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舉目皆敵
一夜之間，金雲號月入十萬兩白銀的流言，傳遍京城！
很快，張昆剛剛搬進的新宅被各路牛鬼蛇神找上門來，圍得水泄不通。
有的還算吃相好看，只是賒貨、賣貨，或是想要合夥做生意：
「張千戶，我家想要賒一批淡巴菰，放心，三個月之內必定連本帶息的歸還！」
「哎呀，若非我家資金周轉不暢，您也沒這個機會呀！」
「我家背後靠得可是大司度，您還信不過嗎？三千兩算您三成乾股，多好的買賣！」
有的吃相難看，直接借銀子，而且臉上寫滿「不還」二字：
「嘿，你一個小小的副千戶，我家大鎮帥找你借銀子，是看得起你！」
「您掙這麼多銀子，也不差借我家那點罷？您也不想......」
得知流言後，張昆立刻把寧璇兒和孫淑雲，以及丫頭和家僕。
連夜送去通州張家灣，躲在成夫人那裡。
自己在新宅硬挺幾天後，帶著孫敬躲進南下窪的河工營大營，閉門謝客。
也顧不上什麼「公私不分」，直接把利民號盡數搬到大營這邊。
甚至利民號的掌柜和大匠的家小，也帶到大營這邊暫時住下。
至於金雲號，直接在總店和各處分店大門貼出告示，宣稱已經搬遷去通州張家灣。
眼見「私路」走不通，各路牛鬼蛇神也撕破臉皮，開始走「官路」施壓。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與張昆因為崇文門宣課司結仇的戶部。
戶部投石問路，發文給順天府和宛平大興二縣，派出戶部和府縣的官吏，上門查帳！
與農民一樣，市民也有很多稅役。
首先是京師獨有的房號稅，以「間架」也就是房屋門面為單位，按月徵收。
京師共有20萬5446間房屋門面，除去官紳優免後。
由12萬7215間見征房，承擔每年37813兩銀子的房號銀。
算下來，平均每間承擔0.297兩白銀，相當於4.6畝中田的稅負！
其次是鋪行銀，主要針對手工業、商業和服務業進行徵收。
在嘉靖四十五年之前，京師鋪戶要承擔各衙門的採買任務，而且不給錢。
嘉靖四十五年開始，改為折銀，把鋪戶分為九等徵收。
從上上的每戶0.9兩，到下下的每戶0.1兩，總額是每年10641.31兩。
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稅費......加在一起，居然湊出三千多兩！
金雲號才他喵的開業一個多月啊！？
好在張昆之前幫著萬曆皇帝，把崇文門宣課司從戶部拿走，否則處境更艱難。
崇文門宣課司的過稅，這才是大頭，而且還能讓金雲號的淡巴菰原料無法進城！
戶部投石問路後，接下來登場的，竟是張昆所屬的錦衣衛！
雖說街道房有徐本高撐著，但是隔壁的西司房可不鳥你街道房。
西司房負責京師治安，管著五城兵馬司，權力遠大於街道房。
而且提督西司房的李如楨，那可是寧遠伯李成梁的第三子，很得皇帝信重。
在錦衣衛當官四十多年，資歷深厚。
好在李如楨看在徐本高的面子上，給的壓力不算大。
也就是讓南城兵馬司的官吏，上門討要各種費用：
例如燈火錢，按月繳納，否則你金雲號發生火災可是沒人會救的。
至於會不會發生火災，哈哈哈......
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一千大幾百兩！
錦衣衛搶得先鋒，兵部還有京營的公侯伯勛也都不甘示弱，一擁而上。
例如借著京營派到城內的巡捕營，對金雲號各種討要。
又例如你不是說淡巴菰是一種藥材嗎？軍中正需要這樣的好藥，大量採購！
至於採購的價格和資金，這是給你一個為國分憂的機會呀！
這樣，把你從副千戶升為千戶，月銀能夠漲上好幾錢銀子呢，你覺得如何？
最重量級的是工部。
按理說，工部是沒有由頭去管金雲號的。
然而工部對張昆的威脅實際上最大，因為可以管到張昆的命門，河工營！
若非張昆手裡緊緊攥著河工營，他一個副千戶，早就被各路牛鬼蛇神生吞活剝了！
這不，工部派出官吏，說要查河工營的帳冊，以及河工營的工程實況。
甚至還威脅張昆，要讓河工營停工停餉！
平常最能折騰的都察院和六科，當然也沒有閒著。
科道官已經開始上疏陳述淡巴菰的危害，扯什麼禁菸！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最誇張的是太常寺。
居然以淡巴菰燃燒的時候「煙氣上達於天」為由。
認為淡巴菰符合「燔柴升煙」祭天古禮，提議把淡巴菰列為祭祀用品，由太常寺管制！
絕了！
賊娘養的狗官，萬曆皇爺，您老人家是對的！就該缺官不補，把這些狗官盡數開掉！
張昆眼下的處境，可以說群凶環伺，舉目皆敵！
好在實力最強的宮裡，目前還在保持克制。
因為張昆已經通過太監乾爹，把金雲號收歸皇店的方案，遞交給宮裡。
事到如今，張昆已經用盡全力。
只有堅定守住，等待太監乾爹那邊傳來的好消息。
......
