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平師王之死
齊長城嶺的一處山寨中。
「什、什麼！？」
聽到有大隊官軍進山，改號平師王的周堯德震驚不已，回過神來，急聲道：
「孤的左右元帥呢？快快叫他們過來議事！」
「稟大王，」
周堯德的軍師單膝跪地，「左右元帥率領人馬，下山去王舍人店征糧了！」
左右元帥張計緒和張文朗，手底下雖然只有二百多人。
但是其中有不少骨幹，參與過攻破安丘縣城的戰事，跟著他倆鑽沂山、過原山。
還有相當多的部眾，與官軍做過好幾場，戰力是平師王麾下第一，遠超其他各部。
「大王，要不咱捨棄大營，暫避鋒芒，」
軍師給周堯德出主意，「向南撤去冠山那邊罷？」
「......不可！」
周堯德猶豫片刻後，對軍師拒絕道：
「孤的左右元帥還未歸來，孤怎可拋棄他們？
再者，沒有大營的存糧，孤的將士家小，如何捱過寒冬？」
冠山所在的萊蕪縣，這兩年遭災很重，搶也搶不到多少糧食。
而且倉促逃走，恐怕走不到冠山，便要餓死在半路。
「這......這官軍快要殺到，大王您得拿個主意呀？」
「讓孤想想，讓孤想想......」
山下的官軍大營。
在山東巡撫李長庚看來，這些賊人狂妄至極，竟敢打出帶有「王」字的旗號。
尋常民變，鎮壓後可以網開三面，只誅首惡，不問脅從。
但打出旗號，還是正兒八經的「平師王」，而非之前那個不倫不類的「紅竿大王」？
甚至賊窩就在距離濟南城不遠的齊長城嶺！？
找死！
李長庚點起巡撫標營、都司鎮兵、濟南衛軍等部，還叫上徐本高的提督標營這支客軍。
號稱兵馬上萬，誓要畢其功於一役，盡數剿滅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賊人！
......
「爾等聽著，孤乃奉天討逆——平師王是也！」
周堯德穿著由戲服改成的華麗甲衣，肩扛廟裡搶來的關公大刀。
騎驢來到陣前，全身心地沉浸在演出中，對著遠處的官軍用戲腔大喊道：
「朱明已失天命，爾等快快歸降，與孤共建新朝，可享高官厚祿，公侯萬代！
若不歸降，休怪孤手下無情，殺得爾等——人頭滾滾！」
「這廝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身肥體壯的官軍管隊嘟囔一句，拍拍旁邊鳥銃手的肩膀，「打他！」
砰！
周堯德的大腿被鉛彈擊中，拼命忍住，沒有痛呼出聲，怒罵道：
「賊子，竟敢暗箭傷孤！？」
轉過頭看向身後，盡力舉起關公刀，尖聲道：「眾將士聽令，隨孤殺......」
砰砰砰！
幾枚鉛彈加幾支箭矢，平師王的關公刀砸落在地，接著栽下馬來，身死當場。
山下的官軍大營。
「余中軍，擊鼓進軍罷！」
聽到銃響的李長庚，對指揮戰事的中軍官下過命令後，閉上眼睛。
旁邊的幕僚，突然開口補充道：「不受降，把賊人盡數斬殺！」
余中軍聞言一怔，「大都憲，真、真要全部殺光？」
李長庚沒有睜開眼，沒有回話。
招撫要糧食，李長庚沒有足夠多的糧食。
各地還有很多「安安餓殍」的災民要賑濟，何況這些賊人打出王號，自取滅亡。
那就拿起屠刀吧！
咚咚咚！
冷酷的鼓點聲響起，一隊隊官軍穿過山林，不緊不慢地追向潰逃的賊人。
賊人更熟悉地形，但是時常挨凍受餓，很快就有體力不行的賊人被官軍追上。
鼓點越來越急，越來越多的賊人被刀砍翻，被短矛扎中。
刀尖矛頭，溫熱的鮮血很快變涼，結出細小的冰晶。
追至山寨前，一些賊人從寨牆後面探出反擊，很快被官軍的弓箭和火銃壓制住。
「轟」的一聲巨響！單薄的寨門被官軍用震天雷炸開。
與此同時，有些殺得性起的官軍，已經攀過低矮的寨牆，殺入寨中！
跟隨周堯德出戰的賊人，與官軍交戰的經驗不足，對官軍的戰力缺少認知。
除開少數頭腦靈光的，大多數都下意識地逃回山寨，被官軍堵在裡面......
