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死不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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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省城哈市要坐18個小時的火車,最遲也要提前兩天出發,滿打滿算,距秦婉和陳潯離村只剩九天。

  秦婉見不需要再炒栗子,而手搓離心機的活,她完全無法幫陳潯打下手,就早早回了房間加緊給陳潯做衣裳。

  順利把腳踏板連接傳動帶,陳潯見時間差不多,本打算進山,王鐵頭卻嘻嘻哈哈來訪。

  跟陳潯奶奶和秦婉打了招呼後,王鐵頭被陳潯拉到自己屋。

  「啥時候回來的?」

  接過陳潯遞來的茶缸子,王鐵頭說:

  「沒一會,在家吃了口飯,跟劉二柱打了一架就過來找你了。」

  陳潯拿著毛巾擦臉的動作停住了,納罕地打量王鐵頭幾眼:「動手了?」

  王鐵頭笑呵呵說:「那沒,但我瞪他了。」

  陳潯問:「為啥?」

  王鐵頭說:「劉二柱喝多了,去鄭丹家找鄭丹。鄭丹不願意,騙他說來那啥了,我正好也在。鄭丹趕他時,我使勁瞪他來著,想著他要敢上手,就用無敵鐵頭頂死他。」

  陳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王鐵頭比他還要高一些壯一些,竟長了個龜公的腦迴路。

  這人哪怕初中就不念了,好歹也山上山下賣了這麼多年糧食,多少算見過一點世面,怎麼心智就能死死紮根在小學不動彈了呢?

  前世今生,陳潯都多次生出不再跟這人交朋友的心思。

  並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是徹徹底底的無語。

  若不是顧及王鐵頭的一絲面子,陳潯前幾天曾想過遊說鄭丹狀告劉二柱用強。

  這個年月,此罪名如果坐實,劉二柱就能被徹底解決了。

  算了,這對苦命鴛鴦的事陳潯不感興趣,聽都不想聽。

  他岔開話題:「去縣城幹啥了?」

  王鐵頭一蹬腿,坐了起來,神神秘秘擠眉弄眼:「我騙我媽帶鄭丹出去玩,其實不是。我告訴你,你先別外傳。鄭丹懷孕了,我帶她去縣醫院檢查來著。」

  噼啪——

  陳潯被驚到了。

  鄭丹懷孕,你哈哈?那是你的種麼?

  男人怎麼能窩囊到…

  不對!

  陳潯眯起眼,王鐵頭臉上的笑容絕不像假的。

  沒有男人會窩囊這種地步!

  莫非他也打算幹掉劉二柱?

  鄭丹的證詞加上血脈物證,劉二柱跑不掉!

  那鄭丹能同意?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姑娘遭遇此事,大多不懂也不願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看著王鐵頭髮自肺腑的興奮激動,陳潯覺得他應該是說服了鄭丹報警!

  想不到啊,這孬貨竟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可是,上輩子咋沒這回事?

  當時自己雖去找秦婉了,不在村子,但後來也沒聽王鐵頭提過啊。

  還是說前世的鄭丹不同意,把孩子打了,而這次因自己重生所帶來的蝴蝶效應,導致了鄭丹的想法發生了變化?

  好好好,好哇!老天都在暗暗幫我!

  劉二柱,等死吧你!

  心思電轉後,陳潯試探著問:「鄭丹同意?」

  王鐵頭笑道:「她當然同意了,不然我能這麼高興?」

  陳潯拍了拍他的肩膀:「鐵頭,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王鐵頭嗐了一聲:「她本是要流掉的,但我用百分百的真誠打動了她。」

  陳潯微笑頷首,滿臉欣慰:「確實不容易。」

  「可說呢,醫生說她什麼什麼宮很薄,流了就再也懷不上了。

  「我就跟她說,生下來,我當親兒子養!

  「鄭丹特感動,抱著我哭,說答應嫁我。

  「陳潯,你就等著喝喜酒吧,哈哈。」

  王鐵頭滿臉自豪地拍拍胸脯,還往陳潯手裡塞了顆糖。

  陳潯提醒他:「最好等劉二柱被抓走再說,萬一他鬧,你臉上也不好看。」


  王鐵頭哼了聲:「那混蛋早晚天打雷劈,我和鄭丹商量了,眼不見為淨,過陣子就搬縣裡住。」

  陳潯:「?」

  王鐵頭說:「對了,我要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這兩天我在縣裡打聽了,現在好多人都過江去對面老毛子那邊賣貨進貨,可掙錢了,我決定後天就跟著走一趟,掙了錢就把鄭丹和她爹還有我媽接下山。

  「等你過年回來,我在縣裡的新家請你喝酒。」

  陳潯目瞪口呆,呆若木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所以,你倆不是要告劉二柱?」

  王鐵頭不解:「告劉二柱?告他什麼?」

  陳潯:「……」

  男人怎麼能窩囊成這個樣!!!

