓你再走一遍老路。」

  說出這番話時,趙匡胤的語氣中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

  都說時勢造英雄,可這世間,又有哪個英雄,是打從心底里願意活在這吃人的亂世之中的?

  但這種無奈也就轉瞬即逝,下一刻,那個睥睨天下的無敵帝王便再度歸來。

  「這天下的動亂,無需旁人出手,朕自會一一蕩平!」

  趙匡胤轉頭看向趙德昭,眉宇間帶著強大的自信:

  「兵法、為政之道,你當然都要學,但有朕在,你無需涉險。」

  「朕自會為你打下一個太平江山,那些驕兵悍將,朕也會想辦法解決。」

  「你只需按部就班的長大成人,日後能做一名合格的守成之君,也算不辜負了朕的一番辛苦。」

  說到最後,趙匡胤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頭,慨嘆道:

  「如此,朕也就心滿意足了。」

  愛深沉,為之計長遠。

  若換做秦始皇、漢武帝他們是決計說不出這番話來的。

  唯有趙匡胤,這位起於微末的草根帝王,身上既帶著一身英雄俠氣,那份父子溫情也未曾因登臨帝位而消散,方能道出這般肺腑之言。

  此時的趙匡胤,給趙德昭的感覺就如後世的朱元璋一般。

  他們親手打下江山,而後便會窮盡一切手段削奪兵權、平衡朝堂,只為給後代鋪就一條平坦的帝王之路。

  如果趙匡胤能活的久一些,那自然一切都不是問題。

  但可惜了,趙光義不是朱棣,他趙德昭更不是朱標。

  他想要壓制趙光義,甚至馴服趙光義,唯有一條路可走。

  以霸制王!

  兵權,是趙德昭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的。

  趙德昭稚嫩的小臉上滿是鄭重,緩緩搖了搖頭,抬眸看向父親,斟酌著措辭說道:

  「父皇自然威武無雙,可天有不測風雲。一次親征尚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說到這裡,趙德昭刻意頓了頓,他相信父親已經知道了他的言外之意。

  在杯酒釋兵權之前,趙匡胤為何堅持屢屢御駕親征,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懼怕那些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重演他「黃袍加身」的舊事。

  「兵權一旦旁落,後患無窮。父皇需要一位信得過的人執掌軍權,想必,這也是父皇讓叔父擔任殿前都虞候一職的緣由吧?」


  趙德昭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匡胤:「可昭兒倒是想斗膽問一句父皇,叔父他,當真能擔此重任嗎?」

  說到這裡,趙德昭便停了下來,留給了趙匡胤一些思考的時間。

  以趙匡胤的識人之明,不可能不清楚趙光義的武略水準。

  果不其然,聽到兒子這麼說後,趙匡胤幽幽一嘆,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快的往事,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

  「你叔父文治尚可,武略……不提也罷。」

  趙匡胤搖了搖頭,趙光義自十八歲起便跟在他的身邊。

  那時候,他在禁軍中幾乎一手遮天,為趙氏一門計,深知兵權重要的他,怎會不傾力扶持自己的胞弟?

  他給了趙光義很多次機會,可奈何,趙光義實在不堪大用……

  數年過去,趙光義的軍職始終在下級軍校的邊緣徘徊,偏偏還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是那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不世奇才。

  他還記得,有一次為趙光義講解兵法,他隨口問了一句,來日若領兵作戰該當如何?

  那時候,趙光義的回答是:「設陣圖以麾下從之……」

  聽完之後,趙匡胤當場臉都黑了,自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讓趙光義踏上過戰場半步。

  當下給了趙光義殿前都虞候一職,也是為了趙氏安全而硬生生扶持上去的,若不是宗室中實在無人……

  以前無人可用,可日後呢?

  「父皇,兒臣雖然年幼,但也願意追隨父皇的腳步。」

  見父親話語間似有鬆動之意,趙德昭趁熱打鐵,曉之以情言辭懇切道:

  「身為人子,此前每每看到父親出征歸來,身上添了不少刀劍傷痕,昭兒便心如刀絞,只恨不能替父承受……」

  說到這裡,趙德昭的話語裡已帶著些哽咽的意味,黑葡萄般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水霧,甚至連稱呼也換做了父子:

  「自那日起,昭兒便在心中發誓,日後長大成人,定要好好研習兵法,絕不再讓父親以身犯險!」

  「昭兒已經失去過一次母親了,不想再失去父親!」

  「昭兒懇求父親,給昭兒一次機會罷!」

  看著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兒子,趙匡胤神色驟然動容。

  恍惚間,他竟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一年,他親眼目睹契丹鐵騎攻入中原,開封城的大火熊熊燃燒了三天三夜,經久不熄。

  他們全家惶恐不安地躲在地窖之中,才僥倖保住性命。

  從那一刻起,他便徹底明白:亂世之中,唯有手握兵權,才能護得家人周全!

  所以,他也是這般模樣跪在父親面前,毅然決然的離家出走,闖蕩江湖。

  這一去,便是十七年。

  這一去,世間換了新天!

  趙匡胤凝視著身前等待答覆的長子,不由覺得世事真的很奇妙。

  當年父子,恰似當下父子。

  那自己這個年僅十歲的長子,日後會不會也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攪動天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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