不到半個時辰後，咔嚓一聲響，寫著「奉天討逆平師王」七個大字的王旗被砍倒。
官軍扯下旗幟，把旗杆斬成數段，丟到壘成小山一般的無頭屍堆上。
余中軍在家丁的護衛下，親自進入山寨收尾，正趕上充當斥候的家丁跑回來稟報：
「山後約有上千賊人......」
原來，在周堯德和守寨部眾的捨命拖延下。
大約一千多人已經翻過山脊，朝著南方逃去，以老弱婦孺為主，應該是賊人的家小。
時常挨凍受餓的他們，還背著很多糧食和家當，跑得不快。
聽完探報，在場的武官紛紛看向余中軍，用眼神詢問。
「上頭的軍令是盡數斬殺！」
面無表情的余中軍，對在場的武官下令道：「追過去，一個不留！」
在余中軍的身後，官軍們拆掉寨中房屋，把木頭和茅草壘到無頭屍堆旁，往上澆油。
烈焰騰起，很快吞噬掉那面位於屍堆頂部的王旗，將其燒成灰燼。
......
鄰近王舍人店的某處破廟。
「大元帥，快回去救救大王罷！」
軍師勸不動周堯德，只得偷偷逃出山寨，朝著王舍人店跑過來。
在破廟這裡，追上張計緒和張文朗，對為首的張計緒泣聲道：
「大王要留下斷後，叫咱的家小先逃......」
張計緒與張文朗對視一眼，後者猛地撲到近前，伸手掐住軍師的脖子。
用力極大，只聽喀的一聲脆響，竟把軍師的喉骨捏碎！
跟著軍師逃出山寨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也被二張的親信們拔刀砍倒。
「哥，咱還搶不搶王舍人店？」
張文朗鬆開軍師的屍體，抬腳踢到旁邊，對張計緒急聲道，眼裡滿是慌亂。
「當然搶！」
張計緒努力鎮定下來，對張文朗和親信們沉聲道：
「咱的銀錢都在寨子裡，沒銀錢怎麼跑路，怎麼藏身？
但咱要有個數，這回跑路帶不走多少人，出去後別亂說話！
你想著救他，到頭來自個也跑不掉！」
張文朗連連點頭，對親信們凶神惡煞道：
「哪個膽敢亂說話，老子立刻掐死他！」
「等等！」
張計緒突然想到，王舍人店會不會有官軍埋伏？對張文朗和親信們吩咐道：
「叫姓楊的帶著後來的幾十個弟兄，先去王舍人店探探路！」
楊姓頭目是在沂山才加入二張的，與二張相對沒那麼親。
「什、什麼！？」
聽到有大隊官軍進山，改號平師王的周堯德震驚不已，回過神來，急聲道：
「孤的左右元帥呢？快快叫他們過來議事！」
「稟大王，」
周堯德的軍師單膝跪地，「左右元帥率領人馬，下山去王舍人店征糧了！」
左右元帥張計緒和張文朗，手底下雖然只有二百多人。
但是其中有不少骨幹，參與過攻破安丘縣城的戰事，跟著他倆鑽沂山、過原山。
還有相當多的部眾，與官軍做過好幾場，戰力是平師王麾下第一，遠超其他各部。
「大王，要不咱捨棄大營，暫避鋒芒，」
軍師給周堯德出主意，「向南撤去冠山那邊罷？」
「......不可！」
周堯德猶豫片刻後，對軍師拒絕道：
「孤的左右元帥還未歸來，孤怎可拋棄他們？
再者，沒有大營的存糧，孤的將士家小，如何捱過寒冬？」
冠山所在的萊蕪縣，這兩年遭災很重，搶也搶不到多少糧食。
而且倉促逃走，恐怕走不到冠山，便要餓死在半路。
「這......這官軍快要殺到，大王您得拿個主意呀？」
「讓孤想想，讓孤想想......」
山下的官軍大營。
在山東巡撫李長庚看來，這些賊人狂妄至極，竟敢打出帶有「王」字的旗號。
尋常民變，鎮壓後可以網開三面，只誅首惡，不問脅從。
但打出旗號，還是正兒八經的「平師王」，而非之前那個不倫不類的「紅竿大王」？
甚至賊窩就在距離濟南城不遠的齊長城嶺！？
找死！
李長庚點起巡撫標營、都司鎮兵、濟南衛軍等部，還叫上徐本高的提督標營這支客軍。
號稱兵馬上萬，誓要畢其功於一役，盡數剿滅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賊人！
......
