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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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天空上看去。

  碼頭旁邊,那掛旗竹竿附近平坦空地上,百十名漢子分成兩撥人馬,奮力廝殺,人頭涌動。

  一方要守旗捍衛勝利果實,一方要奪旗重新洗刷洗刷恥辱。

  就像兩股人潮撞在了一起,一碰撞就捲起浪花無數。

  但見無數扁擔影子飛舞,划過空氣,夾雜著痛罵聲,喊叫聲,以及人體被砸中沉悶聲音,亂鬨鬨震耳欲聾。

  人群中。

  朱爺雙手持著扁擔,跟在自家硬腳丁後面,他年歲大了力氣不比壯時,加上人老成精,知道第一線對抗最激烈,所以沒有去搶那要命位置。

  李二虎紅著眼,站在朱爺左側,他平時性子便有些虎,剛才莫名其妙逃跑憋屈,現在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來了,到現在根本不想錢不錢的。

  被這場面一激,只覺得熱血上涌,恨不得將手裡扁擔換成刀槍。

  另一面是熊山,守著右側朱爺右側,他沉默寡言話不多,但聽了銀錢獎勵後,眼睛亮得驚人,對面一個個挑夫在他眼裡那就是會走會說話的銀子。

  而王大牛在三人後面,也跟著猛衝。

  他之前背上挨了一扁擔,好在對方發力倉促,也沒打正,有些疼痛牽扯著四肢,所以落在後面,現在興奮頭上來,也不覺得疼了,啊啊啊大喊亂叫。

  楊四郎和他肩並肩,他知道自己樁腳練得不錯,可並不魯莽,第一排是會受到集火攻擊的。

  他練的是牛馬樁,又不是上陣殺敵的功夫,就算力氣大些持久些,也不會想到一個去挑一群,還是混在人群中才穩妥。

  畢竟,菜鳥射手也知道打團要看位置,第一時間上去貪輸出是會蒸發的。

  三水會的銀子固然是好,可也得有命花才是正經。

  該出力出力,賣命是不可能的。

  噼里啪啦一陣響。

  扁擔對扁擔。

  雙方第一線的人撞得人仰馬翻。

  碼頭附近地勢平坦開闊,兩股挑夫們也不講究陣列。

  一衝而過後,最前面的人各自倒下七八個,後面的人繼續向前沖,十幾息時間過後,竟然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亂戰架勢。

  有一對一掐架的,有兩三個打一個的。

  有那丟了扁擔,改用拳頭的,甚至還有一對滾在地上,滾來滾去上嘴咬的。

  地面上,鮮血塗鴉,塵土飛揚。

  場面混亂不堪。

  「別散開,跟著朱爺!」楊四郎見狀高叫一聲,幾扁擔刺出,專刺人大腿,眼明手快將如無頭蒼蠅衝過來的幾名鐵槓會挑夫點倒。

  如此順利,一方面他有銘文加持,手快眼快腿腳快,力氣又大,全力施展,並不弱於真正硬腳丁,一扁擔刺出就是一個戰果。

  另一方面,則是得感謝朱爺,熊山和李二虎,三人站在前面,如一堵肉牆將他擋得結結實實,扛下了所有傷害,讓他專心輸出。

  再有就是鐵槓會的硬腳丁大都和三水會的硬腳丁一樣站第一線,捉對廝殺,衝過來的都是正腳丁,還真沒有給小團體造成威脅。

  朱爺和熊山,李二虎混亂中哪顧得那麼多。

  老爺子使扁擔還有些章法,熊山和李二虎興奮頭上來了扁擔亂舞,差點打著自己人,三人身上或多或少挨了鐵槓會幾扁擔,此時也顧不上疼。

  三人只覺得自己一方仿佛有神助力,不知後面哪位自家挑夫扁擔助力,總有長長毛竹扁擔從身後刺出,或砸或撩,將敢沖在他們面前的鐵槓會挑夫一一挑翻。

  扛住了第一波對面衝擊,朱爺五人小團體沒衝散,也就穩了下來,這時候便體現出了同鄉抱團的好處。

  朱虎熊負責扛,大牛負責喊,楊四郎抽冷子狠輸出,誰也扛不住這三板斧。

  單打獨鬥的扛不住他們人多,人多的沒他們分工明確。

  雖然朱爺等人自己也不清楚這小團隊有什麼分工,但確實打出了最高傷害。

  一時之間,五人同鄉抱成團,一陣扁擔亂舞,真有點所向披靡的意思,亂鬨鬨在人群中甚是顯眼。

  二十幾丈外台階上。

  斜眼宋興奮拍手,好好好!

  「衝散他們!」


  而八字呂站在長几上看得清楚,急得大喊。

  這要是被翻盤,前面露多大臉,後面跌得就有多慘。

  亂戰人群中,鐵槓會有四人湊在一起,一字排開,惡狠狠向朱爺他們撲來。

  一個絡腮鬍青年硬腳丁是主力,帶了三個正腳丁幫手,行動間頗有章法。

  「呔!」

  那絡腮鬍一聲暴喝,持扁擔狠狠一砸,嗚嗚尖嘯聲響起,足可見其中力量,另外三人同進推,也一起持扁擔刺出,逼住熊山和李二虎。

  朱爺暗叫一聲苦,急忙持扁擔橫攔。

  咣當!

