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叔叔,你也不想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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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大事!

  這四個字,讓李處耘心中猛地一驚!

  作為趙匡胤的心腹將領,接下來這一場大戲的主要推動者之一,他當然知道明日將會發生什麼大事!

  可是這等絕密之事,趙德昭這個九歲的稚童,又怎會知曉?!

  就算是趙點檢,也不會將此事告訴他才是。

  李處耘眼睛微微一眯,按下心緒,不動聲色的問道:

  「什麼明日大事?昭兒,你老實告訴叔叔,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迎上李處耘探究的目光,趙德昭笑了笑,直接挑明道: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叔父,還要侄兒說的再明白一些嗎?」

  話音一落,書房內驟然寂靜的可怕!

  李處耘拳頭微微一緊,背後冷汗瞬間浸透衣衫,心裡驟然一緊。

  此等機密要事,趙德昭怎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孺子童言無忌,這件事情他會不會還告訴了其他人?

  不行!當務之急,是立馬通知趙點檢,以免事情有變!

  事關重大,李處耘當即準備起身去尋趙匡胤,就在這時,趙德昭忽然笑了笑,道:

  「李叔叔放心,此事是侄兒無意間在家父書房外聽到的,侄兒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昭兒此話當真?」

  李處耘微微一怔。

  「自然。」趙德昭點頭。

  聽聞此話,李處耘雖然鬆了一口氣,但仍不敢掉以輕心,還是打算尋到趙匡胤說明此事,可就在這時,他剛剛站起的身子微微一頓。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忽視了一個問題。

  昭兒得到這個消息後,為何會第一時間找上他?

  而且……

  他總覺得今日的德昭有些反常,和平日裡好似……換了一個人!

  想到這裡,李處耘略帶困惑的看了一眼趙德昭。

  趙德昭咧咧嘴,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見狀,李處耘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他心中一動,試探性問道:

  「昭兒,你剛剛說今日來找李叔叔,是為了明日大事,既然如此,昭兒不妨說說,你來李叔叔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趙德昭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侄兒想請李叔叔明日帶侄兒混進軍營,隨大軍一同出征。」

  「胡鬧!」

  李處耘眉頭一皺:「大軍出征豈是兒戲?再者說……總之,此事絕無可能!哪怕是趙殿帥,也不會同意!」

  明日之事極其關鍵,任何一個環節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更何況,趙德昭還是趙殿帥的親兒子,若是在軍中出了什麼意外……那個後果,即便他是趙殿帥的心腹,也免不了一頓嚴罰!

  畢竟……若是事成,這可是未來的皇長子啊!

  「李叔叔,還請答應侄兒的請求。畢竟……」

  像是猜到了李處耘內心所想,趙德昭咧嘴一笑,黑漆漆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狡黠,他走近了幾步,直勾勾的看著李處耘,低聲道:

  「畢竟李叔叔你也不想,讓明日那事鬧得人盡皆知吧?」

  聞言,李處耘徹底怔愣下來,隨後忍不住氣極反笑:「你小子,是在威脅我?」

  開什麼玩笑,你拿這事威脅我?

  我和你父親,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若是事情敗露,你覺得你父親乃至於你趙氏全族,能逃得過?

  「對,李叔叔說的沒錯,侄兒就是在威脅李叔叔。」

  趙德昭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與肅然,他緊緊的盯著李處耘,目露瘋狂,一字一句道:

  「要麼,李叔叔帶我混進軍營。」

  「要麼,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大家一起株連九族!」

  此言一出,書房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看著眼前這讓他頗感陌生的侄兒,李處耘臉上的笑容徹底褪去,他也不說話,就只是目光如鷹,緊緊的盯著趙德昭。

  這是第一次,他收起了先前那種長輩的慈和,而是將趙德昭當做一個陌生的……敵人!


  甚至眼神中,已經隱隱透出一絲殺意!

