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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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在運輸隊後院的水泥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石桌上,五顏六色的「大腸發圈」堆成了小山。

  這的確良的料子本就鮮亮,紅的像火,綠的像蔥,碎花的小清新,此時被縫成了蓬鬆的圓圈,看著就跟百貨大樓玻璃櫃檯里的高檔貨似的。

  「停手!都停手!」

  肖蘭拍了拍手,那股老闆娘的氣勢拿捏得死死的,「時間到,大伙兒把手裡的活收個尾,咱們驗貨,結帳!」

  一聽「結帳」這兩個字,幾個嫂子大娘的眼睛瞬間比那電燈泡還亮。

  花嬸第一個把剪刀一放,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那張胖臉上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妹子,你瞅瞅,這是俺做的,二十個,一個不少!俺可是按照你說的標準,那針腳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去!」

  其他幾個婦女也爭先恐後地把自個兒面前的成品往前推,生怕落後了拿不到錢。

  肖蘭也沒含糊,隨手拿起一個,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鬆緊帶的彈性和接口的隱蔽處。

  她做得仔細,臉上表情卻淡淡的,這種無形的壓力讓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婦女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李香蓮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手心裡全是汗。

  她是頭一回幹這種「監工」的活,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不錯。」肖蘭終於開了金口,隨手把那個合格的發圈扔回這堆「小山」里,「花嬸這手藝確實沒得挑,是個當組長的料。」

  花嬸那心頓時放回了肚子裡,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那是!嬸子這雙手,那是納了半輩子鞋底練出來的!」

  「阿蓮,記帳。」

  肖蘭從兜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零錢袋,「嘩啦」一聲,倒在石桌上。

  這年頭,硬幣撞擊石桌的聲音,那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樂章。

  幾分錢的鋼鏰,一毛兩毛的紙票,在夕陽下泛著迷人的光澤。

  幾個婦女的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拔不下來了。

  「花嬸,二十個,合格二十個。單價二分,總共四毛。」

  肖蘭手指靈活地數出四張嶄新的一毛錢紙幣,啪的一聲拍在花嬸面前,「拿著,這是你一下午的辛苦錢。」

  四毛錢!

  花嬸顫抖著手把錢抓在手裡,那觸感真實得讓她心裡直哆嗦。

  這可是四毛錢啊!

  在供銷社,一斤上好的富強粉才一毛八,這四毛錢夠買兩斤多白面了!

  平時她在家裡累死累活伺候一家老小,那是理所應當,伸手要錢還得看老頭子臉色。

  可現在呢?就這麼坐著聊聊天,動動針線,一下午就把兩天的菜錢掙出來了?

  「哎喲我的親娘嘞……」旁邊那個姓劉的嫂子看得直咽唾沫,「真給現錢啊?」

  「劉嫂子,你的。也是二十個,四毛。」肖蘭也沒廢話,又是四張票子遞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五個人的工錢全部結清。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四毛錢,那表情,比過年吃了頓肉還要滿足。

  「妹子!這活兒以後還有沒?」

  花嬸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俺這手才剛熱乎,還能再做二十個!」

  「是啊肖蘭妹子,這活兒輕省,比納鞋底強多了!」

  劉嫂子生怕把她落下了,「這布頭還有這麼多呢,咱們哪怕晚上點燈熬油也能給它做完!」

  嘗到了甜頭的狼,那是怎麼也趕不走的。

  肖蘭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零錢收回袋子裡:「各位嫂子,咱們這生意才剛開始。以後這活兒常有,但有一條規矩我得立在前頭。」

  大院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以後要做活,都到這後院來。布料不許帶回家,做壞了要扣錢。」

  一來是怕拿回家把布料弄壞了,二來也是防著別人偷學。

  畢竟這說難也不難,只要有材料,都能做。

  肖蘭要做的,就是搶先第一波熱度。

  她指了指這堆發圈,「咱們要做的是長久買賣,是要賣給城裡時髦大姑娘的,質量必須得硬。能不能守規矩?」


  「能!太能了!」花嬸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以後誰要是敢把料子往家順,不用你開口,我花桂芬第一個撕了她的嘴!」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道理在80年代尤其好使。

  「行,那今天先散了。」肖蘭看了看天色,「明天上午九點,還是這兒,準時開工。花嬸,你這個小組長費心點,明天再帶兩個手巧的過來,咱們要把產量提上去。」

  「得令!」花嬸這會兒覺悟高得嚇人,那是把肖蘭當成了財神爺供著,「姐妹們,走了走了!回去做飯去!明兒個早點來占座!」

  一群婦女揣著熱乎乎的工錢,喜氣洋洋地出了運輸隊的大門。

  那一路上,腰杆子都挺得比平時直,說話嗓門都大了三分。

  有了這四毛錢墊底,今晚回家面對自家男人,那底氣都不一樣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香蓮看著帳本上記錄的一筆筆支出,又看了看那堆做工精美的發圈,心裡那筆帳也算明白了。

  「嫂子……」李香蓮問道,「這幾百斤布頭要是全做出來,那得多少個啊?」

  「少說也能做個幾千上萬個。」

  肖蘭伸了個懶腰,那曲線畢露,「到時候咱們往電影院門口一擺,或者是找百貨大樓的櫃檯代銷,那就是好幾千塊的大買賣。」

  幾千塊……

  李香蓮覺得腦子有點暈。

  幾個月前她還在為幾塊錢發愁,現在跟著肖蘭,仿佛走進了一個遍地黃金的新世界。

  李香蓮回到那空蕩蕩的大瓦房時,天還沒黑透。

  灶房裡還留著早上的冷饅頭,秦如山沒在,她也懶得做飯,掰了一塊就著涼白開咽了下去。

  手裡攥著的那四毛錢,被手心的汗浸得溫熱。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沒靠秦如山,也沒靠任何人,憑自個兒雙手掙來的錢。

  雖然不多,但這心裡頭踏實。

  她把那幾張票子跟寶貝似的,壓在了枕頭底下的蓆子下面。

  躺在床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子淡淡的機油味和布料味。

  「明天……」李香蓮看著黑黢黢的房梁,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山哥就該回來了。」

  沒有秦如山在身邊的夜,總是顯得格外漫長且安靜。

  她翻了個身,抱著秦如山蓋過的被子,在那股熟悉的菸草味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沉,夢裡全是花花綠綠的票子和秦如山那張硬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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