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能,能幫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獨孤伽羅靜靜地聽著,直到楊堅罵累了,氣喘吁吁地靠回軟榻上,她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撫著楊堅的後背,替他順氣。

  「陛下息怒,太醫說了,您這肝火太旺,容易傷身。」

  她的聲音平緩而有力,像是一股清泉,澆滅了楊堅心頭的焦躁。

  「廣兒的心思,確實重了些。五代十國也好,南北朝也罷,皇室宗親不和,往往是國家動亂的根源。這一次,即便沒有嶺南的事,也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他了。」

  聽到「嶺南」二字,楊堅剛剛平復下去的眉頭,瞬間又擰成了「川」字。

  他長嘆一聲:「唉……敲打之後又能如何?算了,還是先說眼下的爛攤子吧。」

  「區區一個嶺南,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竟讓朕找不到一個可以放心派去的人!」

  楊堅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派重臣去,那是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還會引起江南門閥的警惕;派個庸才去,又怕他把事情辦砸,反而激起更大的亂子。」

  「如今既然定了讓俊兒頂著『戴罪立功』的名頭去,策略也對路了。可是……」

  楊堅看向獨孤伽羅,眼中滿是憂慮:「伽羅,你是知道俊兒的。他在并州,除了修園子、搞發明、沉迷那些奇技淫巧,他在治理民政、統御軍隊上,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那個李賢,是陳朝舊將,老奸巨猾。必須要給他找一個幫手才行,而且還要有軍隊從旁策應,否則以俊兒那種溫吞性子,到了那兒,怕是被李賢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但是,到底要找誰去呢?!」

  他坐擁四海,手握天下權柄,看似富有四海,實則無人可用。

  這才是他身為帝王,最深沉的焦慮與孤獨。

  永安宮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那邊是塊雞肋,只要能保證俊兒能安然無恙,其他的,不可強求。」

  獨孤伽羅緩緩轉過身,從身後的案幾最底層,抽出了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藍色小冊子。

  那冊子很薄,紙張有些粗糙,似乎並不是宮中之物。

  「陛下不是愁俊兒身邊沒有個『聰明人』嗎?不是愁沒人能管得住他,又沒人能替他出謀劃策嗎?」

  獨孤伽羅將小冊子輕輕推到楊堅面前,手指在封面上點了點。

  「妾身這裡,倒是有個一石二鳥的計策。既能保俊兒平安,又能……

  楊堅疑惑地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更加疑惑了。

  「你這都是啥?」

  楊堅將冊子扔了回去。

  ……

  永安宮外。

  寒風如刀,卷著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

  楊儼依舊筆直地跪著。

  膝蓋早已從劇痛變成了麻木,仿佛那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但他依舊昂著頭,目光盯著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宮門,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這時,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楊儼微微側目。

  只見一個身穿蟒袍的青年男子,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幾乎是挪到了永安宮門口。

  那男子約莫二十六七歲,面容白皙得有些病態,五官雖然俊朗,卻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頹廢和怯懦。他的眼神遊移不定,像是受了驚的兔子,雙手攏在袖子裡,時不時地顫抖一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間。

  身為親王,本該佩戴名貴的玉佩或者寶劍,但這人腰間,卻叮叮噹噹掛著一串奇怪的小玩意兒——有精巧的木製魯班鎖,有微型的銅製水車模型,甚至還有一把刻刀。

  那男子走到楊儼身邊,似乎被楊儼身上那股凜冽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噗通。」

  他在離楊儼三步遠的地方,老老實實地跪了下來。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跪下之後,他整個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耷拉著腦袋,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背誦什麼經文,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楊儼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跪友」,腦海中的歷史齒輪飛速轉動。

  開皇十七年……并州被召回……痴迷技藝……性格軟弱……

  所有的線索,瞬間匯聚成一個名字。

  秦王,楊俊!

  那個在歷史上被稱為『巧思絕倫『』,卻因奢侈無度被楊堅召回京城,繼而被妃子下毒,最終鬱鬱而終的悲劇人物。

  也是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三叔。

  楊俊在并州多年,剛剛被押解回京就在府里閉門思過,根本不認識長大的楊儼。

  兩人就這樣並排跪著,中間隔著三尺寒風。

  過了許久,或許是這種沉默太過尷尬,又或許是同病相憐的處境讓人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楊俊偷偷抬起眼皮,瞄了楊儼一眼,聲音細若蚊蠅:

  「你是?也是來請罪的?」

  楊儼心中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算是吧。」

  楊俊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口子,長嘆了一口氣,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愁苦:「唉,父皇這次是真的動怒了。我就不該在并州造那座水殿,雖然那水力驅動的機關確實精妙,能讓涼風自動徐來……」

  說到這兒,他的眼中竟然閃過一絲屬於工匠的狂熱光芒,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罷了,罷了。我是個罪人。這次進宮,怕是要被父皇剝了皮了。」

  楊俊垂頭喪氣地嘟囔著,那副模樣哪還有半點大隋親王的威儀,活脫脫像個剛在私塾惹了禍等著挨板子的頑童。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一直筆挺跪著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小兄弟看著面生啊,也是宗室子弟?犯了什麼事兒?若是小事,待會兒我替你求求情,父皇罵我罵累了或許就沒力氣罰你了。」

  說到這兒,他似乎又覺得自己這話太沒底氣,訕訕地補了一句:「但我說的是可能哈,沒法給你保證!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楊儼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位三叔,雖然在史書上是個因奢靡而被彈劾的反面教材,但這心地……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簡直純良得像是個異類。

  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可愛。

  這種性格,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楊儼嘴角微微勾起,轉過頭,目光直視楊俊,緩緩開口:「不勞殿下費心了。」

  「比起殿下的水殿涼房,我犯的事兒可能稍微大那麼一點點。」

  楊俊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多大?難不成你把王府給燒了?」

  楊儼看著緊閉的宮門,摸了摸鼻子:「貌似還真的燒過,不過現在是因為欺君罔上,冒名替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