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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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倫者,至親也……」

  「享天倫之樂,成天倫之美……」

  「虎毒不食子,人何嘗不可……」

  「血為親之媒,心為藥之介,至親成全之情,可得養生之果……」

  「首層,需取子之五臟,煮水烹之,食一子可得壽五十載,食兩子得壽百載,親子越多,壽增越久,天道輪迴,借壽增壽,無上限也……」

  「狂生楊萬歲批註:僅可食子,食女無效。」

  「二層,同取子之五臟,切記,子需尚武,煉皮可,練肉可,煉骨可,再上者不可取……」

  「五臟以橋接布丹湯法煮沸,再以熱油烹之,三十息內服下。」

  「食一子可得其十載氣血,二十載壽元,多食多增,此天道倫常,無上限也……」

  「三層,需取百日內幼子之心血,十五齡成子之夜遺,以五臟之子五臟為君,曬三十日,烹三十日,風三十日,靜坐十日方可服下,可增壽元二百載,可增氣血二百載,可增悟性,可增氣運,可增天命……」

  「狂生楊萬歲批註:一層易,二層難,三層如登天,然,吾為天尊!」

  看到這裡,陳鴻宇猛然把書頁合上。

  但書上的文字,卻仿佛有魔力一般,印刻在腦海中,怎麼都揮不走。

  越想要忘記,越是記得清楚。

  書中不僅有文字解釋,更有圖片輔助,還有用藥指引。

  陳鴻宇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那和尚蠱惑我爹的東西,虎毒不食子,我爹怎麼可能吃我們兄弟四個。」

  陳鴻宇將天倫養生功放回原處,站起來後,卻覺得頭暈目眩。

  一是在榻邊弓腰讀書時間太久,一是被書中文字震撼。

  他差點摔倒,連忙一手扶在桌案上。

  一副書法映入眼帘。

  「餘十六從軍,二十因違紀而被驅逐,三日後,刺死上官,歸家殺盡至親。」

  「醒轉時方知入魔已深,家不能回,只能落草火燒山。」

  「火燒山二十載,以殺人取樂,大當家身死,山寨內訌,余挺身而出,殺盡頭目,坐山寨頭把交椅。」

  「但與人相搏,身中劇毒,三月必死,在火燒山後跳崖時,被聖僧定惡攔下。」

  「聖僧妙法玄功,神通無敵,舉手間解身中之毒,未嘗道謝,卻言吾命不久矣,此乃壽元將至,非人為也。」

  「余不信,三載後身如老朽,尋聖僧問延壽之法,以天倫養生功相贈,並賜下兩枚送子丹。」

  「餘下山,娶妻生子,夫人連生二女,不詳,殺之。」

  「後換城,娶妻生子,三年二子,百日後取其五臟烹之,延壽百載。」

  「再換城,娶兩妻生子,五年四子,取五臟烹之,壽元不加,卻令余跨入五臟級。」

  「如今至金山府已有三十餘載,取三妻生四子,長子無能,次子健碩,已入煉皮,三子笨拙,或可再養三五載,能入煉皮,四子頑劣,卻首入煉皮。」

  「日前,聖僧定惡之徒梵戾到訪求助,余令二子四子將令牌相贈,拒,梵戾出手,卻被一陪練打敗,余令三子夜入牢獄,盜兩子之令,卻半途被掠,氣之憤之。」

  「余只得改換面容,入黑市以重金求購,竟有所得,大喜。」

  文字到這裡就結束。

  卻讓陳鴻宇在這夏日夜晚的灼熱天氣里,看得手腳冰涼,心裡發寒。

  「看完了?」

  突然。

  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陳鴻宇身體一震,這聲音熟悉無比,即便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我每天都會寫一遍自己這近百年的經歷,就怕時間久了,我會忘記我是誰。」

  陳定坤的聲音悠悠傳來。

  陳鴻宇卻一動都不敢動。

  他的心臟不爭氣的跳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嗓子眼跳出來。

  「人這一生,就沒有回頭路,一步走錯,就只能步步走錯。」

  「如果不是當年被上官打擊入魔,我也不會殺了他,更不會殺了我的爹娘弟弟妹妹。」


  「以至於後來登上火燒山,整日裡殺人取樂,老大,你能明白嗎,就是那種……你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活著,每天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沒有前路,沒有希望,也沒有未來。」

  「直到我遇到了定惡大師,他接引我,加入來生教,我才發現,我一條爛命,也可以改變世界。」

  「只是我如今修為太低,根本幫不上大師的忙,無法改天換地,哎……」

  陳定坤嘆了口氣,手掌輕輕的搭在陳鴻宇肩上。

  陳鴻宇身體一顫,僵直。

  「其實你是我最看重的一個兒子,老二老三還有老四,我準備吃掉他們,可你不一樣。」

  「你的性格,跟我大哥很像,寬厚,仁慈,即便你才幫我打理生意不到三年,卻有不少人認可你,認可你當我的接班人。」

  「我原本是打算吃了老二他們後,就想辦法演一齣戲,留你一條性命,讓你能替我大哥,榮華富貴的活一輩子,但是……」

  「現在不行了,老大,讓爹,再送你最後一程吧。」

  陳定坤的手,順著陳鴻宇的肩膀,掐在脖子上。

  呼吸困難。

  臉色漲紅。

  張大嘴,卻沒有一絲空氣進入。

  陳鴻宇又看到了下午跟老二老四談話時的場景,又看到了他娘親去世時全家的悲痛,最後。

  陳鴻宇艱難地轉過頭,衝著陳定坤的方向,喊了一聲,「爹。」

  自始至終,陳鴻宇都沒有掙扎。

  他對陳定坤還心存幻想。

  他認為陳定坤是他心中的那個父親。

  而不是紙上寫的,口中自述的那個惡魔。

  但他錯了,代價就是自己的生命。

  陳定坤也嘆一口氣,「哎,真是麻煩,又要想辦法處理此事。算了,先存放著吧,等過些時日,老三踏足煉皮了再說吧。」

  陳定坤搖搖頭,蹲下身,將陳鴻宇的眼睛閉上,他手中的一個翡翠扳指散發出一道波動,陳鴻宇的屍身消失不見。

  陳定坤面無表情,將桌上寫著他自述的紙燒掉,又來到塌邊,捧起那本天倫養生功,久久無言。

  夜色下,陳定坤的身影如狸貓般離開陳府,向城外奔去。

  他的身影極快,不少夜不歸宿者只能看到房頂上的一道影子。

  狂奔許久,陳定坤才在一處大院落腳。

  院內院外,躺著上百位衣衫不整的莽漢,即便如此深夜,他們仍有人在喝酒划拳。

  陳定坤找到一人,去偏僻處交代幾句,那人點點頭,走到院子裡招呼了十幾個沒睡的漢子,打扮一番,向城外走去。

  天色剛剛亮起,他們就出了城門。

  陽光照射大地,新的一天終於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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