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呱!仵作(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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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漯水橋畔的亂石灘上,血腥氣引來了遠處荒野里的野狗。

  猩紅的眼珠子在黑暗裡有些滲人,卻攝於河灘上那一圈圈火把和肅殺的兵煞之氣,只敢在百步開外發出貪婪而畏縮的低吠。

  周守正黑著一張臉,站在一具被扒去了甲冑的屍體旁。

  那是趙武。

  那個把路家二公子路峰逼入絕境,最後被趕來的張大人一掌震碎心脈的全甲悍匪。

  只不過現在的趙武,看起來實在有些悽慘。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那是致死傷,但真正讓周圍幾個舉著火把的衛兵都不敢直視的,是他那張臉。

  或者說,是他那雙已經變成了血窟窿的眼睛。

  「老何,看出什麼來了沒?」周守正有些煩躁地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碎石,「這都看了半柱香了,給個準話。」

  蹲在屍體旁的,是個乾瘦得像截枯樹皮的老頭。

  他是隱陽城軍中最老資格的仵作,姓何,沒人知道他全名叫什麼,都叫他老何。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了四十年,據說那一雙手摸過的屍體比周守正見過的活人都多。

  此刻,老何正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手裡捏著一根用來探查傷口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在趙武左邊的眼眶裡撥弄著。

  「嘖嘖嘖……」

  老何吧唧了一下嘴,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感嘆。他也沒急著回話,而是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細長的鑷子,探入那血肉模糊的眼窩深處。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老何手腕極穩,緩緩從那紅白交織的爛肉里,夾出來一截東西。

  周圍的衛兵忍不住湊近了些,借著火把的光亮看去。

  那是一截只有小指長短的枯樹枝。

  極其普通,隨處可見,甚至因為已經乾枯,稍微一用力就會折斷。

  「就是這玩意兒?」周守正眉頭擰成了川字,「一根破樹枝?」

  「周大人,可別小看這根破樹枝。」老何將那截斷枝放在一塊白布上,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語氣變得陰森而專業,「這玩意兒是從眼球正中心刺進去的,穿透了眼珠子,搗碎了後面的組織,最後卡在了眼窩附近。」

  「若不是不夠長,說不定還能刺的更深,一擊致命。」

  老何指了指趙武的屍體,比劃了一下:「這趙武是內氣境的好手,當時又穿著全甲,面甲上的縫隙只有指頭寬。要將這麼一根脆弱的枯枝,精準地送進那個縫隙,還得有足夠的力量貫穿眼球……大人,您覺得這容易嗎?」

  周守正沉默了。

  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簡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一把精鋼匕首,哪怕是一枚鐵釘,他都能理解。

  雖說做起來還有些困難,十次里可能頂多成功一兩次,但那也是能做達到的……

  可這是一根枯枝!

  這他媽是一根枯枝啊!

  習武之人都知道「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境界,但這需要極其深厚的內氣灌注。

  而且即便灌注了內氣,樹枝本身的材質也決定了它很難承受很大的內氣!若是灌注的多了,這樹枝自己說不定就承受不住斷裂破碎,若是少了……

  又如何能夠刺穿眼球?

  這可不是富有韌性,剛折斷的樹枝!這是枯枝!稍不留神,就會斷在手上!

  除非……

  「速度。」老何豎起一根手指,「快到極致的速度。快到這根樹枝還沒來得及折斷,就已經插進去了。」

  「之前路家那小丫頭說,是她二哥路峰拼死反擊刺瞎的。」周守正回憶起楠楠的話,遲疑道,「人在生死關頭爆發潛能,或許……」

  「扯淡。」老何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作為技術權威,他在屍體面前從不給上司面子。

  「周大人,您也是練家子,您自己看看這傷口的角度。」

  老何重新蹲下,從地上撿起一根差不多長短的樹枝,模擬著刺入的動作。

  「路家二公子身高怎麼也得有七尺吧?即便當時他重傷倒地,或者是跪著,他刺出的角度也應該是平刺,或者是斜向下。再不濟,如果是兩人扭打在一起,那傷口周圍必然有大面積的擦傷和碰撞痕跡。」


  「但這具屍體,沒有。」

  老何指著趙武左眼的傷口,手中的樹枝比劃出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正對著眼球正中央。

