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老虎、老道士、俏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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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潯當然要舉報劉二柱,但設計坑人的事他不想讓秦婉知道。

  他說拿賊拿贓,單留幾根羽毛證明不了劉二柱偷獵。

  秦婉沒多想,只覺得陳潯是對棒槌的事心有不忍,竟反過來勸他:

  「本就是你先發現的,而且他也要偷,咱不拿,就成他的了。他那麼壞一個人,有了錢指不定還要干多大的壞事,哥你不用慚愧。」

  陳潯:「……」

  劉二柱這時追了上來,手裡的大雁腦袋耷拉著,已經死透了,見秦婉瞪他,嘟嘟囔囔解釋道:「沒等我抓,這傻鳥就自己撅斷了脖子。」

  隨後又藉機向示好,說要送她一根尾羽做書籤。

  秦婉卻不理他,拉著陳潯就走。

  沒走多遠,一聲突兀的虎嘯讓三人齊齊一個哆嗦。

  虎嘯低沉,在密集的林子裡也能傳出五六里地。

  但這聲極近。

  這裡已經快到村子了,老虎從來不在這帶活動,咋回事?

  又一聲!

  陳潯摟著秦婉伏進草叢,往山溝下看去,僅一眼就頭皮發麻。

  秦婉更是嚇到發抖,緊緊抱著陳潯的胳膊。

  12到18歲的壯年虎能長到三米往上,因毛色順滑,從高處看,就像只蠕動的大蟲。

  二十米外的山溝里,那隻大蟲給陳潯的心理衝擊,與臉上趴著一條巴掌大的黃黑斑紋毛毛蟲無異。

  老虎在樹木間步步前行,陳潯指豎唇邊,示意秦婉別出聲。

  又提醒湊過來的劉二柱千萬別開槍。

  劉二柱低聲回:「我又不是傻嗶!」

  說完緩緩匍匐後退,退遠了,躬著身子狂奔而去。

  陳潯拉著秦婉也準備離開,卻被她拽住胳膊。

  「哥,那有人…你看,就在那棵樹上。」

  陳潯大奇,定睛望去。

  果不其然!

  距老虎前行路線五米外的一棵柏樹上,有道人影蹲在枝頭,借樹幹遮擋,探頭探腦往下打量。

  這貨…是在埋伏野生成年東北虎???

  任陳潯再如何穩重,這時也不禁暗呼一聲大草。

  武松也重生了?

  不對!

  他又一凜,想起了另一件事。

  野生虎正處瀕危,久不露面,否則也不會有用掛曆拍照獲獎一說。

  況且這東西是獨居,方圓幾十里不會存在第二隻。

  難不成,前世劉二柱打死的就這隻?

  怎麼可能!他憑啥?沒腦子就能打虎?

  陳潯再凝神看去,霍然發現樹上那壯士的身形有些熟悉。

  咦?竟是他?

  老虎在溪畔喝飽,抖了抖毛,靠近了那棵樹。

  樹上人輕輕轉身,調整了一下姿勢,道袍的白領子露了出來,同時也讓陳潯看到了那根熟悉無比的拂塵。

  他既好笑又好奇,牛鼻子老道若有此等英勇的打虎舊事,怎前世完全不曾聽他吹噓過?

  「呀,是清淨觀的胡道長。」秦婉也認出來了,納悶問:「他是要用拂塵打老虎?」

  「那他就不是道長,是仙長了。」

  陳潯說完,果然見老道從懷裡緩緩摸出一把銀色長管槍。

  陳潯打量幾眼。

  麻醉槍?

  他不是要殺虎,這是要幹嘛?

  見老道士瞄準了正在石頭上蹭痒痒的大老虎,陳潯和秦婉齊齊屏息,暗暗替牛鼻子緊張。

  下一刻,砰!

  巨大槍響驚飛鳥雀無數。

  不是麻醉槍,是獵槍!

  這時遠處林邊傳來大喊:

  「小婉快跑啊,還呆那裡幹啥!我回來救你啦!」

  是劉二柱開的槍!

