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裡只能裝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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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李家村這天熱鬧得像是過大年。

  李建設為了顯擺,那是下了血本,請了隔壁村最好的響器班子,嗩吶吹得震天響,大紅的喜字貼滿了整個屋子。

  李建設穿著那身只有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藏青色中山裝,胸前別著朵大紅綢花,那模樣比自己當新郎官還精神。

  劉小翠則是一邊指揮著幫廚的大娘們切菜,一邊扯著嗓子喊:「衛民!死哪去了?吉時都要到了,還在那磨磨蹭蹭像個娘們似的!」

  此時的李衛民,正躲在自家那間即將作為新房的偏屋裡,對著鏡子發愣。

  鏡子裡的人,頭髮抹了頭油,梳得油光水滑,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身上穿著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衫,雖然有些大,顯得空蕩蕩的,但也算是有個人樣。

  可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恐和認命後的死寂。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運氣都嘆沒了。

  「嘆個屁的氣!」

  門帘子一掀,劉小翠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裡拿著頂同樣扎著大紅花的帽子,不由分說地往李衛民頭上一扣,「今兒個是你大喜的日子,給老娘把喪氣臉收起來!要是讓親家那邊看了笑話,回來老娘把你的皮給剝了!」

  李衛民被帽子壓得腦袋一沉,縮了縮脖子:「娘,俺……俺緊張。」

  「緊張個屁!娶媳婦那是享福的事兒!」

  劉小翠雖然嘴上罵得凶,但還是伸手幫兒子正了正衣領,語氣里透著股狠勁,「記住了,把腰杆挺直了!你是去娶媳婦,不是去上墳!那李小桃雖然凶,但進了咱家的門,就是咱家的人。你是男人,還能讓她給吃了?」

  李衛民心裡苦笑。

  吃了?那可不好說,指不定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在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嗩吶聲中,李衛民被推搡著出了門。

  院門口停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那是李建設特意去隔壁村借來的,車把上綁著大紅綢子,看著喜慶極了。

  李衛民跨上自行車,腳踩在腳蹬子上,腿肚子還在打轉。

  「接新娘嘍——!」司儀的一聲高喊,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一路上,看熱鬧的村民把路圍得水泄不通。

  李衛民騎在車上,像是被扒光了遊街示眾一樣,只覺得那些目光像是針扎似的。

  「喲,衛民今兒個真俊啊!這回可是掉進福窩裡了!」

  「那是,支書家的女婿,以後在村里還不得橫著走?衛民啊,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這些窮鄉親!」

  聽著這些帶著酸味和調侃的話,李衛民只能尷尬地陪著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張紙。

  路過那棵大柳樹時,幾個平日裡愛開玩笑的混混擠在路邊,衝著李衛民吹起了口哨。

  「衛民哥,聽說嫂子那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你這小身板,晚上能扛得住嗎?」

  「哈哈哈哈!別到時候被踹下床來,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李衛民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低著頭,死命地踩著腳蹬子,只想趕緊逃離這讓他窒息的目光。

  到了李支書家門口,更是熱鬧非凡。

  大門口擠滿了人,李有田站在門口,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李衛民在一眾人的簇擁下進了院子。

  按照規矩,新郎官得去接新娘子。

  接親的過程順利得讓人害怕。

  沒有堵門的,沒有刁難的,甚至連平時那些愛鬧騰的小伙子,到了李小桃的閨房門口都老實得像鵪鶉。

  誰敢鬧李小桃的洞房?除非是不想活了。

  他戰戰兢兢地走到西屋門口,還沒等他伸手去推門,門帘子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李衛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李小桃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那喜服做得修身,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今兒個她也沒化妝,就臉上塗了點雪花膏,嘴上抹了層紅紙,但那股子英氣逼人的美艷勁兒,硬是把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給比下去了。


  她看著李衛民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凶氣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後故意板起臉,冷哼一聲:「咋?還得我把你背出去不成?」

  李衛民渾身一激靈,趕緊上前兩步,把手裡的捧花遞過去:「不……不用……」

  李小桃接過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呆子,把背挺直了!再敢這副窩囊樣,小心我抽你!」

