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或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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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是,或者不是

  南楓的目光很快從天際收回,重新變得嚴肅而冷冽。

  他環視全場,語氣變得沉重:「諸位。」

  「即便千尋疾這個罪魁禍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即便金鱷等人已經去面壁思過。」

  「但我知道,對於活人來說,心裡的傷口不是那麼容易癒合的。」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南楓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悲憫:「那些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朋友的兄弟姐妹們,你們心中的仇恨,真的能因為處罰一個死人就輕易消失嗎?」

  「不能。」

  南楓自問自答,隨即眼神一凝,聲音變得堅定無比!

  「所以,今天!我不僅要給死人一個交代,更要給活人一個交代!」

  「我要在這裡,徹底終結這場戰爭的恩怨!!」

  南楓猛地一揮衣袖,手中的權杖指向教皇殿前廣場那片巨大的空地:「武魂殿所屬!昊天宗所屬!」

  「你們之中,若有人還是對昨日的仇怨念念不忘,若有人覺得心中的恨意無法平息,覺得必須要用鮮血才能洗刷!」

  「那就站出來!!」

  「要打要殺!就在今日解決!」

  「就在這教皇殿前!就在這全天下魂師的見證下解決!」

  「生死勿論,各安天命!」

  「但是一」

  南楓話鋒一轉,語氣森寒如刀:「今日過後,便莫要再提舊怨!所有的恩怨,必須在今日了結!」

  「若是今日不說,今日不打,明日卻又因為仇怨去襲擊人家的家人,去暗地裡下黑手,製造更多的無辜冤孽。」

  「那便與那千尋疾,為了一己之私,引發戰爭,禍亂天下,沒有區別了!!」

  南楓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人的臉龐:「如此為人,便是與本座為敵!便是與全天下渴望和平的魂師為敵!!」

  「到時候,本座必殺之!!」

  「現在!」

  南楓一指那片空地,大喝一聲:「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

  「是個男人的,就別藏著掖著!」

  「站出來!!」

  供奉殿,天使神像前。

  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輝,但這光輝此刻卻無法照亮千道流心中的陰霾。

  他跪坐在神像前的蒲團上,雙目微閉,呼吸雖然平穩,但周身那股難以平復的壓抑氣息,卻讓這空曠的大殿顯得格外沉重。

  今天,他在天下人面前,親手否定了自己的兒子,親手將天使家族的榮耀踩在了腳下。

  雖然是為了大局,為了保全最後的底線,但這份屈辱,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踏、踏、踏————」

  一陣輕微且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千仞雪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她的小臉慘白,原本總是閃爍著驕傲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卻如同蒙上了一層灰霧,空洞而迷茫。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只是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樣,走到千道流身旁,默默地跪坐下來,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冰冷的石磚。

  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將她過去九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得粉碎。

  她躲在暗處,親眼看到了那個總是對她冷嘲熱諷、卻又給她做飯的「老師」,是如何在數萬人面前,撕開了父親那層「光輝」的偽裝。

  她看得出,那不是她的真媽媽,是她的老師,因為那份狂傲,是她媽媽所沒有的。

  她看到了二爺爺的驚恐與理虧,看到了幾位供奉爺爺的啞口無言。

  她更看到了————自己最敬愛的爺爺,這位無所不能的大供奉,最終選擇了妥協,甚至親口下達了將父親踢出族譜、追奪封號的命令。

  良久。

  「爺爺。」

  千仞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今天在教皇殿前————那個————媽媽說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千道流眼皮微顫,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千仞雪轉過頭,看著爺爺那蒼老的側臉,眼眶漸漸紅了:「從小到大,您,還有金鱷爺爺,還有其他的供奉爺爺們,一直都告訴我,爸爸是大英雄,是武魂殿的驕傲。」

  「你們告訴我,唐昊是大逆不道的罪人,是昊天宗背信棄義。」

  「可是今天————」

  千仞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媽媽,還有台下那數萬名魂師,甚至包括七大宗門的人,他們的意思都很明確。」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爸爸在找事。」