英國公府。
源于靖難之役的成國公府和英國公府，最初都是大明數一數二的勛貴。
之後誰一誰二，不同時期各有千秋。
或許是因為張輔功高震主，反對放棄安南，英國公府從宣德年間開始邊緣化。
直到正統年間的土木堡之變，成國公朱勇代替正統皇帝背負戰敗責任。
事後很長時間不得襲承，還被一腳踢去南京。
而張輔之子張軏，通過參與奪門之變，讓英國公府迎來全面復興。
再加上張輔之女嫁給的撫寧伯朱永，在成化年間晉為保國公，更是強強聯合。
直到嘉靖皇帝繼位，開始重用徐達之後的定國公徐光祚，以及成國公朱希忠。
朱希忠的弟弟朱希孝執掌錦衣衛十四年，僅次於王之禎和陸炳。
如今英國公府再次被邊緣化，甚至還不如一些侯府興旺。
正因如此，李成這個刑餘之人，才能被英國公府待為上賓。
由英國公張維賢的兒子張之遠親自接待，把酒言歡。
李成在文官那邊沒什麼門路，又不好貿然越過太監乾爹，去找其他太監合作。
想著自己身為御馬監的提督養馬勇士並四衛營，也算半個武官。
再加上此前與張之遠喝過幾頓酒，所以主動找上門來。
商議如何出手「援助」身陷危機的六十六弟，給張昆一條出路。
很快，張昆剛剛搬進的新宅被各路牛鬼蛇神找上門來，圍得水泄不通。
有的還算吃相好看，只是賒貨、賣貨，或是想要合夥做生意：
「張千戶，我家想要賒一批淡巴菰，放心，三個月之內必定連本帶息的歸還！」
「哎呀，若非我家資金周轉不暢，您也沒這個機會呀！」
「我家背後靠得可是大司度，您還信不過嗎？三千兩算您三成乾股，多好的買賣！」
有的吃相難看，直接借銀子，而且臉上寫滿「不還」二字：
「嘿，你一個小小的副千戶，我家大鎮帥找你借銀子，是看得起你！」
「您掙這麼多銀子，也不差借我家那點罷？您也不想......」
得知流言後，張昆立刻把寧璇兒和孫淑雲，以及丫頭和家僕。
連夜送去通州張家灣，躲在成夫人那裡。
自己在新宅硬挺幾天後，帶著孫敬躲進南下窪的河工營大營，閉門謝客。
也顧不上什麼「公私不分」，直接把利民號盡數搬到大營這邊。
甚至利民號的掌柜和大匠的家小，也帶到大營這邊暫時住下。
至於金雲號，直接在總店和各處分店大門貼出告示，宣稱已經搬遷去通州張家灣。
眼見「私路」走不通，各路牛鬼蛇神也撕破臉皮，開始走「官路」施壓。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與張昆因為崇文門宣課司結仇的戶部。
戶部投石問路，發文給順天府和宛平大興二縣，派出戶部和府縣的官吏，上門查帳！
與農民一樣，市民也有很多稅役。
首先是京師獨有的房號稅，以「間架」也就是房屋門面為單位，按月徵收。
京師共有20萬5446間房屋門面，除去官紳優免後。
由12萬7215間見征房，承擔每年37813兩銀子的房號銀。
算下來，平均每間承擔0.297兩白銀，相當於4.6畝中田的稅負！
其次是鋪行銀，主要針對手工業、商業和服務業進行徵收。
在嘉靖四十五年之前，京師鋪戶要承擔各衙門的採買任務，而且不給錢。
嘉靖四十五年開始，改為折銀，把鋪戶分為九等徵收。
從上上的每戶0.9兩，到下下的每戶0.1兩，總額是每年10641.31兩。
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稅費......加在一起，居然湊出三千多兩！
金雲號才他喵的開業一個多月啊！？
好在張昆之前幫著萬曆皇帝，把崇文門宣課司從戶部拿走，否則處境更艱難。
崇文門宣課司的過稅，這才是大頭，而且還能讓金雲號的淡巴菰原料無法進城！
戶部投石問路後，接下來登場的，竟是張昆所屬的錦衣衛！
雖說街道房有徐本高撐著，但是隔壁的西司房可不鳥你街道房。
西司房負責京師治安，管著五城兵馬司，權力遠大於街道房。
而且提督西司房的李如楨，那可是寧遠伯李成梁的第三子，很得皇帝信重。
在錦衣衛當官四十多年，資歷深厚。
好在李如楨看在徐本高的面子上，給的壓力不算大。
也就是讓南城兵馬司的官吏，上門討要各種費用：
例如燈火錢，按月繳納，否則你金雲號發生火災可是沒人會救的。
至於會不會發生火災，哈哈哈......