  被驚到後,虎嘯山林,聽得人心顫慄。

  陳潯一邊暗罵劉二柱大傻逼,一邊推著秦婉,讓她往村里跑,隨後看向山溝。


  老虎炸了毛,躲開了晚一步而至的麻醉針,同時也發現了樹上的老道士。

  正立起身子,用力往樹上攀爬。

  躲無可躲的老道士發狠怒罵:

  「姓劉的臭小子!我日你全家!敢壞我好事!!」

  虎嘯不斷,秦婉跑了幾步又回來,拉著陳潯,讓他也快走。

  陳潯掙開她,站到崖邊,朝下方空地接連放槍,激起水花片片。

  老虎不爬樹了,回過頭朝這邊遙望。

  陳潯大聲喊劉二柱,告訴他不想鬧出人命就繼續朝天上開槍。

  砰砰砰。

  兩處槍響,加上所有人一齊大吼大叫,老虎以為此地人多勢眾,徘徊一陣後,終是嘶吼著往深山裡跑沒了影。

  陳潯一身冷汗放下獵槍。

  見老道士從幾米高的樹上躍了下來,矯健地跑到對面清淨觀的山腳,拉著急匆匆從觀里跑下來的另一道窈窕倩影,返身走了。

  秦婉納罕地看著陳潯,疑惑道:

  「我瞧著像夏家那個小寡…唐晚姐姐?」

  望著對面山林中的人影,陳潯默然點了點頭。

  夏家那寡婦是整個村子最大的忌諱,陳潯知道目前除了自己和胡老道,其他人都不清楚她身上那些事的真相。

  但事不關己,他懶得理。

  ……

  虎出沒,全村的狗都趴窩了,有的甚至被嚇到拉拉尿。

  幾個大小寡婦站在路邊面惶惶、語竊竊,看見陳潯從山裡出來,問發生啥了。

  陳潯安慰她們說有小老虎迷路了。

  鐵頭娘拍拍心口:「好些年沒出過老虎了。」

  陳潯說:「放心,山里不缺吃的,不會進村。」

  回到家,陳潯發現奶奶不知去了哪,便順手把糖罐子抱去了秦婉家。

  兩人把二十斤栗子剝了,用鹽水泡上。

  燒火起鍋。

  看著陳潯大把大把往鍋里放糖,一旁的秦婉眉頭緊皺,欲言又止。

  「心疼了?」陳潯好笑道。

  計劃經濟正處尾聲,尚未完全放開。

  他想了想,如果沒記錯,燕京作為試點,已經在五月份下文取消糧票了。

  但普及到東北還需要多久,陳潯記不清了,明年?後年?

  總之,作為戰略物資儲備的白糖,現在需要專門的糖票購買,且限量,金貴著呢。

  山里人平日發燒感冒,有碗糖水喝就了不得了,秦婉的確心疼。

  但往日陳潯再如何調皮搗蛋,也從不在吃穿用度上浪費,她又覺得哥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反正自己家還有,攢著不吃了,等奶奶想喝糖水,用自己的就是。

  「不心疼。」

  「那你這還有蜂蜜麼?」

  「還用的上蜂蜜?!」

  陳潯被她嬌俏的小模樣逗笑了。

  他知道不是秦婉小家子氣,是屬實太窮了。

  「就用一勺…半勺?」

  秦婉橫他一眼,從柜子里捧出個海碗大小的陶罐子。

  陳潯暗嘆,三十年後,這麼一罐純天然興安嶺野蜂蜜,能輕鬆換幾百斤大白兔。

  那時,越是山裡的東西越值錢。

  糖炒焦黃,加入蜂蜜,倒入栗子翻炒兩分鐘,等栗子張嘴後,倒水煮十五分鐘。

  香氣四溢。

  秦婉看了看灶台,看了看陳潯。

  炒栗子大家都吃,但頂多放點鹽提味,蜂蜜加白糖?誰家這麼糟踐東西啊?

  陳潯蹲在地上控制火候,聽到秦婉咽口水的聲音,側頭笑道:「饞了?」

  秦婉點點頭。

  陳潯說鍋里這盤是試驗品,「一會都給你吃。」

  「我可吃不起。」秦婉嚇得連連擺手。

  陳潯放下燒火棍站起來,捏了捏她的臉蛋。

  「做我妹,就得吃最好吃的東西。」

  秦婉仰著小臉,眨眨眼:「那不賴,我永遠做你妹妹。」

  見陳潯愣住,又撲哧一笑,甩著辮子走了。

  「我去奶奶那邊做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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