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小伙子打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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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麗麗那雙描畫得精細的眉毛狠狠擰了起來,眼神在李香蓮和趙剛之間打了個轉,最後落在趙剛那張煞白的臉上。

  女人有著天生的直覺,尤其是面對這種找上門來的「爛攤子」。

  她那隻護著肚子的手緊了緊,聲音尖銳了幾分:「剛子,她剛才喊你啥?信里說的?你不是說你是家中獨子,爹娘早死,家裡就剩個遠房表嬸嗎?」

  趙剛腦門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慌亂地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去拉王麗麗的手:「麗麗,你別聽這瘋婆子瞎咧咧!這……這就是家裡那窮親戚,腦子不太好使,常年犯瘋病,專門跑出來訛人的!我這就把她們打發走!」

  說著,他轉過頭,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壓低了嗓門衝著李香蓮低吼:「李香蓮!你他娘的想死是不是?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趕緊帶著這群叫花子給我滾!回去我給你們錢!給你們錢還不行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把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都給抽斷了。

  動手的不是李香蓮,是牛桂花。

  這老潑婦平日裡在村里那是橫著走的螃蟹,哪受得了這氣?

  尤其是看見趙剛那一副要把她們當垃圾掃地出門的德行,再加上剛才那句「叫花子」,直接點炸了她那個火藥桶。

  「放你娘的狗臭屁!」

  牛桂花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接把趙剛那副金絲邊眼鏡給抽飛了,在那張白淨的臉上留下了五道紅腫的指印。

  她跳著腳罵道:「趙剛!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是家中獨子?你爹娘早死?那我身後這個老東西是啥?是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殭屍不成?俺閨女是你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咋就成瘋子了?咋就成訛人的了?」

  趙翠芬本來還縮在車軲轆後面裝死,尋思著別露臉太丟人。可一聽趙剛為了哄那小妖精,直接把自己給咒死了,那心窩子疼得跟被人剜了一刀似的。

  這可是她當眼珠子疼的親兒子啊!為了供他上學,她在地里刨食把腰都累彎了,結果呢?這就成死人了?

  她顫巍巍地從架子車後面爬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前撲,也不管髒不髒了,直接抱住趙剛的大腿就開始嚎:

  「剛子啊……我的兒啊!你咋能這麼咒俺啊!俺可是你親娘啊!你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啊!俺還沒閉眼呢你就給俺發喪了?」

  這一嗓子嚎出來,那就跟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似的,整個供銷社門口徹底炸了。

  這年頭也沒個電視看,這供銷社門口的大戲,那比公社放露天電影還帶勁。

  本來就是下班點,買菜的、接孩子的、下班回家的,呼啦啦全圍上來了。

  里三層外三層,把這本來就不寬敞的大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就連看大門的老大爺都端著那掉漆的搪瓷茶缸子,踮著腳尖往裡瞅,生怕漏了一句詞兒。

  「我的個乖乖,真沒看出來啊!這趙幹事平時那是見人三分笑,說話細聲細氣的,背地裡這麼不是東西?」

  「可不是嘛!上回學雷鋒表彰大會,他還戴大紅花上去講話呢,說啥『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呸!連親娘都不認,還美德個屁!」

  「哎喲,你看那小老婆,肚子都挺起來了,這得有五六個月了吧?這可是亂搞男女關係啊!這要是在咱們車間,早就開除了!」

  「這老太太哭得那是真傷心,不像演的。這趙剛心也太黑了,為了攀高枝,親娘老婆都不要了?這種人咱們以後可不敢跟他打交道,回頭把咱賣了都不知道!」

  那些唾沫星子,那些戳脊梁骨的話,就像那無數根鋼針,一下下往趙剛心窩子上扎。

  他感覺自己這就跟那被剝了皮的青蛙似的,赤條條地扔在大太陽底下暴曬。

  他平時最引以為傲的那身皮,那個供銷社幹事的身份,那個即將到手的副主任位子,在這一刻,都在搖晃,都在碎裂。

  王麗麗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

  她雖然平時愛耍大小姐脾氣,但她不是傻子。

  看著地上那個抱著趙剛大腿哭天搶地的老太太,那眉眼跟趙剛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再看看趙剛那副心虛得都要尿褲子的德行,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趙剛!」

  這一聲尖叫,那是真的悽厲,喊破了音。

  王麗麗猛地甩開還要來拉扯她的趙剛,那留得尖尖的長指甲順勢就在趙剛手背上撓了幾道血印子,「你個王八蛋!你騙我?你竟然敢騙我!你說你沒結過婚!你說你要跟我過一輩子!你家裡不僅有老婆,還把肚子搞大了才跟我說這個?」

  她是幹部子女啊!她爹那是管財務的!她從小到大那是捧在手心裡的鳳凰!啥時候丟過這種人?