  看著陳潯捂著胸口大喘氣,王鐵頭似乎反應過來了,黯然晃晃頭,苦笑說:

  「陳潯你知道麼?頭一遭那晚,鄭丹想喝藥了。

  「那晚,鄭叔就躺在炕上看著女兒被欺負呀。如果不是看到他也在掉眼淚,鄭丹就真死了。

  「她在炕上給鄭叔磕頭,說自己沒事,求鄭叔繼續吃喝喘氣。」

  陳潯捏著額頭,久久無言。

  滿腔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嘆。

  林子很大,但人間不大,幸福也好,不幸也罷。

  總之,60億人各式各樣的喜怒哀樂,也僅僅需要用「喜怒哀樂」四個字就能全部概括,簡略又冷酷。

  陳潯沒有履行對鐵頭娘的承諾。

  他把鐵頭家出借的學費給了王鐵頭,勸他不要摻和走私,但可以用這筆錢倒騰一點小商品去賣。

  王鐵頭不收:「我先幫人家拎貨,沒幾趟就能攢出本錢,你念書重要。」

  陳潯把錢塞進王鐵頭的口袋裡,問他:

  「你覺得鄭丹真的喜歡你麼?」

  王鐵頭撓著想了想:「她說她從小就喜歡你。」

  陳潯:「!」

  王鐵頭憨憨笑道:「但你考上大學了,她又壞了身子,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配我正好。再說,這重要麼?我喜歡她就行了唄。」

  陳潯也笑了,感慨這貨是生在了好時代,晚出生二十年就真廢了。

  把王鐵頭送出院門,回過身的陳潯臉瞬間黑下來。

  劉二柱配留種麼?配麼!

  可想到老太太的話,表情又緩和了。

  ——孩子總是好的

  夜風徐徐,陳潯仰頭深深吸了口氣。

  樹梢的月牙像秦婉笑起來的眼睛。

  三顆星星拱衛著月亮,像秦婉眼周的那三顆痣。

  前世,鄭丹絕對沒生下這個孩子。

  如果自己的重生能為這世間多帶回一條本不存在的生命,想想也不錯。

  吾觀是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非是罪。是知罪性,本自空寂;妄心執有,遂招苦果。

  望著後山清淨觀的方向,陳潯閉上眼睛。

  驀然,一聲劃破夜空的悽厲叫喊,驚散了陳潯的心念。

  小山村也霎時間雞鳴狗叫。

  第一秒聽出是唐晚聲音的陳潯,拔腿就跑出院子。

  身後,奶奶披著衣裳走了出來,對同樣從隔壁出屋的秦婉說:

