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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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不!我就是我!

  「我不是死了嗎?」

  阿爾卡·朋克喃喃著。

  聲音沒有傳出去,因為周圍沒有空氣。

  但這句話在意識內部形成了清晰的振動,像敲擊一塊內部空心的骨頭。

  他感覺不到身體。

  但又感覺身體存在。

  矛盾的信息同時湧入。

  沒有四肢,沒有軀幹,沒有皮膚,但有一種「邊界」感,某種東西將他與外界隔開,雖然外界也是空無。

  然後連結感出現了。

  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是從所有方向同時來的。

  無數條細絲穿過那個邊界,鉤住他意識的核心,開始拉扯。

  他被拉出去。

  速度很快,但沒有參照物,所以無法判斷快慢。

  只是感覺正在移動。

  飛啊飛。

  這個描述不準確,因為沒有風,沒有阻力,只是純粹的位移。

  然後邊界變了。

  咕嚕。

  像進入一個巨大的泡泡。

  濕潤感包裹上來,不是水的那種濕潤,更像某種半固態的膠質,溫暖,有彈性,緩慢流動。

  聲音直接出現在意識里:「阿爾卡我的阿爾卡,你來了啊」

  熟悉。

  音色、語調、停頓的節奏,都和記憶里完全一致。

  媽媽的聲音。

  阿爾卡沒有回應。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被融入。邊界開始溶解,膠質滲進來,帶著大量碎片。

  記憶碎片。

  有媽媽的。

  廚房裡煎培根的氣味,午後陽光透過蕾絲窗簾在地板上投下的花紋,手指撫摸他額頭時的溫度。

  有傑弗里·金的。

  手槍後坐力震得虎口發麻,酒吧里廉價啤酒的苦味,某個女人鎖骨下方的痣。

  有吉恩·何塞的。

  監獄鐵門關閉時的撞擊聲,肥皂在水泥地上滑動的觸感,早餐麥片泡得太久變成糊狀的口感。

  還有更多。

  成千上萬。

  「這是————」

  阿爾卡感到親切。

  每個碎片都帶著原主人的情感底色,溫和,接納,像回到一個早就該回去的地方。

  美好。

  就像徹底和大家融合在一起。

  但下一秒,陌生的碎片湧進來。

  憤怒。

  來自猶他州某個叫湯姆的男人。

  槍口對準胸口時的窒息感,膝蓋舊傷的刺痛,晨鐘變成刮骨刀的聲音。

  悲傷。

  來自一個叫愛麗絲的女孩。

  看著自己的愛人吃著火雞。

  還有冷。

  無邊無際的冷。

  像被扔進冷庫,皮膚凍硬,血液結冰,連思維都變慢。

  還有餓。

  肚子消失的飢餓。

  胃壁摩擦,胃酸灼燒食道,手指顫抖,視線模糊。

  這些感覺不是按順序來的。

  是同時。

  所有記憶,所有感知,所有情緒,像海嘯一樣砸進阿爾卡的意識里。

  他試圖維持自我。

  「好舒服大家」

  這句話自動浮現,像被膠質同化後的條件反射。

  然後他掙扎。

  「不!我是阿爾卡·朋克!」

  聲音在意識內部炸開。

  「這種融合是不對的!」

  沒有回應。

  他的話像小水泡,在無盡的慈愛膠質里升起,漂到表面,噗一聲破掉。


  漣漪擴散了一小圈,然後消失。

  膠質繼續流動。

  巴爾的摩,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生物實驗樓三層。

  空氣里有福馬林和培養基的氣味。

  卡因·海因里希教授彎著腰,眼睛貼著顯微鏡目鏡。

  右手握著微調旋鈕,左手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擺著三個無菌培養皿。

  裡面是從不同流浪漢身上分離出來的菌絲樣本。

  灰白色,細如髮絲,在營養凝膠里緩慢生長。

  第四個培養皿里是實驗體。

  一隻白鼠,半個身子被壓爛,內臟外露,但還活著。

  菌絲從傷口鑽進去,在組織間隙蔓延,形成密集的網絡。

  心跳還在繼續,很微弱,但規律。

  至少從科學意義上,它還活著。

  「教授。」

  聲音從背後傳來。

  卡因·海因里希沒有動,繼續盯著顯微鏡。

  他聽出是誰那個印度來的博士後,姓什麼記不住,反正發音複雜。

  「什麼事?」

  語氣里的不耐煩很明顯。

  「院長他們緊急邀請你過去。」

  卡因·海因里希終於直起身,轉過頭。

  博士後站在兩米外,臉上是那種混合著驚恐和挫敗的表情。

  額頭有汗,白大褂領口歪了。

  「緊急邀請?」

  「是的,教授。他們發郵件了,但您沒回。所以讓我來叫您。」

  卡因·海因里希皺了皺眉。

  他確實沒看郵件。

  過去六個小時他一直在這裡,觀察菌絲如何維持損傷組織的代謝活性。

  這東西的潛力太大了,如果能分離出有效成分,開發成臨床製劑————

  他壓下思緒,走向操作台旁邊的柜子,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三條未讀郵件,發件人都是院長辦公室。

  標題寫著「緊急會議!」

  他點開最新一封,快速掃過正文。

  是有關最近那個很火的諾亞ai的東西。

  卡因·海因里希放下手機。

  「我這可是很可能能夠讓人長生不死的啊。」

  他用德語說,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

  然後又用德語夾雜俚語罵了幾句。

  博士後站在那兒,沒聽懂,但也不敢問。

  卡因·海因里希走回操作台,小心地把顯微鏡下的菌絲樣本轉移到封閉式培養皿里,貼上標籤,放進冷藏箱。鎖好。

  然後他脫下白大褂,掛到門後。

  「帶路。」

  他說。

  兩人走出實驗室,門自動關閉,氣密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走廊很長,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

  腳步聲迴蕩。

  卡因·海因里希邊走邊想那些菌絲。

  它們展示出的特性維持嚴重損傷個體的生命體徵,修復神經連接,甚至可能延緩細胞凋亡,每一項都值得深入研究。

  但現在要開會。

  他想起上周收到的一份報告,來自佛羅里達的同行。

  提到一種新型耐藥菌株,傳播途徑不明,感染者會出現組織纖維化,但意識保持清醒0

  當時他沒在意。

  現在可能要在意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博士後按下七樓的按鈕。

  電梯上升時,卡因·海因里希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電梯到了。

  門打開,外面是行政層的走廊。

  地毯很厚,吸掉了所有聲音。

  卡因·海因里希走出去,徑直走向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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