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陣前之潰,精銳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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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於中原裂土稱王,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的魏公李密。

  一時間,以至於楊儼感覺周遭震天的吶喊、呼嘯的朔風全部消失不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李密』這兩個字。

  史書上那一行行冰冷的評判,那一場場決定天下走勢的戰役。

  這些最終凝聚於眼前這張年輕、銳利的臉龐上。

  狂喜、警惕、算計、震撼……

  無數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心中瘋狂翻騰、碰撞,最終只剩兩個答案。

  招攬?

  還是……除掉?

  除掉的念頭只升起一瞬,便被他死死掐滅。

  此時的李密,是功勳卓著的蒲山公李寬之子,是名正言順的關隴貴族後裔,無罪無錯,前途光明。

  自己若無故加害,不僅顯得器量狹小,更可能引發其父蒲山公李寬乃至引發整個關隴軍事集團對東宮,尤其是對他楊儼的警惕與反彈。

  那將是愚不可及、自毀長城的取死之道。

  電光石火之間,楊儼已在腦海中對種種可能完成了數次推演。

  再抬眼時,他面上只餘下一片恰到好處的、屬於少年親王對才俊的欣賞,仿佛方才只是聽到了一個略有印象的勛貴子弟之名。

  「原來是蒲山公世子。」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的恰到好處,既顯親近,又不失身份。

  「果然家學淵源,見識非凡。」

  楊儼話音未落,校場中央,一道嗚咽蒼涼的號角聲陡然拔高,穿透了數千人的吶喊,直刺雲霄。

  緊接著,是擂鼓如雷。

  「咚——!咚咚——!咚咚咚——!」

  那沉重、急促而充滿壓迫感的鼓點,仿佛並非敲在鼓皮上,而是直接捶打在每個人的胸膛,讓周遭的空氣都隨之凝滯、戰慄。

  原本分散操演的各個軍陣聞令,如退潮般迅速向邊緣散開,遼闊的校場核心轉瞬間為之一空,只餘下飛揚的塵土。

  隨即,自校場東西兩側,低沉的踏步聲與甲冑摩擦聲匯成洪流,兩支衣甲、旗號截然不同的軍隊,如同兩道對向而行的鋼鐵潮水,湧入場中,壁壘分明。

  「這是……」

  楊儼側過頭,恰好看到李密那雙澄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的盯著場中。

  那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那是一個真正懂兵、愛兵之人,見到絕佳對弈時才會有的神情。

  聽到楊儼的問話,他才稍稍回神,卻未回頭,只沉聲解釋道:

  「回殿下,此乃今日大演的最後一項,實兵對抗。」

  「西側,四千人步卒方陣,來自京畿各折衝府,是輪換番上的府兵。東側,六百人步卒,乃陛下親領的左驍衛麾下,常年宿衛宮禁的百戰銳士。」

  四千對六百。

  懸殊的數字對比,讓太子楊勇都下意識地探了探身子。

  楊儼的瞳孔則微微收縮。

  這絕非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它更像一場預設了答案的「教學演示」,目的不是為了勝負,而是為了赤裸裸地展示某種差距。

  嗚咽的號角聲再次撕裂長空,帶著決絕的意味。

  西側,那四千名府兵組成的龐大方陣,如同一片驟然凝固的、灰濛濛的岩石海岸。

  他們大多身著粗麻或葛布製成的軍服,外罩簡陋的皮甲,頭戴最常見的范陽氈笠,手中的長槍雖然林立如森,卻因制式、保養的細微差別,而少了那份渾然一體的銳利。

  在各級隊正、旅帥聲嘶力竭卻略顯雜亂的吼聲與旗號的揮舞下,這片「岩石」並未向前涌動,反而開始遲緩而堅定地向內收縮。

  「哈!」

  前排的刀盾手齊聲怒吼,將手中幾乎等人高的厚重木盾底部狠狠頓入泥地,發出一片沉悶的轟響,激起團團塵土。

  「固——!」

  後排的長矛手聞令踏前,動作雖齊整卻缺乏那種千錘百鍊的流暢感,他們將長達三丈的木桿長矛(演習所用)斜斜探出,穩穩架在前排同伴的盾沿之上。

  一層、兩層……木質盾牌與長矛交錯嵌套,轉眼間,一座看似笨重、卻密不透風的移動壁壘——「魚鱗陣」,便在校場中央緩緩成形。肅殺之氣瀰漫,卻總讓人覺得少了些靈動。


  而東側,那僅僅六百名禁軍步兵,沉默如山。

  他們人人身著保養極佳的明光鎧,甲片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頭戴統一制式的頓項盔,背負角弓與箭囊,手中所持亦是木質長柄橫刀,但站姿、間距乃至眼神,都透著一股經年累月打磨出的、近乎本能的精準與肅殺。

  他們並未結陣,只是以最基礎的橫隊展開,安靜地等待著,那股凝而不發的壓力,竟隱隱與對面的四千人形成了對峙之勢。

  「人多勢眾,反采守勢?」楊儼眉頭緊鎖,問出了一個「外行」的問題。

  「為何不一擁而上,以絕對數量壓垮對方?」

  這是他故意拋出的試探。

  他想看的,不是李密的戰術解讀,而是李密對這兩種軍隊本質的理解。

  李密聞言,目光從校場收回,落在楊儼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較真的鄭重。

  「殿下此問,直指關鍵。然演習之核心要義,從來非為『贏』,而在『擬真』,模擬沙場實戰之章法與選擇。」

  他語速平穩,指向那座緩慢迫近的「魚鱗」壁壘,「府兵雖眾,然多來自不同州縣折衝府,平素各守鄉土,彼此不識,操演配合時日短促,默契自然生疏。」

  「故戰場之上若恃眾一擁而上,看似氣勢滔天,實則陣型極易散亂,前鋒與中後隊脫節,軍官號令難以通達。一旦正面衝擊受阻于禁軍嚴整隊形,則前隊擁堵,後隊茫然,自相推擠踐踏之禍,恐先於接敵而發生。」

  「結此穩固陣型,步步為營,以守蓄勢,以緩制急,乃是基於其自身特點,最為穩妥,也最符合操典的選擇。」

  這番解釋,邏輯清晰,援引實例,堪稱一位優秀中級軍官的標準答案,無懈可擊。

  但這並非楊儼想要的答案。

  「不對。」

  楊儼搖了搖頭,目光直視李密,帶著現代戰略思維的審視。

  「戰陣配合生疏,可以用傷亡來填補。」

  「四千人對六百人,兵力對比接近七比一。」

  「哪怕用最蠢的辦法,一波波的填進去,用人命消耗對方的箭矢和體力,最終也能把這六百禁衛軍活活磨死。」

  「為何他們連嘗試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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