「爾等聽著，孤乃奉天討逆——平師王是也！」
周堯德穿著由戲服改成的華麗甲衣，肩扛廟裡搶來的關公大刀。
騎驢來到陣前，全身心地沉浸在演出中，對著遠處的官軍用戲腔大喊道：
「朱明已失天命，爾等快快歸降，與孤共建新朝，可享高官厚祿，公侯萬代！
若不歸降，休怪孤手下無情，殺得爾等——人頭滾滾！」
「這廝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身肥體壯的官軍管隊嘟囔一句，拍拍旁邊鳥銃手的肩膀，「打他！」
砰！
周堯德的大腿被鉛彈擊中，拼命忍住，沒有痛呼出聲，怒罵道：
「賊子，竟敢暗箭傷孤！？」
轉過頭看向身後，盡力舉起關公刀，尖聲道：「眾將士聽令，隨孤殺......」
砰砰砰！
幾枚鉛彈加幾支箭矢，平師王的關公刀砸落在地，接著栽下馬來，身死當場。
山下的官軍大營。
「余中軍，擊鼓進軍罷！」
聽到銃響的李長庚，對指揮戰事的中軍官下過命令後，閉上眼睛。
旁邊的幕僚，突然開口補充道：「不受降，把賊人盡數斬殺！」
余中軍聞言一怔，「大都憲，真、真要全部殺光？」
李長庚沒有睜開眼，沒有回話。
招撫要糧食，李長庚沒有足夠多的糧食。
各地還有很多「安安餓殍」的災民要賑濟，何況這些賊人打出王號，自取滅亡。
那就拿起屠刀吧！
咚咚咚！
冷酷的鼓點聲響起，一隊隊官軍穿過山林，不緊不慢地追向潰逃的賊人。
賊人更熟悉地形，但是時常挨凍受餓，很快就有體力不行的賊人被官軍追上。
鼓點越來越急，越來越多的賊人被刀砍翻，被短矛扎中。
刀尖矛頭，溫熱的鮮血很快變涼，結出細小的冰晶。
追至山寨前，一些賊人從寨牆後面探出反擊，很快被官軍的弓箭和火銃壓制住。
「轟」的一聲巨響！單薄的寨門被官軍用震天雷炸開。
與此同時，有些殺得性起的官軍，已經攀過低矮的寨牆，殺入寨中！
跟隨周堯德出戰的賊人，與官軍交戰的經驗不足，對官軍的戰力缺少認知。
除開少數頭腦靈光的，大多數都下意識地逃回山寨，被官軍堵在裡面......
不到半個時辰後，咔嚓一聲響，寫著「奉天討逆平師王」七個大字的王旗被砍倒。
官軍扯下旗幟，把旗杆斬成數段，丟到壘成小山一般的無頭屍堆上。
余中軍在家丁的護衛下，親自進入山寨收尾，正趕上充當斥候的家丁跑回來稟報：
「山後約有上千賊人......」
原來，在周堯德和守寨部眾的捨命拖延下。
大約一千多人已經翻過山脊，朝著南方逃去，以老弱婦孺為主，應該是賊人的家小。
時常挨凍受餓的他們，還背著很多糧食和家當，跑得不快。
聽完探報，在場的武官紛紛看向余中軍，用眼神詢問。
「上頭的軍令是盡數斬殺！」
面無表情的余中軍，對在場的武官下令道：「追過去，一個不留！」
在余中軍的身後，官軍們拆掉寨中房屋，把木頭和茅草壘到無頭屍堆旁，往上澆油。
烈焰騰起，很快吞噬掉那面位於屍堆頂部的王旗，將其燒成灰燼。
......
鄰近王舍人店的某處破廟。
「大元帥，快回去救救大王罷！」
軍師勸不動周堯德，只得偷偷逃出山寨，朝著王舍人店跑過來。
在破廟這裡，追上張計緒和張文朗，對為首的張計緒泣聲道：
「大王要留下斷後，叫咱的家小先逃......」
張計緒與張文朗對視一眼，後者猛地撲到近前，伸手掐住軍師的脖子。
用力極大，只聽喀的一聲脆響，竟把軍師的喉骨捏碎！
跟著軍師逃出山寨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也被二張的親信們拔刀砍倒。
「哥，咱還搶不搶王舍人店？」
張文朗鬆開軍師的屍體，抬腳踢到旁邊，對張計緒急聲道，眼裡滿是慌亂。
「當然搶！」
張計緒努力鎮定下來，對張文朗和親信們沉聲道：
「咱的銀錢都在寨子裡，沒銀錢怎麼跑路，怎麼藏身？
但咱要有個數，這回跑路帶不走多少人，出去後別亂說話！
你想著救他，到頭來自個也跑不掉！」
張文朗連連點頭，對親信們凶神惡煞道：
「哪個膽敢亂說話，老子立刻掐死他！」
「等等！」
張計緒突然想到，王舍人店會不會有官軍埋伏？對張文朗和親信們吩咐道：
「叫姓楊的帶著後來的幾十個弟兄，先去王舍人店探探路！」
楊姓頭目是在沂山才加入二張的，與二張相對沒那麼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