  「快快,跟我去看看,別是那小娃娃出了事。」

  ……

  豆豆出事了。

  豆豆媽也出事了。

  晚上吃了鹿肉喝了鹿血的劉二柱獸性大發,先拿著五毛錢去找鄭丹,得知鄭丹壞事後,回家又喝了一小時悶酒。

  這一個小時,他始終在惦記著唐晚。

  六年前,年僅16的唐晚被夏安帶回村子,當時已經18成年的劉二柱僅看了一眼就驚呼天人,心生齷齪。

  可夏安是在南方闖蕩多年,衣錦還鄉說要帶全村致富的狠人,劉二柱不敢伸手。

  後來,夏安用八斤雷管炸河面,連帶著二十幾口一起餵了龍王,獨子夏福生半年後又被黑瞎子生嚼了。


  至此,唐晚就被冠以喪門星、克人的妖精,成了所有人的忌諱。

  劉二柱一來也信這個,二來唐晚又突然有了極可能是豆豆爹的胡老道的維護,他始終在貪色但怕被克、怕被老道收拾的糾結中忍耐著。

  但今天的鹿血格外頂,劉二柱不管不顧摸去了村北。

  一腳踹開門時,唐晚正在蠟燭下疊紙元寶,唐豆豆乖乖伏在媽媽腿上睡著。

  陳潯離的最近,跑得也很快,但還是落後了王鐵頭一步。

  他趕到時,王鐵頭正被劉二柱按在地上一頓好打。

  唐晚痛哭流涕,除了頭髮有點凌亂,衣服很規整,應該沒被得手。

  但,懷裡卻抱著滿臉是血一聲不哭的唐豆豆。

  王鐵頭大叫:「陳潯,干他!這逼要欺負小晚姐,還把豆豆打傷了。」

  陳潯看著幫媽媽擦眼淚,安慰媽媽說自己不疼,媽媽不哭的唐豆豆,什麼都沒說。

  火山般壓抑二十五年的刻骨仇恨,剎那間爆發。

  每一步都更加顫抖,走到劉二柱身後,陳潯用盡全身的力氣,沉默著薅住他的頭髮往後拽。

  劉二柱很瘦,也不高,後仰著被陳潯拖著走,任他如何掙扎叫罵,陳潯的手跟鉗子一樣不鬆開。

  王鐵頭從地上坐起來,抹了把鼻血,對唐晚說:

  「小晚姐,沒事,也別怕,今天晚上我和陳潯幫你和豆豆報仇!」

  說著就去追陳潯。

  秦婉和奶奶走到路口看到陳潯的架勢,奶奶立即喝道:「你要幹什麼!」

  陳潯不理,秦婉留意到陳潯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冷漠,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奶奶說:「小婉,快去攔著點,別讓這癟犢子惹出禍來,不然還咋上大學。」

  秦婉想了想,跑上前去,追上了陳潯,卻沒攔他,而是徑直往前跑。

  村里能下地的人都出來了,圍攏過來,眼睜睜看著陳潯把豬崽一樣撲騰的劉二柱,拖到劉二柱家門口。

  王鐵頭嚷道:「對!就在他家門口乾死他!」

  走過來的過程中,陳潯因為薅掉了劉二柱的一把頭髮,換了一次手。

  劉二柱疼得齜牙咧嘴,用盡了髒話罵陳潯,陳潯始終不發一言。

  到了這兒,陳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一隻腳踩著他的後腦勺,一隻腳踩著他的胳膊。

  王鐵頭見狀,過去踩住了劉二柱的另一隻手。

  劉二柱真的像待宰的年豬一樣啃著泥巴。

  「徐嬸!我是陳潯。」

  陳潯在劉二柱家的土牆外大喊。

  「您兒子劉二柱欺老罵幼,多行不義,這事兒不用我說,您心裡應該都清楚。但仗著鄉里鄉親,往日的事大家都忍了。

  「今天,他卻對一個兩歲小孩動手,我來問問您,是想河灣村再出人命麼?

  「如果是,我不同意!

  「哪怕豁出去大學不念,去蹲大牢,今晚我也要廢了他的兩條腿,一雙手,劃爛他的舌頭,叫他一輩子做不得惡,辱不了人!

  「如果不是,您出來,劃條線,告訴大夥,如果往後您這個兒子再欺辱鄉親,大家該如何對待。」

  劉二柱臉在土坑裡,用悶悶的聲音問候陳潯的先人。

  陳潯不與他逞口舌,腳下加了三分力。

  陳潯說完上面這番話,奶奶哼了聲,不發一言。

  鄭丹在人堆里看著他,淚水閃爍,目光深深的。

  其他村民也在聽到他說出斷劉二柱四肢,割他舌頭時,勸說聲同時消失,包括身旁的王鐵頭,紛紛倒吸涼氣。

  往常陳潯雖也流里流氣的,在縣中學也經常打架搗蛋,卻沒從沒跟村里人發生過衝突,沒成想今天發了狠,竟這麼嚇人。

  難不成…全都是為了那小寡婦?