  「這傷口是眼球正中央,路家二公子的身高不符合。而且,就算真是他刺的,這麼短一個樹枝,他是怎麼拿的?用兩根手指捏著刺進去嗎?」

  老何的手比劃了一下舉到了周守正的眼前:「你看從這個角度來說,就沒辦法是刺中正中央。」

  「所以不會是路家二公子。」

  「但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傢伙是彎著腰,低著頭,在這種情況下,倒是有可能能刺入正中央。」

  「但那需要攻擊者當時的位置,在這個高度。」老何比劃了一下,那個高度甚至不到常人的腰部。

  「而且,這一下是在趙武站立、且處於進攻姿態時發生的。也就是說,有一個極其矮小的東西,在趙武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他腳邊暴起,一擊廢了他的招子。」

  周守正只覺得後背發涼:「極其矮小?難道是侏儒刺客?」

  「別急,還有右眼。」老何沒接話,而是指了指趙武另一隻空蕩蕩的眼眶。

  那一側更加恐怖。

  眼球完全不見了,眼眶邊緣有著明顯的撕裂傷,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擊過,然后里面的東西被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這不是利刃切割的。」老何檢查著傷口邊緣,「如果是刀挑或者鉤挖,皮肉會翻卷。但這傷口……更像是被某種東西粘住了,或者勾住了,然後借著極大的回彈力,瞬間扯出去的。」

  「就像……」老何皺著眉想了半天形容詞,「就像是用強弩射中了眼球,然後弩箭後面連著繩子,瞬間收回。」

  周守正聽得頭皮發麻。

  枯枝如箭,回拉扯眼。

  這哪裡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老何,你就直說吧,你覺得是誰幹的?」周守正忍不住問道。

  老何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通往隱陽城的官道方向。

  「路峰做不到。哪怕他沒受傷也做不到。這不是人力,這是只可能是某種暗器的力量。」

  「機關,機括,暗器。」

  老何篤定地說道,「只有最頂尖的暗器機括,才能賦予一根枯枝強弩般的穿透力。也只有某種帶有倒鉤或者粘性繩索的飛爪類暗器,才能造成右眼那種撕扯傷。」

  「兩處傷口從時間上來說,幾乎是同時。」

  「我覺得,應該是攻擊者先射出帶繩索的鉤箭,扯下右眼球後,因沒了箭矢,只好撿了枯枝對準對方射擊。」

  「但是因為枯枝脆弱,所以後半段斷裂,只留前半段刺入眼球。」

  老何轉過頭,看著周守正,眼裡閃過一絲自信的光。

  「周大人,您剛才說,當時現場除了路峰和那個全甲悍匪,還有誰?」

  周守正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滿臉泥污、眼神驚恐的小女孩,以及她懷裡那隻不起眼的綠皮青蛙。

  青蛙直接被他忽略了。

  青蛙肯定做不到這種程度……

  剩下唯一的活人……

  「你是說……路家那個小丫頭?楠楠?」周守正瞪大了眼睛,「她才幾歲!她連刀都拿不穩!」

  「正因為她才幾歲,正因為她拿不穩刀,所以路家才更要給她保命的底牌。」

  老何冷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膝蓋的高度,「您看,這個高度,是不是剛好是那個小丫頭抬手的高度?」

  轟!

  周守正腦子裡像是炸了個雷。

  高度……對上了。

  一切都對上了。

  為什麼枯枝能殺人?因為那是從強力機括里射出來的。

  為什麼右眼被扯出?因為那是某種回收式的勾箭。

  為什麼說是路峰乾的?那是為了保護妹妹,為了隱藏路家最後的底牌!怪不得那個時候,那小姑娘神色異常!

  原來是因為她剛剛殺人,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對,對上了!

  周守正一臉讚嘆的看著這位仵作!

  不愧是老仵作,這都能分析的出來!

  「路家……果然深不可測。」周守正喃喃自語,他回想起自己當時還想去摸摸那個小丫頭的頭,頓時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當時那個小丫頭受了驚,袖子裡的機括走火……

  「確實……我做仵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難懂的傷口。而且現場甚至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地暗器痕跡……」老仵作搖了搖頭,「估計是早有準備吧!」

  「……只是,這應該屬於管制武器吧?」周守正低聲問了一句。

  「當然,不管是袖箭還是弩機,肯定都是!」老仵作自信地點了點頭!

