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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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金雲號不同,南京金雲號是徐本高在提督,而且遠在南京。

  張昆盡心盡力的忙活完,回到京師,離著南京兩千多里,手再長也伸不過來。

  既然如此,張昆當然要大撈特撈,不然給徐本高打白工嗎?

  在望江閣會過吳養春,張昆前往淮安府城,拿著李長庚的書信,拜見漕運總督陳薦。

  李長庚見張昆不願與東林黨過多牽連,以自己的名義寫信給陳薦,幫著陳薦勸說。

  陳薦是當世比較常見的一種士大夫:

  為官清廉,在俸祿之外只拿常例,而且不會拿太多。

  不貪腐,不收賄,會用常例向上級行賄,但不會行重賄謀求晉升。

  當然,陳薦當官也不白干。

  當到戶部尚書後,陳薦為家鄉祁陽縣,免掉每年1000石漕糧和11匹驛馬的稅負。

  理由也立得住,前者是當年別的縣歉收,對祁陽縣臨時加征,結果一直臨時到現在。

  後者是當年祁陽縣新設驛站,約定衡陽縣和祁陽縣各出8匹驛馬,之後又加6匹。

  結果衡陽縣不肯分擔,道州、零陵等州縣也不肯協濟,祁陽縣獨自負擔22匹。

  看起來有理有據,本質上是把家鄉的稅負轉嫁到其它州縣,更高層次的假公濟私。

  明朝的財稅體制極其複雜,弊病很多,各州縣都有類似的爛帳。

  朝廷和地方一般會根據實際情況,不斷均平稅負,以免某地稅負過重,引發民變。

  總之,憑著這項「功業」,足以庇佑祁陽陳家至少兩三代人。

  對付這樣的清官,不應該過多的講實利,更應該務虛名:

  張昆沒有重點去講南京金雲號,可以增加多少稅賦,而是重點去講「以賑開店」。

  強調南京金雲號的淡巴菰生意做起來,可以賑濟到多少災民。

  陳薦確實很吃這一套,再加上李長庚的書信,表示漕運衙門會支持南京金雲號。

  運河的各河閘,都會加大加重對走私淡巴菰的查處和懲罰。

  雖說支持力度不及李長庚,但有支持總比沒有強。

  見過陳薦,張昆立刻丟下吳養春,沿著運河繼續南下。

  途徑寶應縣城、高郵州城等,抵達「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揚州城。

  揚州,又名江都,運河與長江的交匯處,號稱江北第一城。

  這裡是兩淮鹽運司的衙門所在,兩淮鹽商的大本營。

  ......

  吳養春面色陰沉,踩著家僕的後背走下船,盯著停泊在不遠處的船隊。

  那是徐本高和張昆的船隊。

  姓張的突然啟程南下,多半是其它幾家派人到淮安,開出更高的價。

  是汪家、江家,還是實力更弱的程家、閔家、許家、鄭家?

  不管是哪家,這都讓吳養春很被動。

  因為當初分家的時候,揚州的鹽業被吳養春之弟吳養京繼承,這裡不是他的主場。

  吳養京與吳養春的關係,雖不像吳養澤那麼惡劣,但也算不上兄友弟恭。

  「徐本高進城沒有,住在何處?」

  「回老爺,徐提督已經進城,住在鄭元策的影園。」

  鄭家!?

  吳養春心裡恨得牙痒痒,對派到揚州的管事繼續問道:「還有什麼消息?」

  「回老爺,鄭之彥放出消息,邀請各家在小秦淮的廣陵館,

  揚州管事對吳養春恭聲道:「由王微做東,一起為徐提督接風洗塵。」

  「廢物,這麼緊要的事,你方才不說!?」

  聽到揚州管事的話,吳養春勃然大怒,一腳把揚州管事踹倒在地,泄憤道。

  轉身鑽進八抬的轎子,對隨行管事吩咐道:「去江家。」

  ......

  小秦淮河是揚州舊城和新城的分界河,連接著大運河和瘦西湖。

  廣陵館位於新城,是揚州第一等的行院。

  近些日子,遊歷四方的名妓王微從杭州回到揚州,在廣陵館落腳。


  鄭之彥借著王微的名義「做東」,以此示謙,減輕各家對鄭家主辦接風宴的不滿。

  王微,字修微,自號草衣道人,七歲喪父後淪為娼妓。

  在行院的培養和包裝下,王微到處遊山玩水。

  結交潘之恆、董其昌、茅元儀、陳繼儒、錢謙益等文人名士,與他們詩詞唱和。

  如今名氣大噪,被時人稱為「美人學士」,是江南第一等的名妓。

  除去王微,還有來自蘇州震澤的名妓徐佛,來自南京秦淮河的名妓楊宛。

  由三位交際花,共同主持這場招待徐本高的接風宴。

  身在揚州的江家江國柱、汪家汪道斐、吳家吳養春等大鹽商悉數到場。

  接風宴熱鬧非凡,觥籌交錯、珍饈羅列、輕歌曼舞、吟詩作對......

  英國公府的張靜貞、張之遠姐弟沒有參加宴會。

  張昆在宴會上很是低調,坐在角落,把風頭都讓給徐本高和鄭之彥、鄭元策父子。

  吃得差不多,以如廁為藉口離席,在廣陵館內到處晃悠。

  走到一處別院,從這裡可以望見揚州的名勝「二十四橋」,駐足眺望。

  「這位客人,煩請您離開此間。」

  聽到聲音的張昆轉過身,發現是王微的侍女在說話,身後便是王微。

  「為何?」

  張昆近些日子都是被人奉為座上賓,還是頭一回有人如此對待他,微笑道。

  「我家小姐要在此接待貴客,煩請您到別處賞景。」

  由於張昆在宴會上太低調,王微及其侍女對他沒什麼印象。

  「看來修微先生不認得張某,張某是徐都督手下辦事的千戶,方才也在宴上。」

  張昆沒有搭理侍女,直接對王微自我介紹道。

  一個小小的五品千戶,誰會認得你?

  王微心裡對張昆不以為意,方才的宴會上,一品都督徐本高都要雅稱她一聲先生呢。

  她不肯接張昆的話,轉頭看一眼侍女,侍女對張昆語氣不善道:

  「請您速速離開,免得不體面。」

  「哈,你同我講講,怎麼個不體面?」

  張昆被侍女的逐客令逗樂,笑著問道。

  「莫要同他廢話,」

  年紀輕輕就聞名江淮,因此變得心高氣傲的王微有些不耐煩,對侍女吩咐道:

  「讓他在這待著罷,是他自個不要體面的。」

  顯然,王微及其侍女以為貴客是徐本高,等著徐本高過來,讓張昆灰溜溜地離開。

  「修微先生準備得如何?」

  鄭元策快步走進別院,先看到王微及其侍女,笑著問道。

  接著又看到張昆,怔了一下,滿臉笑容道:

  「張千戶,原來您在這啊!真是巧的很,家父還在派人找尋您呢。」

  王微聽到鄭元策這麼說,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難道鄭之彥、江國柱、汪道斐、吳養春等大鹽商,要單獨招待的貴客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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