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胡梅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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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把剛有些平靜的嚴秀娟嚇得心頭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生怕裡頭的王麗麗再弄出什麼動靜來。

  「誰啊?這大晚上的。」嚴秀娟穩了穩心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四平八穩。

  「秀娟啊,是我,胡梅!我看著你家燈還亮著,特意過來瞅瞅。」

  門外那聲音又尖又細,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嚴秀娟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這胡梅跟她是幾十年的老同事了,也是機關大院裡出了名的「大喇叭」。

  兩人從年輕時候進單位就開始別苗頭,比穿戴、比工作、比老公,後來有了孩子又比孩子。

  胡梅那兒子不爭氣,是個只會啃老的混子,這一直是胡梅的心病。

  而嚴秀娟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王麗麗找了個「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的趙幹事。

  以前嚴秀娟沒少在胡梅面前顯擺趙剛多孝順、多能幹,每次都把胡梅氣得直翻白眼。

  這會兒胡梅上門,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嚴秀娟甚至能想像出門外那張臉上掛著怎樣幸災樂禍的笑。

  她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衣領,把心底那股子火氣往下壓了壓,這才掛上一副淡淡的笑臉,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開,胡梅那張堆滿假笑的胖臉就湊了過來。

  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屋裡探頭探腦,那兩隻綠豆眼跟雷達似的,恨不得把這屋裡的每一寸地磚都掃視一遍。

  「哎喲,秀娟啊,還沒睡呢?」

  胡梅把瓜子皮往手裡一吐,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看你下午班都沒上完就急吼吼地往回跑,連請假條都沒來得及寫。是不是家裡出啥大事了?我這心裡不踏實,尋思著一定要來看看。」

  嚴秀娟身子一側,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胡梅往臥室那邊瞟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弧度:「嗨,能有啥大事?就是麗麗這孩子,身子骨嬌貴,下午突然打發人來說有點不舒服。我這也是當媽的心太急,一聽閨女難受,哪還有心思上班?這不就趕緊跑回來了。」

  嚴秀娟身子往門框上一靠,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胡梅往西屋那邊瞟的視線。

  「嗨,能有啥大事?就是麗麗這孩子,身子骨嬌貴,下午突然打發人來說有點不舒服。我這也是當媽的心太急,一聽閨女難受,哪還有心思上班?這不就趕緊跑回來了。」

  「不舒服?」

  胡梅那兩道畫得跟毛毛蟲似的眉毛往上一挑,腳底下也沒把自己當外人,直接繞過嚴秀娟,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暗紅色的絲絨沙發上。

  「啥毛病啊這麼急?是不是這胎像不穩?哎喲,這可得注意,雙身子的人最金貴,一點差池都不能有。」

  說著,她把手裡的瓜子皮往那原本乾乾淨淨的茶几上一放,又自顧自地抓起茶杯給自己倒水。

  嚴秀娟看著那堆瓜子皮,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胡梅是故意的。

  「沒那麼嚴重,就是吃壞了肚子,吐得厲害。」

  嚴秀娟強忍著想把人轟出去的衝動,坐在對面的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折騰了一下午,剛歇下。」

  胡梅端著茶杯,也沒喝,那雙眼睛依舊賊溜溜地在屋裡亂轉,最後定格在了那扇緊閉的西屋門上。

  「吃壞肚子了啊……」

  胡梅拉長了音調,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那不對啊,秀娟。麗麗既然不舒服,那不是應該去醫院,或者在她自個兒那個小家養著嗎?咋還大老遠折騰回娘家了?這還沒出嫁的閨女受了委屈才往娘家跑,麗麗這都結婚了,咋還這麼不懂事?」

  這一刀扎得准,直接扎在了嚴秀娟的肺管子上。

  嚴秀娟手裡的搪瓷缸子蓋被她捏得咯吱作響。

  這大院裡人多嘴雜,誰家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這幫老娘們的眼睛。

  麗麗今天哭哭啼啼回來的樣子,怕是被不少人瞧見了。

  「瞧你說的,閨女就是閨女,結了婚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

  嚴秀娟強壓著火氣,端起架子說道,「她那小家冷鍋冷灶的,哪有回來讓我伺候著舒坦?再說了,麗麗從小就戀家,稍微有點頭疼腦熱的就愛賴著我,這你是知道的。」


  「也是,也是。」

  胡梅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問道,「那趙剛呢?平時我看那女婿對麗麗可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今兒個媳婦病成這樣都回娘家了,他咋沒跟著一塊兒回來?這女婿當的,可有點不稱職啊。」

  嚴秀娟的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胡梅分明就是聽到什麼風聲了,特意來這兒套話的。

  「剛子啊,他忙。」

  嚴秀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來掩飾眼底的慌亂,「你也不是不知道,供銷社最近搞那個什麼『優質服務月』,還要評選先進。剛子是幹事,筆桿子硬,領導器重他,這一天天的都在單位加班寫材料呢,哪走得開啊。」

  「加班?」

  胡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拍了一下大腿,「秀娟,你這就沒跟我說實話了吧?我下班那會兒路過供銷社那邊,可是聽那看門的老張頭說了,今兒個下午供銷社門口那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說是比唱大戲還熱鬧呢!好像就是為了趙剛的事兒?」

  嚴秀娟的手猛地一抖,那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該死的胡梅!

  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地問半天,就是想看她嚴秀娟的笑話!

  就是想看她那張引以為傲的臉皮被人撕下來踩在地上!

  「什麼大戲?我怎麼不知道?」

  嚴秀娟把臉一板,拿出了平日裡在科室訓人的架勢,「胡梅,咱們都是老黨員、老幹部了,說話得負責任。外面那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你也信?這要是傳出去,那是影響安定團結的!」

  胡梅看著嚴秀娟急赤白臉的模樣,心裡那個舒坦,比三伏天喝了冰鎮北冰洋還透心涼。

  這麼多年了,一直被嚴秀娟壓一頭,今兒個總算是翻身了。

  「哎喲,你看你,急什麼眼啊!」

  胡梅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我這就是聽了一嘴,也是擔心你家趙剛是不是在工作上出了啥紕漏。既然你說是在加班,那就是加班唄。咱們這幾十年的老同事,我還能盼著你家那個金龜婿出事?」

  說著,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塵,那一臉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既然麗麗不舒服,我就不進去討嫌了。你也早點歇著,別為了孩子的事兒氣壞了身子。這年頭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看著光鮮的綢緞面子,裡頭指不定包著什麼爛棉絮呢!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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