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剜心爛肺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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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如山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別說她那個眼高手低的閨女,就是天仙下凡,魏東海那塊石頭也未必能點頭。」

  「啊?」李香蓮一愣,「魏隊長眼光這麼高?難道……他結婚了?」可從來沒聽誰說過呀。

  「結個屁的婚。」

  秦如山從兜里摸出煙盒,想點一根,看了看還在吃飯的李香蓮,又把煙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這事兒也就是咱們私底下說說,你別往外傳。」秦如山壓低了聲音。

  李香蓮趕緊點頭。很少看到秦如山有這么正經的時候。

  「老魏這個人,心裡頭那塊地兒,早就荒了,長不出苗來了。」

  秦如山嘆了口氣。

  「他當年去當兵前,家裡給訂過一門親。那是隔壁村的姑娘,長得水靈,兩人也還算般配。」

  「那後來呢?」李香蓮追問。

  「後來?」秦如山嗤笑一聲。

  「老魏去部隊,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拼前程。一去三年沒回家,津貼一分不少全寄回來,讓他爹媽幫著照顧那個未婚妻。本來想著,等提了干,回去就風風光光把婚結了,把人接到部隊隨軍享福。」

  秦如山說到這,頓了頓,手裡的菸捲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結果那年他立了功,特批探親假回家。大晚上的,沒通知家裡,想給那個未婚妻一個驚喜。」

  「驚喜倒是沒有,驚嚇那是頂天的。」

  秦如山聲音冷冽如霜,「他推開家門,看見那個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未婚妻,正跟他那個親哥,兩個人在那張原本給他準備的婚床上滾成一團。」

  「啊——!」李香蓮驚得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了,大張著嘴,半天合不攏,「這……這也太缺德了吧!那是他親哥啊!」

  這簡直比戲文里唱的還離譜,還噁心人。

  「誰說不是呢。」

  秦如山冷哼,「親哥撬牆角,未婚妻變嫂子。這綠帽子戴得,那是從頭綠到腳後跟。老魏當時手裡還提著給那女人買的的確良布料,氣得當場差點沒拔槍把他倆給崩了。」

  「最後咋處理的?」李香蓮心都揪起來了。

  「還能咋處理?家醜不可外揚。」

  秦如山搖了搖頭,「老魏也是條漢子,硬是把這口氣給咽下去了。他把東西一扔,連夜回了部隊,從此以後跟家裡斷了聯繫,幾年都不回一次家。在戰場上那是真不要命,跟瘋狗似的往前沖,這才拼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秦如山看著李香蓮那副震驚又同情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所以啊,你那個花嬸是在做白日夢。魏東海這輩子是被傷透了,他對女人,那是打心眼兒里不信任。再加上干刑偵這行,見多了陰暗面,心腸硬得跟鐵石似的。想讓他動凡心?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李香蓮聽得心裡發堵。

  怪不得魏東海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黑臉模樣,原來背後還有這麼一段剜心爛肺的往事。

  「那他也太可憐了……」李香蓮嘆了口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沒啥好可憐的,路都是自個兒走的。」

  秦如山不以為然,隨即話鋒一轉,眼神灼灼地盯著自家媳婦,「這麼一比,老子才是最有福氣的。以前那是老天爺眼瞎,讓咱們錯過了幾年。現在把你送到我手裡,這就是老天爺給老子的補償。」

  這情話來得猝不及防,又土又真誠。

  李香蓮臉上一熱,撿起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吃你的面吧,又胡咧咧。」

  「這哪是胡咧咧。」

  秦如山幾口把剩下的麵條扒拉乾淨,一抹嘴,「行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回了花嬸就說魏隊長不想找,別的千萬別多嘴。那種傷疤,誰也不樂意讓人揭。」

  「俺曉得。」

  秦如山站起身,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得很。

  「吃完歇個晌。」他一邊往水池邊走一邊說,語氣輕快,「等下午日頭偏西了,咱們去趟工商局。」

  「去工商局幹啥?」李香蓮一愣。

  秦如山回頭,在那陽光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幹啥?去拿那個紅本本!」


  「老魏那邊都打好招呼了。咱們去把你那個『個體戶』的名頭給坐實了!以後你就是咱們這縣城裡第一批正大光明的女老闆,誰要是再敢拿投機倒把那套來噁心咱們,就把那執照甩他臉上!」

  日頭偏西,縣工商局門口的兩棵大梧桐樹把水泥地遮出一片陰涼。

  紅磚小樓外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白漆大標語,看著就透著股莊嚴肅穆的勁兒。

  李香蓮站在門口,手心有點冒汗,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

  這年頭,老百姓看見穿制服的、戴大蓋帽的,心裡頭多少都帶點怵。

  「怕啥?」

  秦如山停好二八大槓,大長腿一邁走到她身邊。

  那隻大掌溫熱有力,一把裹住她的小手,「老魏都打好招呼了,咱們是來響應國家號召,又不是來投案自首。」

  他這一嗓子底氣十足,李香蓮心裡的鼓稍微敲得慢了點。

  進了辦事大廳,與其說是大廳,不如說是個幾間連通的大辦公室。

  幾個辦事員正趴在木桌上寫寫畫畫,頭頂上的吊扇呼呼地轉,吹得桌上的文件紙嘩嘩響。

  「找劉科長。」秦如山敲了敲最裡頭的那個桌子。

  那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是秦如山,立馬放下了手裡的鋼筆,臉上堆出笑來:「是秦隊長吧?魏隊上午剛給我掛過電話。」

  劉科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表格,「來,填個表。姓名、住址、經營範圍。」

  劉科長手裡捏著那支還要蘸墨水的鋼筆,筆尖虛懸在表格的「負責人」一欄上,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秦如山身上。

  這年頭,哪怕是思想開放了點,但這拋頭露面做生意、特別是跟「公家」打交道的事兒,那都是老爺們頂在前面。

  女人嘛,也就是在家帶孩子、做家務,頂多去攤子上幫忙收收錢。

  「來,秦隊長,簽字按手印。」劉科長把表格往秦如山面前推了推,「名字寫工整點,這可是要存檔的。」

  秦如山沒動。

  他下巴衝著身邊的李香蓮揚了揚,語氣那是相當的理所當然:「劉科長,你這表遞錯人了。」

  「錯人?」

  劉科長扶了扶黑框眼鏡,一頭霧水,「沒得錯啊,魏隊說你來辦個百貨零售的執照……」

  「執照是我們要辦,但這老闆不是我。」

  秦如山伸手把那張薄薄的紙抽出來,由稍微理平整了些,鄭重其事地放在李香蓮面前,「我家,我媳婦是老闆。我是給她打工的。」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辦事大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沒了聲兒。

  旁邊幾個正趴在桌上填表的人,還有在那兒蓋章的辦事員,一個個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珠子瞪得溜圓,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啥玩意兒?

  這麼個看起來能一拳打死牛的黑臉漢子,竟然讓個嬌滴滴的小媳婦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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