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筆注春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龍口噴烈焰,夾風雲而至。

  郁離二人面色如常,他問道:「這火……算是修真界的靈焰了。在凡人荒境,能持有這種超凡之力嗎?」

  「那支筆暗合此界本源,自有此能為。」老者袖袍擺動,二龍乃至烈焰轉瞬消失。

  隨後,他伸手一指,男子手中的春秋筆,飛入他手中。

  那一霎,男子臉色煞白,立刻明白老者身份。

  「前……前輩饒命啊!」

  連滾帶爬跪在老者面前。

  「我只是一時蒙了心智,還請您寬恕……」

  老者將筆遞給郁離,冷淡看著地上求饒的男子:「書仙庭敕你在此,本是要你秉持公心,記錄歷史。然你貪慾蒙心,肆意妄為——已無資格繼續執掌『神筆』。」

  「不要啊,前輩……我錯了,我回頭就改,求求您,把筆還給我!」

  ……

  郁離看了男子兩眼,隨後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春秋筆上。

  在他眼中,春秋筆的毫毛十分蓬鬆,筆桿非金非玉,通體流轉一縷祥光。筆桿上,隱約可見「春秋」兩個大道神紋。

  「這就是——筆。」

  郁離作書仙修行時,對「筆」並不看重。在他看來,鉛筆、墨筆、炭筆、刻刀等等,俱是寫下心意,寫下思考的承載工具。如果有可能,用指尖篆刻也無不可。

  但對書仙庭而言,對書仙道統而言,與世界之書相伴的筆,有著特殊意義。

  在書仙道統起源的那個世界,最初的書仙,力量便來自一支筆。

  那是一個凡人。他偶然獲取與世界伴生的神筆,從而擁有在世界撰寫真實的力量。之後,筆代代流傳。通過那支筆,書仙傳承有了萌芽,才有各種仙術研究以及道統延續。

  現如今,書仙庭對麾下錨定的世界,仍採取古老傳統。每一個世界,都會設法凝聚一隻「春秋筆」。

  有春秋筆的世界,也可理解為書仙庭已派人進行記錄。

  ……

  「夠了——閉嘴吧!」

  老者甩開地上苦苦哀求的男子。

  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神情慌張的女王。

  歷史扭曲,她們的思維也被徹底扭轉,還需一切從頭再來啊。

  老者思罷,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那是他剛剛撰寫的真實歷史。

  袖袍再度一盪,茫茫白霧裹住王宮,繼而將整個都城,世界覆蓋。

  郁離能看到,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虛化……時間逐漸倒轉回男子記錄歷史之前。

  可即便先帝猶在,站在男子未曾執掌春秋筆的節點,仍能察覺到歷史的些微不諧。

  老者對郁離解釋:「一般情況下,只需將對方所寫的東西全部抹消,恢復原點即可。但這廝過於混帳,不僅自己胡亂記錄,還跑去篡改『前人史官』的心血記錄。」

  比如,那匈奴王為女兒身的記錄。那可不是在男子記錄的這幾年光陰辦到的。而是跑去修改前人記錄,從幾十年前入手,連鎖修正一位匈奴王從小到大的全部記錄。

  如此一來,即便抹除男子篡改的記錄,也能察覺到歷史出現的漏洞與不諧。

  「去吧!」

  竹簡騰空,青光照耀王宮、都城,繼而覆蓋整個世界。

  這裡面承載的,是老者觀測過去,重新謄抄的真實歷史。

  在這份真實歷史的對照下,原本被男子燒出來的歷史空洞,逐漸得到填補。

  待光輝消散,郁離能感覺到,原本被「春秋筆」扭曲的歷史,被歲月之力洗去,重新回到既定的軌跡。

  「帝崩——」

  這時,二人所在的宮殿傳開低沉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旋即眾人放聲大哭。