  身為趙匡胤的心腹將領,他亦是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手上沾染的人命數不勝數,尋常人被他這麼盯著,只是一眼便會兩股戰戰,不敢直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趙德昭不僅沒有迴避他的眼神,而是揚起脖頸,不甘示弱的用那雙如黑葡般的眼睛,靜靜的回視著他。

  「李叔叔即使殺了亦或是囚禁我也沒用,我若失蹤,不出一個時辰,明日之事便會鬧得滿城風雨!」

  這番話讓李處耘心裡有些驚疑不定。

  接下來的整整半柱香時間,書房內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麼死死的盯著對方。

  約莫一盞茶後,李處耘敗下陣來,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之色。

  無論怎麼說,趙德昭都是趙殿帥的兒子。

  他清楚趙殿帥的性子,就算是涉及到那件大事,趙殿帥最多也只會命人將趙德昭看管起來,而不會真的動殺心。

  至於囚禁了趙德昭?

  事關重大,他相信,即使因此囚禁了趙德昭數日,事後趙殿帥也不會怪罪下來。

  只是……他不敢賭趙德昭所言之事到底是真是假,畢竟自打上了那條船起,大家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船若傾覆,自然無人倖免。

  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上船容易下船難。

  況且,他也很好奇,趙德昭想要混進軍營到底是為了哪般。

  想到這裡,李處耘再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著趙德昭試探問道:

  「為何呢?」

  「既然你已經知道此事,就該明白,你在軍中只會給你父親添麻煩,你就老老實實呆在京城,只待事成,你便是……」

  本來,他只是想聽聽趙德昭的理由,可說到最後,李處耘已經隱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了。

  這麼多年,他幾乎是看著趙德昭長大的,再加上趙匡胤的緣故,他自然對趙德昭有著幾分關愛。

  聞言,趙德昭也學著李處耘的模樣,小大人般搖頭一嘆。

  「叔父,侄兒心裡苦啊……」

  他知道李處耘想說什麼。

  確實,以他即嫡且長的身份來說,只要趙匡胤大事一成,即使他寸功未立,將來也很有可能是新朝的太子。

  但事情,並沒有李處耘想的那麼簡單。

  因為和歷史上許多嫡長子不同,他有一個城府極深,無論是手段還是心計都在人中之上的叔父,更關鍵的是,他這位叔父,充滿了野心!

  按照歷史的發展,宋朝建立後,第二位皇帝可並非是太祖一脈啊……

  而他這位嫡長子,最終只落得了一個惶恐自戕的下場!

  所以,自從穿越成趙德昭後,他就已經沒有了其他選擇!

  若想好好活著,順利繼承趙匡胤將來的一切,那就必須與他那位好叔叔為敵,掌握足夠的權力和威望!

  而權力,就意味著功勞。

  陳橋兵變乃是宋朝建立的關鍵,歷史上,不僅他的那位叔父,還有許多人在這場兵變中,獲得了一生難以企及的收益!

  所以,他又豈能靜觀坐視?

  這場改天換地的曠世大戲,最佳男主角他自然無緣,可那最佳配角的榮譽,他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爭上一爭的!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第一個條件就是……隨軍出征!

  這也是為何,他會找上李處耘的原因之一。

  「李叔叔你有所不知啊……」

  想到這裡,趙德昭稚嫩的臉蛋上擺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他抿起小嘴,搖頭一嘆:

  「李叔叔你想,自從當今天子即位後,為何朝野動盪不安,為何我父乃至於諸位叔叔……試圖改天換地?」

  「為何世宗在位時,即使天下戰亂頻繁,可大周依舊固若金湯,無人膽敢生出任何異心?」

  「這一切,歸根到底,還是當今天子年紀尚幼,手中無權,亦無威望,故難以服眾。」

  說到這裡,趙德昭頓了頓,一本正經道:「而我,雖為父親嫡長,可亦是年幼……」

  「若我想安穩坐上日後那位置,就必須積累足夠的兵權和威望,不然……誰敢保證,我不會是下一個郭宗訓?!」


  「當今亂世,握兵權者得天下!」

  「大變在前,凡有野心男兒,又豈能作壁上觀?」

  言罷,趙德昭理了理衣袍,稚嫩的臉蛋上湧現出前所有未到認真之意,而後衝著李處耘深深一揖,肅然道:

