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要強了一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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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連正在撒潑的嚴秀娟都愣住了。

  這年頭,男人把姓氏看得比命重。

  改姓當贅婿,那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撕下來踩在腳底下。

  趙剛見王建國神色微動,立刻舉起三根手指,指著天花板發誓:「皇天后土在上!我趙剛……不,我王剛!以後要是敢對麗麗有一分不好,就讓我天打五雷轟,出門被車撞死,死無全屍!」

  說完,他又轉身衝著王麗麗哭:「麗麗,把刀放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咱們一家四口,要死死一塊兒!」

  這一番唱念做打,把苦情戲演到了極致。

  王麗麗本來就被這陣仗嚇得六神無主,一聽這誓言,心裡的那點委屈全化成了心疼。

  「剛子……」

  「噹啷」一聲,水果刀掉在地上。

  王麗麗身子一軟,倒在趙剛懷裡,兩人抱頭痛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感天動地的生死戀。

  嚴秀娟抹了一把眼淚,拽了拽丈夫的袖子,聲音軟了下來:「老王……你看這……剛子雖然混蛋,但這心……也是沒話說了。這都什麼時候了,先把事平了吧。」

  王建國看著滿地狼藉,看著抱在一起的一對男女,又看了看旁邊老淚縱橫的妻子。

  那一刻,他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全是無奈和妥協。

  「行了。」

  王建國擺了擺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都別嚎了。留著吧。」

  聽到這話,趙剛的眼裡瞬間閃過一絲狂喜,雖然稍縱即逝,但那顆瘋狂跳動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賭贏了!

  「不過我有言在先。」

  王建國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趙剛,「婚禮,不辦了。酒席,也不擺了。領了證,就這麼悄沒聲地過。我丟不起那個人,也不想聽外面的閒言碎語。這段時間,麗麗就住在家裡養胎,除了去醫院檢查,哪也不許去。至於你——」

  王建國冷冷地看著趙剛:「你這副主任的位置,最近就別想了。我會跟上面打招呼,讓你先去後勤倉庫干一段時間。你要是能受得了這個苦,能老老實實把麗麗伺候好了,以後咱們再談前程。要是受不了……」

  「受得了!受得了!」趙剛趕緊磕頭,哪怕心裡在滴血——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副主任啊,就這麼飛了!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一絲不滿,「爸您是為我好,是磨練我!我去倉庫!只要能守著麗麗,幹啥都行!」

  「滾起來吧,去把臉洗了,看著噁心。」

  王建國厭惡地轉過身,背著手走進了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這一場鬧劇,終於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趙剛扶著王麗麗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擦眼淚。低下頭的瞬間,他眼底的深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和怨毒。

  李香蓮!牛桂花!

  如果不是那群鄉巴佬來鬧,他現在已經是副主任了!

  何至於淪落到要去倉庫搬貨,還要在這個家裡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這筆帳,他趙剛記下了。

  早晚有一天,他要讓那群人加倍償還!

  屋裡的那股子血腥氣混合著菸草味,熏得嚴秀娟腦仁生疼。

  她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癱軟在沙發角落的趙剛,又瞅了一眼還在抽抽搭搭、卻緊緊攥著趙剛一隻手的閨女,心裡五味雜陳。

  「行了,別在那演苦情戲了。」

  嚴秀娟沒好氣地白了趙剛一眼,走到洗臉架旁,把那條早就看不出本色的毛巾狠狠搓了一把,扔給趙剛,「把臉擦擦,這副鬼樣子,也不怕嚇著肚子裡的孩子。」

  趙剛手忙腳亂地接過毛巾,那動作卑微得真像個剛進門的受氣小媳婦。

  他一邊擦著臉上的血跡,一邊偷眼瞧著嚴秀娟的臉色,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媽……您受累了……我以後一定……」

  「閉嘴吧你!」嚴秀娟聽見他說話就心煩,「以後少說多做!再去把地上的血給我拖乾淨!要是讓你爸出來看見還有印子,你就等著去睡樓道吧!」

  交代完這些,嚴秀娟只覺得胸口悶得慌,像是有塊大石頭壓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個家,現在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她得出去透透氣,哪怕是去菜市場跟那些小販討價還價幾句也好。

  她走到鏡子前,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個兒的儀容。

  嚴秀娟是個要強了一輩子的女人,即便家裡天翻地覆了,只要邁出這道門坎,她就得是那個光鮮亮麗的縣委家屬。

  她用蘸水的梳子把鬢角的亂發抿得一絲不苟,又往臉上拍了點雪花膏,試圖遮蓋那蠟黃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

  換上那件棗紅色的確良上衣,那是去年過年老王去省城開會給她帶回來的,穿上顯精神。

  最後,她挎上了菜籃子,調整出一個看似從容淡定的表情,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炒菜聲和收音機里的評書聲。

  嚴秀娟踩著那一級級的水泥台階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儘量不發出聲音。

  可這世上的事兒,往往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剛走到一樓單元門口,一股子嗆人的煤煙味兒撲面而來。

  嚴秀娟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一抬眼,就看見一個臃腫的身影正靠在樓道口的信報箱旁,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

  是胡梅。

  嚴秀娟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老娘們兒,平日裡這個時候早就回家做飯去了,今天怎麼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這兒?

  看那架勢,分明就是在等人。

  想躲是來不及了。

  嚴秀娟只能硬著頭皮,臉上強擠出一絲笑意,裝作剛看見的樣子:「喲,老胡啊,這大熱天的,不在屋裡吹風扇,跑這站著幹啥?練氣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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