  帝崩,傳位於太子,皇后進皇太后。

  看著歷史恢復正軌,老者微微頷首。

  再度用春秋筆輕輕一划,那個赤裸男子出現在二人腳下。

  可這一幕,殿上哭喪眾人皆無察覺。

  看到先帝駕崩的這一幕,男子臉色煞白,再度磕頭求饒。


  「你不用求我。在你得授春秋筆的那一刻,書仙庭就明確告訴你——肆意玩弄歷史的代價,是什麼。」

  老者拿春秋筆在男子身上輕輕一點。

  只見男子渾身抽搐,身上先是長滿膿瘡,然後四肢佝僂扭曲,再伸長舌頭……

  最終,在二人面前變成一隻癩蛤蟆。

  「去贖罪吧——為被你傷害過的這個世界、眾生贖罪。什麼時候,你的罪行被世界寬恕,你什麼時候便可恢復本相。」

  呱呱——

  灰皮癩蛤蟆已無法吐出人言,甚至連自我意識也在淡化。

  很快,它蹦到外面的花叢消失不見。

  郁離看完整個過程,露出慎思之色。

  「如何?」老者笑問,「看到這一幕,有何感想?」

  「天授偉力於己身,首在養心,首在戒持……這一步,其實與仙家修行很像。比起力量,更在於道心。」

  「道心……哈哈,就算是那些正經的鍊氣士道統,可已經有不少世界喊出『神通壓過道行』,『心性修為俱是狗屁』的說法哩!」

  不過,老者對郁離的說法很滿意。

  「咱們書仙道統,既是書中之仙,首先要做的,便是修身養性。若做不到修身,又如何兼濟天下?其他仙家道統或許有逞兇鬥狠的念頭,但咱們管不著。咱們,只需做好自己就行了。」

  「做得自身佛,足下遍極樂。奈何——多少人都看不破欲望一關。」

  見享殿開始布置,二人邁步向宮外走去。

  「來吧,還有最後一步……為這支筆尋找一個新的史官。」

  走出皇宮,兩人站在街道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因皇宮的喪鐘聲而紛紛回家躲避,街道戒嚴,郁離沉吟問:「新的人選……這要如何尋找?」

  「原本,春秋筆的繼承人需反覆遴選,耗時日久。但如今只是讓你做個見證,熟悉流程,就不那麼麻煩了。」

  春秋筆再度划動,兩人出現在一座簡樸的官邸。

  這是一位去年告老辭官的學士府邸。聽聞宮內喪鐘,老者在家人幫助下重新換上朝服,打算入宮。

  叮——

  時間停止,老者和郁離現身,將春秋筆交給老者,然後仔細叮囑對方如何使用這支筆。

  「先生切記,此筆只可撰寫真實,萬不可因一己私慾而動用。來吧——現在,去記錄你的第一個歷史事件——帝崩吧。」

  懷揣春秋筆,老者坐上馬車,帶著滿腹沉甸甸的責任感,向皇宮駛去。

  「他……怕是不能記錄幾年吧?」

  「十二年,他還剩十二年的壽命。」

  「如果,他用春秋筆延續壽命呢?」

  「這就涉及到春秋筆的理念了。是為自己活命而延續壽命,還是為了世界能繼續記錄而強行延續自己壽命。」

  老者微笑道:「前者,因私慾而受反噬。後者,春秋筆感其公心,自有福報。不過……那就是未來之事,我等……不談論未來。」

  此言一出,郁離側目。

  世界之書掌握過去、現在、未來。

  不談論未來?

  這書仙之道直接缺了一條腿啊!

  「沒辦法,誰讓我們沒有戰鬥力呢?」老者雙手一攤,「書仙庭很弱小。我們打不過天宮佛國,叫板不了王庭地府,也就只能老老實實記錄過去了。」

  「可假如……假如我們在世界之中觀測未來……」

  老者阻攔郁離說下去。

  「書仙庭錨定的世界,春秋筆只記春秋歷史,不看未來前程。」

  書仙庭錨定的世界。

  郁離心中咀嚼這個詞,明白了幾分。

  「行了,我們該回去了——如果你願意加入的話,我可以再給你布置一個作業。你——去一個世界內製作春秋筆,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