  唐晚抱著唐豆豆來了,手足無措地站在最邊上,不知該問誰求助。

  看著滿臉鮮血依舊乖巧可人的唐豆豆,鄉親們本欲出口的詢問和鄙夷的眼神都退了回去。

  陳潯說:「鐵頭,去趕車,帶小晚姐去縣醫院。」


  王鐵頭猶豫說:「那劉二柱…」

  陳潯說:「快去!」

  「好!那你小心點,別被這貨反操了。小晚姐,跟我走。豆豆乖,不怕嗷。」

  「我不怕,媽也不怕。」

  王鐵頭一鬆手,劉二柱又撲騰起來。

  陳潯抓住他的一條胳膊,反掰過來,劉二柱登時慘叫連連。

  這時,秦婉攙著雙目盡瞎的二柱娘,亦步亦趨地從土房裡走出來。

  待靠近了,佝僂著腰,花白頭髮的二柱娘四下尋找人群方向,沒管兒子,說的是:「小唐呢?小唐在哪?豆豆呢?孩子傷的重不重?」

  劉二柱搶話:「屁的傷,我都沒碰著那賤貨,她女兒就撲過來咬我。」

  二柱娘一下子哭了,拍著大腿嚎道:「你別說話,媽求你了,你別說話。小潯吶,你快跟跟嬸子說,孩子咋樣了。」

  陳潯淡淡說:「小晚姐隨身帶著剪子,劉二柱如果捨得命也要為非作歹,那現在就是兩具屍體。豆豆被他推倒撞到桌角,血流的多,但不要命。」

  秦婉一直在扶著二柱娘,怕她摔倒,但眼睛始終看著陳潯,扁著嘴,不知在想些什麼。

  二柱娘拍拍胸口:「沒傷了命就好,就好。」

  劉二柱大喊:「陳潯!你他媽給我等著,今天你要是不廢了我,我回頭肯定弄死你!弄死你全家!在這裝雞毛!我看你弄我,來!」

  鄉親齊齊勸他服個軟,陳潯還沒說話,奶奶先哼了一聲,開口道:「老陳家就剩我和這癟犢子兩口人,你隨時上門。」

  老太太威嚴所過,場面又為之一靜。

  陳潯手一用力,咔嚓一聲,劉二柱的胳膊脫了臼。

  但同樣發了狠的劉二柱這次咬牙沒叫,嘴裡髒話不斷。

  二柱娘一聲慘叫,甩開秦婉,噗通跪在地上。

  跪陳潯,跪大夥,跪兒子。

  「兒啊,柱子!媽給你跪下,給你磕頭,求你了,求你別做歹了,媽求你了哇…」

  養兒不孝,養兒不法,母親有沒有罪過?陳潯沒法下結論。

  但劉二柱從小胡作非為,他娘不是不勸不攔,是勸攔不住,大家都看在眼裡。

  劉二柱冷冷哼笑,對著他的親媽說:「要跪要磕,你老模咔嚓眼的隨便,但別帶上我。」

  「二柱子!你咋這麼說你娘!」

  鄉親發聲,劉二柱不以為然,叫罵著:

  「陳潯!我把話撂這,咱倆從今天開始,不死不休!

  「你最好永遠別睡覺,你一旦睡著,我就放火燒了你全家,你不是和秦婉好上了麼?那我就連她家一塊燒。」

  這番話里的狠意十分明顯。

  又靜了。

  草動,風聲,蟬鳴,皆可聞。

  二柱娘張著嘴,癱坐在地。

  陳潯一言不發,四處看了看,彎腰撿起一塊裹著泥土的石頭,高高揚起!

  「哥!!!」

  「小潯!」

  「癟犢子,住手!」

  奶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陳潯身後,抓住陳潯的手,搶奪石頭:「用不著你,既然不死不休,我老婆子跟他換一命!」

  「奶啊…」秦婉被這場面嚇哭了,不再管別人,跑來攔著奶奶。

  「陳潯!陳奶奶…」

  這聲是鄭丹喊的。

  鄭丹走上前,哭著說:「你們都別和這種人換命,不值。我來,我有辦法的,我來。」

  看著二柱娘,鄭丹說:「嬸子,劉二柱把我糟蹋了,我掛著臉面,掛著我爸的命,我不敢聲張,可他太壞了,我要去報警,不叫他再禍害人。」

  二柱娘的嗓子發出「啊啊」聲音,一個激靈,循著鄭丹的說話聲,嗵嗵給鄭丹磕頭,說著:「饒他一命吧…留他一命吧…」

  劉二柱不管母親,沖鄭丹叫囂:「放屁!每次五毛,你情我願,我還告你賣銀呢!」

  這話惹了眾怒,大家都讓哭到抽搐的鄭丹去告,大夥給作證。

  劉二柱罵所有人不懂法,「證據呢!」

  鄭丹大聲叫道:「我有!我有證據!我…」

  陳潯知道她這是要說懷孕的事了,沒有阻攔。

  可鄭丹話沒說完,王鐵頭從陳潯家趕著驢車出來了,隔著老遠叫道:

  「陳潯!胡道長來了,他說他收拾劉二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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