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開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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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建議,以安撫為主,征伐為輔。」

  高熲拱手道:「當選派一得力重臣,持節南下,名為巡視,實為分化。以朝廷天威震懾李賢,使其不敢輕舉妄動;同時許以重利,拉攏各個俚僚部族,分化其盟友。這就是兵法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戰而屈人之兵……」

  楊堅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

  這個方案,省錢,省兵,風險小,確實符合他現在的心理預期。

  「齊國公老成謀國,此策甚合朕意。」

  楊堅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要不用大規模動兵,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看著那一張張或如釋重負、或心懷鬼胎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厭倦。

  這朝堂之上,看似人才濟濟,實則各懷心思,能真正為他分憂者,寥寥無幾。

  「今日朝議,便到此為止吧。」

  楊堅揮了揮手,聲音中透著一絲意興闌珊:「征遼一事暫緩,各部回去,將嶺南安撫的具體條陳擬個章程上來,明日再議。」

  眾臣聞言,皆是大喜,齊齊躬身行禮:「陛下聖明!臣等告退!」

  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朝會,似乎就要這樣草草收場。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退下之時,楊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

  「高熲、楊素、虞慶則、蘇威。」

  被點到名字的人立刻停下腳步。

  「太子、晉王。」

  楊勇和楊廣也連忙應聲。

  「還有……兵部尚書柳述,內史侍郎薛道衡。」

  「你們幾個留下,隨朕去兩儀殿議事。」

  楊儼站在原地,心中微微一動。

  這是要開小會了。

  真正決定大隋走向,或者說,真正決定他楊儼生死的時刻,現在才剛剛開始。

  剛才朝堂上的那些,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戲碼罷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邁步跟在父親楊勇身後。

  「慢著。」

  楊堅冰冷的聲音,如同定身咒一般,讓楊儼剛剛抬起的腳僵在了半空。

  楊儼抬起頭,只見楊堅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讚賞,只剩下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楊儼。」

  「孫兒在。」

  「你雖有一番狡辯……不,是一番道理,但欺君乃是大罪。」

  「身為皇孫,行事孟浪,置皇家顏面於不顧,更險些釀成大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楊堅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

  「你先去兩儀殿外跪著。」

  「朕在裡面議事,你在外面好好給朕反省。」

  「想想什麼是『狂妄』,什麼是『本分』!沒朕的旨意,不許起來!」

  說罷,楊堅大袖一揮,頭也不回地朝著後殿走去。

  楊廣路過楊儼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極其悲憫的眼神看了楊儼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已經註定結局的死人,然後整理了一下衣冠,步履從容地跟了上去。

  楊勇則是滿臉擔憂,想要說什麼,卻被高熲隱晦地拉了一把袖子,只能嘆了口氣,匆匆離去。

  偌大的大興殿,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重重人群,與不遠處的晉王楊廣,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楊廣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憂慮。

  但在那雙幽深的丹鳳眼底,楊儼卻清晰地看到了一閃而逝的,得逞的笑意。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楊儼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自嘲地搖了搖頭。

  深秋的大興宮,風已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兩儀殿外,楊儼筆直地跪在堅硬的石板上。

  然而,他的頭腦卻異常清醒。

  他現在沒有時間沒有去想膝蓋的疼痛,而是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復盤著今日朝堂之上的每一個細節。


  從晉王楊廣突然發難,到御史袁孝孫的步步緊逼,再到自己那一番『三罪自辯』。

  最終,以皇祖父楊堅那一句意味深長的「像朕」,暫時化解了這場殺局。

  但他很清楚,那句「像朕」,不過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是為了維護皇家體面,更是為了維護楊堅自己那份不容置疑的權威。

  而這殿外罰跪,才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這是帝王的敲打,是無聲的警告。

  它在告訴所有人,皇孫犯錯,一樣要罰。

  它也在告訴楊儼,無論你有多聰明的口舌,有多驚艷的策論,屁股沒有擦乾淨就是要受罰的,在這座宮殿裡,君臣之別,尊卑之序,才是永遠不可逾越的天塹。

  楊儼抬起頭,望著兩儀殿那緊閉的朱漆大門。

  他知道,此刻,門內正在進行的那場「小朝會」,才是真正決定他命運,乃至決定大隋未來走向的關鍵。

  ……

  兩儀殿中,炭火燒得正旺。

  楊堅高坐於御座之上,目光在下方幾位臣子和兒子臉上緩緩掃過。

  高熲、楊素、太子楊勇、晉王楊廣……

  「嶺南之事,諸卿都說說吧。」

  楊堅的聲音平淡,打破了殿內的死寂,手中的佛珠也隨之停住。

  「既然是家宴般的議事,便不必拘禮,都坐下說。」

  雖然賜了座,但眾人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高熲率先出列,他神色凝重,作為大隋的擎天白玉柱,他習慣了從最穩妥的角度去思考國運。

  「陛下,臣以為,嶺南之局,當以安撫為主,征伐實為下下策。」

  高熲拱手道,聲音沉穩有力:「嶺南之地,山高林密,瘴癘橫行。史書有雲,南征之師,十去三歸,非戰之罪,實乃天時地利不予我也。若我大軍貿然深入,糧草轉運艱難,且極易因水土不服而損兵折將。」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楊堅的臉色,繼續分析道:「那李賢雖有異動,但畢竟尚未豎起反旗,其所仗者,無非是聯絡諸俚僚部族。若朝廷此時遣一大員,持節南下,以雷霆之威懾之,以朝廷之恩撫之,分化其盟友,使其孤立無援。屆時,或許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乃上策。」

  這是一番老成謀國之言。

  不僅規避了軍事風險,更節省了國庫開支,關鍵還是符合楊堅不看重嶺南的一個心態。

  楊堅微微頷首,顯然頗為意動。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輕笑打破了高熲營造的氛圍。

  「高僕射此言,雖是持重之見,但兒臣卻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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