  李衛民嚇得趕緊挺直了腰杆,連大氣都不敢喘。

  接親的過程出奇的順利,或許是大家都知道李小桃的脾氣,也沒人敢怎麼鬧騰。

  直到李小桃坐上了自行車的后座,那雙有些溫熱的手輕輕環住李衛民的腰時,李衛民才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真實感。

  背後貼著的身體柔軟而溫熱,帶著一股子好聞的雪花膏香味。那不是李香蓮身上那種淡淡的清冷,而是一種熱烈、滾燙,像是要把人點燃的氣息。

  「騎穩點,要是把我摔了,有你好看的。」李小桃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那聲音里,竟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嗔。

  李衛民心裡一顫,腳下的力氣不由得大了幾分。

  ……

  這一整天,李衛民都像是在夢遊。

  拜天地、敬酒、聽著那些長輩們的訓話,他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擺弄來擺弄去。

  腦子裡亂鬨鬨的,只有那兩杯茅台酒下肚後的灼燒感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直到夜深人靜,賓客散去,那喧囂的嗩吶聲終於停歇,只剩下院子裡那一地紅紙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衛民被幾個喝多了的本家兄弟推進了洞房。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屋裡點著兩根紅通通的龍鳳喜燭,火苗跳躍著,把那大紅的囍字映得有些晃眼。

  李小桃正端坐在炕沿上,頭上還頂著那塊紅蓋頭。

  李衛民站在門口,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噼啪」聲,還有他自己那如雷般的心跳聲。

  他在怕。

  怕這個「母夜叉」,怕即將發生的一切。

  「還愣著幹啥?等著我請你呢?」

  蓋頭底下傳來了李小桃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他心顫的期待。

  李衛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挪過去。

  手有些發抖,拿起那杆用來挑蓋頭的喜秤。

  這喜秤還是當年他爺爺傳下來的,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把喜秤伸過去,挑起了那抹鮮紅。

  蓋頭滑落,露出李小桃那張艷若桃李的臉。

  燭光下,她的眼波流轉,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刺的眸子,此刻竟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盈盈地看著他。

  李衛民看呆了。

  他從來沒這麼近距離地看過李小桃。

  以前只記得她凶,記得她那要吃人的拳頭,卻從未發現,原來她長得這麼好看。

  那是和李香蓮完全不同的美。

  如果說香蓮是一朵靜靜開在水邊的白蓮花,那李小桃就是一團燃燒在山野里的火,熱烈、奔放,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生命力。

  「傻樣,看夠了沒?」

  李小桃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瞪,沒了平時的兇狠,反倒多了幾分風情。

  李衛民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發燙,趕緊把視線移開,結結巴巴地說:「好看……好看……」

  「哼,算你識相。」

  李小桃站起身,那修長的身段在紅衣的包裹下更顯誘人。

  她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遞給李衛民一杯,「喝了這杯交杯酒,以後你就是俺的人了。」

  李衛民接過酒杯,手還有些抖。

  兩人手臂交纏,那一刻,他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氣,混著酒香,熏得他有些醉。

  酒入喉腸,辛辣刺激。

  喝完酒,李小桃把杯子一扔,轉身看著李衛民,眼神變得有些灼熱,也有些危險。


  「李衛民。」她叫了一聲他的全名。

  「哎……哎!」李衛民嚇得趕緊應道,像是等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李小桃一步步逼近,直到把他逼退到炕沿邊,退無可退。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李衛民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纏。

  「俺問你,你心裡還有那個李香蓮沒?」

  這問題問得直白,像是把尖刀,直接插進了李衛民心窩子裡。

  他身子一僵,眼神開始閃躲:「沒……沒了……」

  「看著俺的眼睛說!」

  李小桃手上用力,手握成拳頭砸向他,「要是讓俺知道你還在想那個女人,俺就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黑的還是紅的!」

  李衛民被逼急了,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自己慌亂的臉。

  「真沒了!」他咬著牙說道,「人家都嫁給秦如山了,俺……俺還想啥?」

  「算你明白。」

  李小桃鬆開了手。

  她伸手戳了戳李衛民的心口,「以後,這裡只能裝俺一個人。要是敢跑偏,你就等著做太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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