  這要是傳回大院裡,說她王麗麗瞎了眼,找了個有老婆孩子的鄉下泥腿子,還懷了人家的種,成了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破鞋,她這輩子還要不要做人了?她爹那張老臉往哪擱?

  「麗麗!麗麗你聽我解釋!」趙剛顧不上臉疼手疼,那是真急了,死命去拽王麗麗的袖子,「這都是以前的事兒!那是封建包辦婚姻!你也知道農村那種情況,我是被迫的!我跟她沒感情!連手都沒拉過幾回!我心裡只有你啊!」

  「沒感情?」

  一直沒吭聲的李香蓮,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急不躁。

  雖然身上那是補丁摞補丁的破衣裳,雖然臉上沒擦雪花膏沒描眉,但她往那一站,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氣,硬是逼得一身的確良的趙剛往後退了一步。

  「趙剛,你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李香蓮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紅布包。

  那是她出門前特意帶上的,裡面包著那張雖舊卻還沒爛的結婚證。

  她慢條斯理地把那一層層紅布掀開。

  「沒感情,這紅本本是你夢遊去領的?」

  她把結婚證往趙剛臉前一送,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了整個場子。

  「沒感情,你就能讓你娘把你那些換下來的褲衩子襪子全扔給我洗?沒感情,你就能三年不往家裡寄一分錢,卻在城裡穿皮鞋戴手錶養小老婆?」

  「趙剛,你說這話的時候,你的良心是不是讓野狗給叼走了?哦,我忘了,你連親娘都能當死人咒,你肚子裡裝的那是黑心棉,哪還有良心這種金貴東西。」

  周圍的人群更炸了。

  「哎喲喂,三年不給家裡寄錢?這還是個人嗎?」

  「就是,你看那原配瘦得跟把柴火似的,再看這男的,油光水滑的,這心咋這麼狠呢!」

  趙剛被逼到了絕路上。那一張張嘴,那一道道眼神,那就是一把把刀。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體面,在這一刻全都餵了狗。

  「你閉嘴!你個喪門星!你給我閉嘴!」

  趙剛惱羞成怒,額頭上的青筋那是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他揚起手,那是用了死力氣的,照著李香蓮的臉就扇了過去。

  只要把這個女人打閉嘴了,只要把這群窮鬼趕走了,他就能跟麗麗解釋,就能保住工作!

  「咋?說不過就要動手?」

  李香蓮還沒動,牛桂花那就跟個護崽的老母雞似的,身子一橫,那一身一百六七十斤的肥膘直接往前一頂。

  「砰!」

  趙剛這一巴掌沒扇著李香蓮,反倒被牛桂花那一撞,直接給撞了個屁股墩兒。

  那大皮鞋底子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子,別提多狼狽了。

  牛桂花往地上一坐,那是真的撒潑打滾的一把好手,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天搶地:「打人了!殺人了!供銷社的大幹事要當街打死丈母娘了!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這是欺負我們農村人沒人撐腰啊!大傢伙兒給評評理啊!」

  這一招,那是絕殺。

  周圍那幫看熱鬧的大媽大嬸,平時最看不慣這種欺負老弱婦孺的事兒,這會兒正義感那是蹭蹭往上冒。

  「太不像話了!大小伙子打丈母娘?」

  「這是要造反啊!抓起來!送派出所!」

  幾個正義感爆棚的小年輕甚至挽起袖子就要往上沖。

  趙剛癱坐在地上,看著這群情激奮的場面,看著王麗麗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再看看李香蓮那張平靜得讓人害怕的臉。

  他突然明白過來,今天這事兒,不是偶然,這就是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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