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除了你,誰還能降得住俺這頭倔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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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你娘的那個羅圈屁!」

  秦如山罵了一句,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卻像是從胸腔子裡炸出來的雷。

  那隻滿是粗繭和血污的大手沒輕沒重,在她挺翹的鼻尖上狠狠颳了一下,颳得那層皮肉火辣辣的疼。

  「啥叫命硬?這十里八鄉,除了你李香蓮,誰還能降得住俺這頭倔驢?要說硬,那也是老子的命最硬,閻王爺那的小鬼都嫌俺骨頭沉,不敢收!」

  他沒再說什麼軟乎話,兩隻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在那還腫著的半邊臉上來回搓,力道大得像是要搓下一層皮,卻又透著股笨拙的小心。

  黑暗裡,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燒不盡的鬼火。

  「香蓮,你給老子把心揣肚子裡。好事多磨,越是難弄到手的東西越金貴。老天爺這是給咱倆設坎兒呢,也是在給那幫不開眼的玩意兒攢報應,攢夠了,一雷劈死他們。」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混著臉上的血跡和泥灰,猙獰得像廟裡的煞神,卻偏偏讓李香蓮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吧嗒一下落了地。

  「記著,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天塌地陷,你只能是俺秦如山的婆娘。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把你從俺手裡搶走!你值得最好的,俺這條命只要還剩一口氣,就得讓你過上紅紅火火的好日子,氣死那幫子爛人!」

  這話不像情話,倒像是發狠的咒誓,滾燙滾燙地澆在李香蓮心頭,燙得她渾身發顫。

  她把臉死死埋進那隻髒兮兮的掌心裡,貪婪地汲取著那點粗糙的溫度,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全蹭在了他手心的老繭上。

  「行了,早點歇著,攢足了精神。」

  秦如山沒再磨嘰,在她額頭上又用力親了一口,轉身就要走。

  那一轉身,李香蓮清楚地看見他身子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用手撐住了牆,沒讓她看出來。

  他咬著牙,利索地鑽出了那個狹窄的窗戶口。

  風順著窗戶窟窿灌進來,吹乾了李香蓮臉上的淚,也吹散了那一室的曖昧。

  柴房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香蓮摸了摸發燙的嘴唇,蜷縮回那堆發霉的稻草里。

  怕嗎?

  原本是怕的。

  可現在,手裡攥著那張還帶著秦如山體溫的油紙,那股子怕勁兒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一點都沒了。

  只要他不死,這天就塌不下來。

  ……

  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層死魚肚皮似的慘白。

  李家院子裡那隻該死的公雞開始吊著嗓子瞎叫喚。

  當第一縷日頭穿過滿是灰塵的窗紙照進來時,李香蓮早就睜開了眼。

  她沒哭沒鬧,甚至還把亂糟糟的頭髮用手指順了順,拍掉了身上的草屑。

  門外的鎖鏈嘩啦啦一陣響。

  「哐當!」

  那兩扇沉重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晨光卷著塵土撲面而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牛桂花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破碗,逆著光站在門口,那張馬臉拉得比驢還長。碗裡是半碗涼水和一個硬得能砸死狗的黑窩窩頭。

  「起來!還當自個兒是趙家少奶奶呢?趕緊吃,吃完了好上路!」牛桂花把碗往地上一墩,水濺了一地。

  李香蓮沒動那個窩頭。

  她慢條斯理地從草堆上站起來,甚至還抻了抻衣角,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娘,您這是真要把俺賣給張屠戶?」

  「廢話!定金都收了一半了,還能有假?」

  牛桂花叉著腰,唾沫星子亂飛,「咋?不想去?這可由不得你!那可是三百塊錢!把你剁碎了論斤賣,你也得給老娘值這個價!」

  李大寶捂著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紅腫鼻子,像條聞著腥味的鬣狗一樣跟在後頭,手裡還拎著昨天那根扁擔。

  「娘,跟這死丫頭廢什麼話?直接捆了扔車上!張屠戶那頭還等著洞房呢!這一車拉過去,就是三百塊現大洋!有了錢,俺就能娶個聽話的黃花大閨女!」李大寶瓮聲瓮氣地罵道,眼神陰狠。

  「大寶,你急什麼。」

  李香蓮看著那張貪婪的臉,突然笑了。


  「俺這可是為了咱們老李家好。你們要是真就這麼把俺送過去,怕是這三百塊錢還沒捂熱乎,咱們全家都得進笆籬子吃牢飯。」

  「放你娘的屁!少在這兒嚇唬人!」

  李大寶叫囂著就要衝上來抓人,「俺賣自個兒姐,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那是舊社會。」

  李香蓮不退反進,背靠著那堵冰涼的土牆,「大寶,娘,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俺現在跟趙剛那是領了紅本本的合法夫妻!趙剛沒死,這婚也沒離。你們現在把俺強行賣給張屠戶,這叫啥?這叫重婚罪!這叫拐賣婦女罪!」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神死死鎖住牛桂花那張有些慌亂的臉。

  「現在外頭啥形勢你們不清楚?公社大喇叭天天喊『嚴打』,流氓罪可是要槍斃的!隔壁村那個二流子,就因為摸了人家大姑娘屁股,上個月剛被拉去公社遊街,判了十年!

  你們這不僅是重婚,還是強買強賣的人口買賣!要是趕上這陣風口,那就是頂風作案,直接按流氓頭子論處,一顆花生米嘣了腦瓜殼,誰都跑不了!」

  「槍斃」這兩個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樣。

  牛桂花心裡咯噔一下,原本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大半,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了抖。

  她是法盲,不識字,但這幾年公社抓人抓得凶,她是親眼見過的。那些被五花大綁、掛著大牌子遊街的人,哪個不是最後吃了槍子兒?

  「你……你嚇唬誰呢?」

  牛桂花強撐著嗓門,那雙三角眼卻開始滴溜溜亂轉,明顯是虛了,「只要你不說,張屠戶不說,誰知道?把你送過去,生米煮成熟飯,那趙剛還能咋地?到時候再去補個離婚證不就完了?」

  「不礙事?」

  李香蓮冷笑,「娘,您想得太簡單了。您以為趙家是吃素的?昨兒個趙翠芬是被你們嚇住了,可她是啥人您不清楚?那就是條瘋狗!她閨女丟了,兒媳婦又被你們搶了,人財兩空,她能咽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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