  「故,還請李叔叔助我!」

  「待我父大業成矣,日後我若執掌乾坤,定保李氏永享富貴!」

  「……」

  趙德昭話音落下後,李處耘沉默了許久,許久……

  看著眼前的趙德昭,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之感。

  「當今亂世,握兵權者得天下!」

  「大變在前,凡有野心男兒,又豈能作壁上觀?」

  「待我父大業成矣,日後我若執掌乾坤,定保李氏永享富貴!」

  「……」

  如果這些話,出自某個帝王,亦或是位極人臣的貴胄口中,他都不會感到如此震驚,可眼前的趙德昭,才僅僅只是一個九歲的稚童啊!

  能說出這番話的,會是一個僅有九歲的稚童?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信!

  驀然間,李處耘突然想到了幾個頗有傳奇意味的名字。

  秦之甘羅,十二歲拜相,不費一兵一馬,為秦國下趙十一城!

  春秋項橐,七歲之時便為孔子之師,更留下聖公之名。

  神童曹沖,聰察岐嶷,生五六歲,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

  這般智謀近妖的神童,古往今來也極其罕見,而今昭兒能說出此話,哪怕比之這三人,亦不逞多讓了。

  「左右和趙殿帥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憑藉昭兒這嫡長的身份,和遠超常人的智略,只要趙點檢大業可成,那個位子早晚都會是他的!」

  「混入軍營,此事不難,即使趙殿帥日後得知,有從龍之功在前,再加上昭兒為我說情,無非只是挨幾句罵罷了……」

  「不過順手之事,卻能為繼隆,為我李氏換來……無論怎麼看,此事都是划算的!」

  想到這裡,李處耘深吸一口氣,面露肅然,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而後,他站起身,收起了內心所有的輕視和身為長輩的口氣,滿是鄭重的對著趙德昭長揖一禮,肅聲道:

  「某,願助公子一臂之力!」

  ……

  日上三竿,李府書房內,趙德昭和李處耘密談了數個時辰。

  藉此,趙德昭也方才知道此次曠世大戲詳細內容,一個計劃也在他腦海中緩緩形成。

  既然決定搶功,那就要搶那擁立首功,不然也太對不起自己廢這麼大功夫了!趙德昭如是想。

  眼看也到了正午,李處耘揉了揉太陽穴,出聲道:

  「時候也不早了,既然事情都已談妥,公子便留下一起吃個午膳?我已差人去了張手美家食肆帶了公子最愛的油畫明珠。」

  或許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語氣和稱呼悄然間,已經發生了變化。

  「聽李叔叔的。」

  趙德昭再度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樣,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笑容來:「李叔叔不必見外,還像以前那般喚我侄兒便可。」

  「在我心裡,您一直都是我叔叔。」

  這話從趙德昭嘴裡說出來,令李處耘十分受用,他眯起眼睛,爽朗的大笑道:

  「那昭兒請吧。」

  「李叔叔先請……」

  二人有說有笑,來到廳堂。

  廳堂里,正坐著一名年約十歲,眉宇間頗有幾分與李處耘相似豪氣的稚童,當瞅見趙德昭進來時,他眼睛一亮,沖趙德昭擠眉弄眼道:

  「來了也不說一聲,等會吃完飯,去找德豐那小子玩啊?」

  他說的德豐,乃是趙匡胤的結拜兄弟慕容延釗之子,亦出自將門世家。

  「啪!」

  趙德昭剛欲答話,身旁的李處耘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大步上前對著李繼隆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玩玩玩,整日就知道遊手好閒,兵書讀了幾卷?今日課業做完了?騎射又練了幾次?天天就知道玩!」

  看著老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李繼隆懵了。

  不是你說的嗎?讓我沒事多找德昭玩玩。

  怎麼現在倒成了我的錯?

  老爹你得了什麼失心瘋?

  「啪!」李繼隆又是一巴掌上去。

  「看什麼看!去,喊你娘親過來吃飯!」

  看著自家兒子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又聯想到剛剛趙德昭那過人的膽識和智略,李處耘就忍不住心裡一嘆:

  都是少年人,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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