  「是他貪婪,是他不講道理,是他自作自受。」

  「甚至————」

  千仞雪死死抓著自己的裙擺,指節發白:「甚至連爺爺您,都當著天下人的面,親口下達了對爸爸的處罰,把他踢出了族譜。」

  千仞雪伸出小手,輕輕拉住千道流的衣袖,眼中滿是祈求,祈求爺爺能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祈求爺爺能告訴她,那是假的,那是比比東逼他的。

  「爺爺,我不知道該信誰了。」

  「我知道媽媽不喜歡爸爸,我也知道————老師也不喜歡爸爸。所以我不去問她們,她們可能會騙我,會編排爸爸。」

  「但是爺爺,您是爸爸的父親,您最疼雪兒了。

  「您能告訴我一句實話嗎?」

  「我的父親————」

  兩行清淚順著千仞雪的臉頰滑落:「他是不是————真的像那個女人說的那樣?」

  「」

  千道流依舊沉默。

  他該怎麼回答?

  告訴她,你爸爸確實是個混蛋,不僅貪婪,還強暴了你媽媽?

  還是繼續騙她,說這一切都是比比東的陰謀,是你爺爺為了大局被迫低頭?

  無論哪個答案,對這個孩子來說,都是殘忍的。

  見爺爺始終不說話,千仞雪心裡的最後一絲希冀,也在一點點破碎。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眼神中多了一份超越年齡的執拗:「爺爺,如果您無法回答那些複雜的。」

  「那就只需要回答我幾個簡單的問題。」

  千仞雪盯著千道流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今天,媽媽在台上說的那些關於戰爭起因的事實,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爸爸主動挑事,讓人去追殺唐昊?」

  「是不是爸爸為了一己之私,貪圖魂骨,才發動了戰爭?」

  「是不是他技不如人,主動找事,最後還被人打死?」

  「是,或者不是。」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千道流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面前那雙充滿了痛苦與求知慾的金色眼眸。

  那是天使家族最後的希望,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他想搖頭,想否認。

  但在今天之後,在全天下都知道了真相之後,他再繼續編織那個謊言,還有意義嗎?

  那種一戳就破的謊言,只會讓他這個爺爺在孫女心中變得更加虛偽。

  「————呼。」

  千道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他沒有看千仞雪,只是看著那神像,發出了一個極輕、卻又極沉的鼻音:「————嗯。

  「」

  比比東說的那些東西,雖然語氣上極盡羞辱,雖然有些地方添油加醋地把千尋疾描述得一無是處。

  但他無法否認。

  那些核心的東西,那些關於起因、經過、結果的東西。

  就是事實。

  這一聲極輕的「嗯」,像是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千仞雪心中那座名為「父親」的豐碑。

  她身子一晃,雙手無力地垂下,原本緊繃的那股勁兒瞬間散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蒲團上。

  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父親,那個被爺爺和供奉們描述成蓋世英雄的男人,竟然真的是個貪婪、卑鄙、技不如人還主動挑事的小人。


  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朵朵淒涼的水花。

  但千仞雪並沒有就此停下。

  她心中的疑惑並沒有完全解開,反而隨著那個被強行打斷的「真相」,變得更加濃重,更加令她感到恐懼。

  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千道流,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既然那些關於戰爭的事情是真的,那後面呢?」

  「當時,媽媽問金鱷爺爺,過去的十年裡,作為武魂殿聖女,她為什麼消失了?為什麼連武魂殿內部都不敢談論?」

  「就在她剛要說出答案的時候,金鱷爺爺瘋了。」

  「二爺爺當時那個表情,那種恐懼,那種不顧一切甚至想要殺人滅口的殺意————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到過。」

  「還有您。」

  千仞雪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您那麼強,明明可以更早阻止,可您也是在那一刻,在那句話即將出口的瞬間,才不顧一切地降臨,強行打斷了她。」

  「為什麼?」

  「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她在過去的十年裡————到底經歷了什麼?」

  千道流的呼吸猛地一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瞬間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厲的青白。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千仞雪看著爺爺這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心中的那個猜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她感到恐懼。

  「是不是————還是關於父親的事情?」

  「是不是————和媽媽為什麼那麼恨我,為什麼從來不願意抱我,甚至想殺了我————有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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