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下鄉收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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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河工營的開工,已經過去兩個多月。

  張昆留下楊得勝、孫守誠和左良玉,坐鎮河工營大營。

  帶著許新、曹猛以及幾名家僕、十幾名軍兵,還有宣北坊肥段的鄧文七,下鄉收田!

  早在五個月前,即將南下招募河工的時候,張昆就吩咐過鄧文七。

  讓鄧文七提前把肥料的價格降下來,誘使更多的小農,借肥段的印子錢買肥料。

  受災害影響,今年的冬小麥收成很差。

  在播種下一年冬小麥之前,填閒種植的豆類或粟黍,收成也很差。

  難以計數的農戶,因此負債甚至破產,不得不出賣祖輩傳下的田地,甚至賣兒賣女。

  宣北坊肥段放出的印子錢不過兩千多兩,竟與災害一起壓垮了上百戶的農戶。

  由於張昆提前吩咐過,鄧文七沒有使什麼手段,還主動降息,多給寬限。

  但鄧文七也想進步,所以他從印子錢的同行那裡買過不少債務,幫助張昆收田。

  「這一片不錯,」

  從南方重金請到的淡巴菰師傅,走到不遠處一處田地,彎腰抓起土壤捏了捏。

  眺望四周後,回到馬隊,操著濃重的口音,指著那處田地,對張昆笑著說道:

  「又松又細的沙土,地勢也高得很,不容易被水淹到。

  再種一茬豆子,等到明年三月便可開種淡巴菰!」

  張昆轉頭看向鄧文七,對方已經從帳冊中翻找出相應的條目,恭聲道:

  「這戶人家約有二十四畝八分地,欠著肥段十九兩的本金和四兩七錢五分的利息。」

  利息高達年化60%,遠超大明法律規定的年化36%。

  但在如今的京師已經算是低息,同行甚至敢收取年化120%的利息!

  「把這處標記上,」

  張昆對鄧文七點點頭,繼續問道:「周邊還有哪些農戶欠著債?」

  「還有......」

  「爺!」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如今是八月末,秋老虎正在肆虐。

  然而農夫們為了播種冬小麥,不得不頂著酷熱,下地勞作。

  叫聲傳來的方向,正是一名中年農夫因為中暑倒地,昏迷不醒。

  「過去看看!」

  張崑調轉馬頭,帶著馬隊馳去,在田邊停住,下馬快步走過去。

  「爺,爺你快醒醒!」

  一名個頭不高的少年,帶著哭腔喊叫父親,努力把父親往附近的陰涼處拖拽。

  許新看到張昆的眼神示意,與兩名家僕跑過去,幫著少年把中年人抬到陰涼處。

  張昆提前讓許新給馬隊備著有鹽有糖的綠豆湯,還教過如何應對中暑,如今派上用場。

  附近田地的農夫也相繼靠過來,因為張昆一行的存在,不敢湊得太近。

  中年人緩緩轉醒,鄧文七走到張昆的身邊,看著帳冊道:

  「這戶只有七畝四分地,欠著咱五兩本金和一兩二錢五分利息。

  我又從別家那裡收到這戶的債,本息加起來十七兩四錢二分。」

  如今賣地的太多,地價只有每畝3兩左右。

  該戶的債務接近二十四兩,賣掉所有田地也還不清!

  鄧文七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被少年聽到。

  雙眼通紅的少年推開許新和家僕,對著張昆一行尖聲道:

  「你們是收債的!?」

  聽到收債二字,不遠處的農夫們神色大變,操起鋤頭等農具,眼神不善地盯著這邊。

  「不錯,」

  張昆從鄧文七的帳冊裡面抽出錢契,對少年展示道:

  「你家欠著本鋪二十四兩的債,本鋪擔心你們無力償還,提前過來收債。」

  「喪天良的扒皮鬼!」

  聽到張昆承認,少年立刻跳腳罵道:

  「你們這些畜生,比鬧災的蝗蟲還毒!淨想著吸乾俺們莊稼漢的血!


  去年借一石,今年就要收兩石兩斗的閻王帳,絕戶錢!

  要錢沒有,要命......」

  「招兒!」

  醒轉的中年人掙扎著站起身,扯住少年的衣角,急聲制止道:「莫要亂講!」

  「爺,這些畜生要收債!」

  少年轉身看向父親,實際上對著遠處的農夫們大聲叫喊道:

  「要奪咱家的糧、搶咱家的地、拆咱家的屋!」

  農夫們被少年刺激得同仇敵愾,紛紛舉著傢伙靠得更近,有的還跑回村叫人。

  「昆爺?」

  鄧文七見形勢不對,對張昆壓低聲音道。

  「諸位鄉親,我等過來收債,是要幫你們!」

  張昆手握刀柄,把聲音蓋過少年,對農夫們和這對父子大喊道:

  「你們上一茬麥子收成如何?這一茬豆子小米收成如何?很差罷!?

  欠的債繼續往下拖,利息越滾越多,承受得住嗎!?

  你們放心,我等不搶糧也不拆屋!收到的田地也租給你們種!

  我再講一遍,不搶糧不拆屋,田地還給你們種!」

  「田地還給俺們種?」「真的假的?」「租子收幾成呀?」

  這幾年的年景都很差,農夫們沒有不欠債的。

  聽到張昆這麼說,又驚又疑,驚疑中還帶著一點喜悅,萬一是真的呢?

  「騙人鬼!」

  少年不顧父親的勸阻,對張昆尖聲道:

  「你們都是鑽錢眼的貨色,怎會如此好心?肯定要收七八成的斷頭租!

  到時候再把積欠的租子轉成債,收走俺們剩下的田地!」

  確實,當世很多收債的就是這麼幹的。

  把農戶的血一點點放掉,逐漸削弱他們的反抗能力。

  「不收租,還給口糧!」

  張昆再次把聲音蓋過少年,對農夫們和這對父子繼續大喊道:

  「我等在這收田,是要種南方傳過來的藥材!

  頭一年,不管你們種多種少,我都給口糧!

  一畝給一斗的口糧,每月都給!

  我再講一遍,一畝給一斗,每月都給,一年一石兩斗!」

  聽到張昆給出的條件,農夫們更加驚疑,但也更加興奮起來:

  要知道,按照如今的年景,很多田地扣除種糧,收成不到一石是很正常的!

  「定是假......」

  少年還要反駁,被恢復力氣的父親捂住嘴巴。

  張昆卻對少年的父親微笑道:「放開他,我聽聽他怎麼講。」

  中年人乾笑著不敢放開手,許新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

  「你說的定是假話!」

  少年被父親鬆開,對著張昆尖聲道:

  「天下哪有白吃的飯菜?哪怕你真給一石兩斗,多半也是要算成債的!」

  「說的是,我這好處不白給!」

  張昆對少年微笑著點點頭,對農夫們大聲道:

  「頭一年是要你們學會咋種藥材,次年我便要收藥材。

  鮮葉五斤頂一斗糧,有多少我收多少,要銀錢也成!

  若是鮮葉不夠一百斤的,便要算他欠租......」

  看到張昆不阻止少年的質問,給出的條件符合情理,農夫們變得越來越相信。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幾騎,後面還跟著幾十人,應該是農夫回村叫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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