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東宮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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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

  余文被這一腳踹得回過神來,連滾帶爬的向外跑。

  「等等!」

  楊儼又喊住他。

  「讓人去小廚房,把所有的燈油、烈酒,凡是能燒的東西,全都給我搬到前殿偏室去!動作要輕,別聲張!」

  安排完這一切,楊儼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大步走入寒風之中。

  這一刻,那個唯唯諾諾的庶長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生存可以碾碎一切的亡命徒。

  穿過漆黑的抄手遊廊,前殿的喧囂聲越來越近。

  絲竹管弦已經停了。

  只剩下楊勇含糊不清的醉罵,混著酒杯摔碎的脆響。

  還有宮女太監們壓抑的驚呼與求饒。

  楊儼加快腳步,轉過拐角。

  前殿門口站著兩排甲士。

  他們身穿黑漆裲襠甲,手持長戟,本該威風凜凜。

  此刻卻個個面如土色,縮著脖子,不敢往殿裡看一眼。

  他們都清楚,裡面發生的事情,是要掉腦袋的。

  「都給我守住門口!」

  楊儼從黑暗中走出。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無論裡面發生什麼,誰敢靠近半步,誰敢私下議論一句,格殺勿論!」

  甲士們渾身一顫,連忙挺直腰杆。

  他們看著這位平日裡不起眼的長寧王,眼神里充滿了驚懼。

  這還是那個連跟他們說話都會臉紅的少年嗎?

  楊儼冷著臉,一把掀開厚重的棉簾,跨入殿內。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混合著脂粉香撲面而來。

  殿內燈火通明。

  幾個樂師抱著樂器跪在角落,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地上滿是殘羹冷炙。

  大殿正中,歪坐著一個男人。

  他髮髻散亂,面色潮紅,雙眼迷離。

  最刺眼的,是他身上那件衣服。

  赭黃色的綾羅袍,在燭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寬大的袖口上,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

  領口鑲嵌的東珠,更是只有天子才能享用的形制。

  這不是龍袍。

  這是一張催命符。

  「喝!都給孤喝!」

  楊勇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的拍著桌子。

  「憑什麼?憑什麼楊廣那個偽君子就能討父皇歡心?」

  「我才是太子!我是嫡長子!」

  他猛地站起,因醉酒而踉蹌了一下。

  他扯著身上的龍袍大笑。

  「看!這衣服合不合身?父皇不給,孤自己做!」

  「未來的皇帝就是孤,這龍袍,只有孤能穿!」

  旁邊的雲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她那張因長期憂慮而蒼白如紙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拉扯丈夫的衣袖。

  「別碰我!」

  楊勇猛地一揮袖,將她甩開。

  他低頭撫摸著袖口的金龍,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本太子穿這龍袍,是天命!楊廣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會裝模作樣的婦人奴罷了!」

  雲氏一個趔趄,若不是身後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險些撞在鎏金燈台上。

  「父親!你醉了!」

  一聲厲喝,如同冰水澆頭。

  楊儼幾步跨上台階,周身散發的怒意,讓周圍的內侍生生止住了腳步。

  楊勇愣了一下,醉眼朦朧的抬起頭。

  他看清了來人,反而大笑起來。

  「儼兒?你來得正好!」


  他一把抓住楊儼的肩膀,滿嘴酒氣。

  「快!給為父跪下磕頭!」

  「爹以後做了皇帝,就立你為皇太子!這龍袍,以後也給你穿!」

  「咱們父子,才是這大隋的正統!」

  楊儼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死路一條。

  「住口!」

  楊儼不再廢話。

  他眼神一狠,反手扣住楊勇的手腕,猛地發力一扭。

  「啊!」

  楊勇慘叫一聲,手瞬間鬆開。

  楊儼趁勢上前,雙手抓住那赭黃龍袍的領口。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向兩邊狠狠一扯!

  「刺啦!」

  昂貴的蘇杭雲錦發出裂帛的脆響。

  那條張牙舞爪的金龍,從中斷為兩截。

  「你敢!」

  楊勇又驚又怒,揮手就向楊儼臉上扇去。

  楊儼微微側身,巴掌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下一瞬,楊儼抓住楊勇揮空的手臂,借力一推。

  楊勇被推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楠木立柱上。

  「父親見諒,孩兒是在救你的命!」

  楊儼上前一步,逼視著靠在柱子上喘息的楊勇。

  「私穿龍袍,是謀逆大罪!」

  「父親是想讓這東宮上下幾百口人,今晚全都人頭落地嗎?」

  「你想讓二叔楊廣,看著咱們全家的屍體笑出聲嗎?!」

  「楊廣」這兩個字,像一根針刺進楊勇的腦子。

  他混沌的眼神陡然清醒了幾分。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厭惡與嫉恨,壓過了酒精帶來的虛妄。

  他身子一顫,茫然低頭。

  看著身上被撕開的龍袍,又看看面前面色鐵青的長子。

  楊勇的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氣不過……楊廣那小子……他進讒言……」

  「現在說這些沒用!要緊的是這身衣服!」

  楊儼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

  他猛地轉身,掃過門口那個還在發抖的身影。

  「余文!沒死就把油都給我搬進來!」

  余文聽到主子點名,懷裡抱著一個黑陶油罐,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東珠和那件撕裂的龍袍,他嚇得兩腿一軟。

  「郎君……油……油來了……」

  楊儼一把奪過油罐。

  「把屋裡所有絲幔、屏風,凡是易燃的,都給我堆到偏室去!」

  楊儼下令,同時轉身看向角落裡嚇傻的母親。

  此時的雲氏,臉上滿是淚痕,妝容盡毀。

  楊儼心中一軟,但隨即又硬起心腸。

  「母親。」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不容置疑。

  「這裡的事情,您看不得,也聽不得。」

  「您現在立刻回後院,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不管何人問起,就說父親今晚宴請樂師,不小心打翻了燭台,走水了。」

  「明白嗎?」

  雲氏看著兒子那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本能的點了點頭。

  她雖然軟弱,但也知道此時此刻,只能依靠自己這個平日裡並不起眼的大兒子。

  「儼兒……你……你小心……」

  雲氏哽咽著,在侍女的攙扶下倉皇退了出去。

  看著母親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楊儼臉上最後一絲柔和徹底消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那件殘破的龍袍,掃過醉意未消、癱坐在地的父親,最後落在余文搬進來的那堆燈油和烈酒上。

  眼神,冰冷如鐵。

  「余文。」

  「小……小的在。」

  「點火。」

  楊儼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把這裡,連同這件衣服,燒得乾乾淨淨。今晚,東宮前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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