  「封口。」周守正猛地轉過身,對著周圍的親兵厲聲喝道,「今日驗屍的結果,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往外傳!就說是路二公子拼死反殺的!聽懂了嗎?!」

  「是!」

  ……

  …………

  回城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破舊的板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車上堆疊的屍體隨著顛簸微微晃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坐起來。

  負責趕車的年輕親兵趙謙,臉色比那屍體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新兵,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慘烈的場面。那眼眶空洞的屍體,那滿地的碎肉,讓他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為了驅散心頭的恐懼,他忍不住轉頭看向騎馬跟在一旁的周守正。

  「頭兒……」趙謙的聲音有些發抖,「這……這事兒就算完了?」

  「完了?」周守正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才哪到哪。這幫逃兵死了,可他們為什麼逃?從哪逃出來的?這才是大麻煩。」

  趙謙縮了縮脖子,不敢接這個茬。

  他想了想,換了個話題,試圖聊點遠一點的事。

  「頭兒,我剛才聽有幾個活下來的路家的護衛哭喪,說……說路家城沒了?」趙謙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路邊的孤魂野鬼,「說是……空了?真就……連條狗都沒剩下?」

  周守正煩躁地抓了抓頭盔下的頭髮,啐了一口唾沫。

  這信息,他也不信。

  可這是張大人派人去了好幾趟路家城,才得到的消息!總不可能幾次派過去的人,都故意糊弄張大人,說一樣的鬼話吧!

  他們圖什麼呢?

  所以,只可能是真的。

  「嗯。空了。」周守正點了點頭,嘆口氣。

  「真……真是那種空?」趙謙比劃著名,「就是……人突然沒了,飯還是熱的,雞也不叫了那種?」

  「比那個還邪乎。」周守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張大人派去的探馬回來說,城門好好的,城牆也沒塌,家裡金銀細軟都在,桌上的茶杯甚至都沒翻。但就是……沒活氣了。」

  「連蟲子都沒了。那種死寂……據說進去的人,哪怕是在大中午頭,都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硬要說,唯一剩下活著的,可能也就只有樹?草?過去的探子都嚇得不輕,醫館說是被嚇丟了魂。」

  趙謙打了個哆嗦,手裡的鞭子差點沒拿穩。

  「這……這這也太……」趙謙結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得是多大的邪祟啊?頭兒,路家那麼有錢,咋不去請徐峰山的道爺們啊?」

  「徐峰山?」周守正冷笑一聲。

  那群鬼人?

  「是啊,徐峰山不是咱們這地界有名的仙山嗎?」趙謙眼神里透著股天真,「我娘說,徐峰山的道長們都會做法事,畫的符可靈了,貼一張在門上,保准邪祟不敢進門。」

  「呵。」周守正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指望他們?真有你的。」

  周守正揚起馬鞭,指了指西邊那片隱沒在夜色中的山巒輪廓。徐峰山就在那個方向,距離這裡不過百里。

  「趙謙,你以為道士是神仙?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那……那不是嗎?」趙謙愣愣地問,「戲文里都這麼唱的,說徐峰山有雷法……」

  「戲文那是唱給傻子聽的。」周守正冷冷地說道,「徐峰山的道士,也就是會念幾句經,煉點吃不死人的丹藥,再給人看看風水日子。


  真要碰上刀兵,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可……可這不是刀兵,是邪祟啊……」

  「邪祟?」周守正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如果是那種嚇唬小孩的鬼火,道士或許還能管管。可路家城這種……一夜之間吞了幾萬人的東西,你指望幾個念經的牛鼻子老道能頂住?」

  周守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在說什麼禁忌。

  「實話告訴你吧。小半個月前,張大人就讓我派人去過徐峰山,想求幾個平安符給路家,方便他們搬遷,也想問問觀主對這世道怎麼看。」

  「結果呢?」趙謙急切地問。

  「結果?」周守正嗤笑一聲,「結果連山門都沒進去。山門緊閉,只有個看門的小道童在門口掛了個牌子,說是『閉關清修,恕不謝客』。」

  「閉關?」

  「屁的閉關。」周守正罵了一句,「那是怕了。那是那幫老道士聞到了味兒,知道這他媽是真的鬼,就不敢來了!」

  「但凡他們有一點能耐也不至於一點能耐都沒有!」

  ……

  …………

  隱陽城,鎮守府內書房。

  更漏已經滴過了三更,但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張大人坐在寬大的太師椅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平日裡那股子富家翁般的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焦慮。