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一千大幾百兩！
錦衣衛搶得先鋒，兵部還有京營的公侯伯勛也都不甘示弱，一擁而上。
例如借著京營派到城內的巡捕營，對金雲號各種討要。
又例如你不是說淡巴菰是一種藥材嗎？軍中正需要這樣的好藥，大量採購！
至於採購的價格和資金，這是給你一個為國分憂的機會呀！
這樣，把你從副千戶升為千戶，月銀能夠漲上好幾錢銀子呢，你覺得如何？
最重量級的是工部。
按理說，工部是沒有由頭去管金雲號的。
然而工部對張昆的威脅實際上最大，因為可以管到張昆的命門，河工營！
若非張昆手裡緊緊攥著河工營，他一個副千戶，早就被各路牛鬼蛇神生吞活剝了！
這不，工部派出官吏，說要查河工營的帳冊，以及河工營的工程實況。
甚至還威脅張昆，要讓河工營停工停餉！
平常最能折騰的都察院和六科，當然也沒有閒著。
科道官已經開始上疏陳述淡巴菰的危害，扯什麼禁菸！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最誇張的是太常寺。
居然以淡巴菰燃燒的時候「煙氣上達於天」為由。
認為淡巴菰符合「燔柴升煙」祭天古禮，提議把淡巴菰列為祭祀用品，由太常寺管制！
絕了！
賊娘養的狗官，萬曆皇爺，您老人家是對的！就該缺官不補，把這些狗官盡數開掉！
張昆眼下的處境，可以說群凶環伺，舉目皆敵！
好在實力最強的宮裡，目前還在保持克制。
因為張昆已經通過太監乾爹，把金雲號收歸皇店的方案，遞交給宮裡。
事到如今，張昆已經用盡全力。
只有堅定守住，等待太監乾爹那邊傳來的好消息。
......
英國公府。
源于靖難之役的成國公府和英國公府，最初都是大明數一數二的勛貴。
之後誰一誰二，不同時期各有千秋。
或許是因為張輔功高震主，反對放棄安南，英國公府從宣德年間開始邊緣化。
直到正統年間的土木堡之變，成國公朱勇代替正統皇帝背負戰敗責任。
事後很長時間不得襲承，還被一腳踢去南京。
而張輔之子張軏，通過參與奪門之變，讓英國公府迎來全面復興。
再加上張輔之女嫁給的撫寧伯朱永，在成化年間晉為保國公，更是強強聯合。
直到嘉靖皇帝繼位，開始重用徐達之後的定國公徐光祚，以及成國公朱希忠。
朱希忠的弟弟朱希孝執掌錦衣衛十四年，僅次於王之禎和陸炳。
如今英國公府再次被邊緣化，甚至還不如一些侯府興旺。
正因如此，李成這個刑餘之人，才能被英國公府待為上賓。
由英國公張維賢的兒子張之遠親自接待，把酒言歡。
李成在文官那邊沒什麼門路，又不好貿然越過太監乾爹，去找其他太監合作。
想著自己身為御馬監的提督養馬勇士並四衛營，也算半個武官。
再加上此前與張之遠喝過幾頓酒，所以主動找上門來。
商議如何出手「援助」身陷危機的六十六弟，給張昆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