  一聲重響。

  朱爺悶哼一聲,只覺得雙臂一麻,虎口都似要震裂了,他力氣已經不比盛年,知道硬拼拼不過,只能往後退一步。

  旁邊熊山見對面氣勢如虹,朱爺一退他也跟著退一步。

  李二虎上了頭,還咬著牙向反衝,突然腰帶一股大力傳來,他身不由己往後退幾步,才看到自家同鄉都敗了,熱血一下就冷了,轉攻為守。

  那絡腮鬍氣勢正盛,一扁擔更盛一扁擔,掄得呼呼生風,帶著夥伴打得朱爺他們節節敗退。

  眼看絡腮鬍青年又是一扁擔砸下。

  朱爺想再抬起扁擔招架,卻腳步一個趔趄,雙臂突然間覺得力竭。

  混戰至此也不過一燭香時間,但大家熱血上頭,哪顧得上分配體力,紅著眼,吼著嗓,使全力亂舞扁擔,消耗體力飛快。

  朱爺是老挑夫有經驗懂得如何長途省力,但要是比爆發,他當然比不過年輕人,所以打到現在,他有些脫力了。

  眼看那扁擔衝著自己腦袋砸下,他全身發冷——對面挑夫打急眼了,也顧不上什麼要害不要害了。

  這要中一扁擔……

  呼……

  他正絕望。

  「啊啊啊……」

  一個身影從他身後衝出,幾成殘影,高聲尖叫。

  速度快到對面絡腮鬍反應不過來,他本來是大開大合持扁擔落下姿勢,這影子一頭撞在了他空門懷裡,將他撞翻。

  而且好巧不巧,躥出這人額頭最硬頭骨,撞在那絡腮鬍脆弱鼻子上。

  「啊……」

  絡腮鬍痛叫一聲,臉上開了花,要知道,鼻子軟額頭硬,兩兩相碰,他血流滿面,絡腮鬍也被染紅,痛得鬆手,連扁擔都顧不上要了,抱著臉痛得打滾。

  撞他那身影翻過來,正是王大牛,他額頭一片通紅,一臉迷茫,屁股後面還有一腳印,喃喃道誰踢的我?

  他身後,楊四郎收腳,深藏功與名。

  牛虎熊三人擋死了救援的道路,大牛的屁股又最翹最挺撅得恰到好處,於是他就順勢輕輕一腳……

  只是他也沒想到王大牛「投懷送抱」的姿勢如此準確,一腦門將對面的硬手干廢了。

  變故突發。

  雙方都目瞪口呆。

  「干翻他們!」

  楊四郎厲喝一聲衝出,順勢衝上,抬起扁擔又砸翻一正腳丁。

  熊山和李二虎反應過來,氣勢大增,朱爺緩了一口氣過來,又能提動扁擔,幾人一起動手,將剩下兩名鐵槓會正腳丁打翻。

  朱爺還在大喘氣。

  楊四郎一拉他。

  「朱爺,奪旗!」

  「現在沒人攔咱們。」

  「那可是五兩銀啊!」

  朱爺定睛向四周一看,果然,除了他們,兩家挑夫們已陷入爛戰中,都沒了力氣,各被牽制。

  這麼大一片場地,他們竟似唯一能動彈的團體,人也多,剛打出氣勢來,正是最凶的時候。

  他老眼一亮,五兩銀,那就能給孫子買一枚大藥,或許孫子就能更快成就武夫。

  「奪旗!」

  朱爺喊得鬍鬚大張,口水噴濺,舉著扁擔,全身顫抖。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似在戰場上,化身三軍勇士,無畏衝鋒。

  熊山和李二虎也被感染,隨著老挑夫向旗杆衝鋒,楊四郎拉起還有些迷糊的王大牛跟上。


  「不能讓他們再搶回去!」

  這次輪到八字呂氣得跳腳。

  只是鐵槓會的挑夫們散得滿地都是和三水會挑夫纏鬥在一起,分不出輸贏同樣分不出人手來。

  偶爾有一個兩個鐵槓會的挑夫去阻攔,那老頭子周圍立刻四五根扁擔捅出,直接都被打翻。

  他眼睜睜看著那老頭子帶幾個年輕人衝到旗杆下。

  大腦袋和厚身板,紅額頭以及普通一年輕人搭起人梯,送那老頭上去,一把扯下了鐵槓會旗,又將地上的三水會旗掛了回去。

  「給我奪回來……」他氣得大吼。

  就聽著幾十丈外台階上一陣喊。

  斜眼宋身後,三水會又一波十幾個挑夫趕回來了,援軍已到,而且,誰知道後面還有多少?

  「快撤……」

  八字呂心有不甘,只能下令撤退,狼狽不堪帶著能動彈的手下,如落水狗一樣逃上船。

  三水會能動的挑夫耀武揚威追一程,問候了對方十八輩祖宗,禮送出境,又扣下了十幾名跑不了的傷號,以做人質。

  此時,許多挑夫圍著朱爺,大聲歡呼,最後逐漸匯成音浪。

  「朱爺!威武!」

  老頭子聽了面紅耳赤,全身熱血沸騰,只覺得自己這身子骨,還能再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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