  在他面前的地上,擺著幾副鎧甲。

  那是從趙武他們身上扒下來的。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洗刷乾淨,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澤。

  鎧甲並不精良,甚至有些陳舊。有些甲片上還有明顯的修補痕跡,那是用鐵絲胡亂穿起來的。

  張大人彎下腰,撿起一塊護心鏡。

  他粗糙的大拇指在護心鏡的內側摩挲著,那裡有一個早已磨損得模糊不清的鋼印——那是一個簡單的「巡」字。

  「巡防營……」

  張大人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這是王城裡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巡防營步卒。

  他們平時乾的活兒,就是巡街、抓賊、看守城門。他們拿著最微薄的軍餉,穿著最破舊的甲,是王城防衛體系里最底層的存在。

  可現在,這些底層的大頭兵,竟然逃了出來,甚至不惜在半路截殺路家這樣的豪強,只為了幾車金銀?

  為啥?

  張大人想不明白。

  「大人。」

  陰影里,一個身穿文士長衫的幕僚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文書,那是最近三個月的塘報。

  「查過了嗎?」張大人頭也沒回,依然盯著手裡的護心鏡。

  「查過了。」幕僚的聲音有些發澀,「所有的塘報,一共四十八份,從王城發往各州府的,包括發往咱們隱陽城的……全都在這兒了。」

  張大人接過那摞塘報,隨手翻開幾份。

  上面的字跡工整,言辭華麗。

  「三月初三,春祭大典,陛下親臨,萬民同歡……」

  「三月十五,北境安寧,並無戰事……」

  「四月初一,風調雨順……」

  每一份塘報上,都寫滿了「太平」二字。

  「太平……嘿,好一個太平。」張大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短促,像是在哭。

  他猛地將手裡的塘報狠狠摔在地上!

  嘩啦!

  操他媽的!要是太平,怎麼王城的逃兵都逃到他這個鬼地方了!?操他媽的!這都鬧邪祟一個城都沒了!其他地方還太平!?

  紙張飛舞,散落一地,蓋在了那幾副破舊的鎧甲上。

  「大人,這……」幕僚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撿,「大人息怒。」

  「息怒?我怎麼息怒?!」

  張大人霍然起身,指著地上的鎧甲,手指在劇烈顫抖,「你看看這些甲!這是王城的巡防營!是負責京畿治安的兵!如果王城真的像塘報上說的那樣歌舞昇平,這些兵為什麼要跑?為什麼要當逃兵?!」

  「大人……或許……或許是有人造反?」幕僚小心翼翼地猜測,「或者……是北邊的蠻子打進來了,塘報被封鎖了?」


  「造反?外敵?」

  張大人頹然坐回椅子裡,雙眼無神地盯著跳動的燭火。

  「如果是造反,必有檄文傳天下,哪怕是再小的反王,也會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如果是外敵入侵,早他媽把我調過去了!往年造反的次數還少?他媽的哪次不是那麼乾的?」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張大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這世上,有哪場仗是打起來連個響聲都沒有的?有哪場仗,能逼得管城防,管治安的兵直接崩潰逃亡?」

  「他媽的王城陷落了!?隱陽還沒消息,你跟我講講,這他媽的敵人從哪過去的!?」

  幕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太不合理了。

  如果是有形的敵人,無論是人是獸,總該有個動靜。

  「只有一種可能。」

  張大人緩緩開口,他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王城的方向——那是北方,此刻正是一片漆黑。

  「沒有人在打仗。」

  「但就像路家城一樣……」

  張大人想起了路葉,想起了那座空無一人的城池。

  「他們面對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刀槍劍戟能解決的東西。他們甚至沒法反抗,只能跑。沒命地跑。」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張大人才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傳令下去,隱陽城全城戒嚴。把城牆上的火把加倍,巡邏的人手加倍。」

  「大人,防誰?」幕僚問。

  「不知道。」

  張大人看著地上的塘報,那上面「天下太平」四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刺眼,又無比諷刺。

  「鬼他媽知道,發生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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