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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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這酒里有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大娘子不敢喝?」

  鄭屠將酒碗往桌上一頓,面露不悅之色,看向孫二娘。

  這母夜叉孫二娘乾笑一聲,心中殺意頓起。

  她雙眼一眯,便打算招呼後廚那兩個肥漢出來,立時動手將這廝砍作臊子。

  這賊漢子三番五次戲弄,真當老娘是泥捏的不成?

  鄭屠見她這般神色,知她是死活不肯喝這加了料的酒了,眼看著便要撕破臉皮了。

  心中不由暗笑:這母夜叉倒是個沒耐性的。

  但自家還沒耍夠,豈能讓她這般輕易發作?

  當下話頭一轉,衝著孫二娘笑道:「這卻是玩笑話哩!某家也是懂禮數的,豈有教大娘子陪酒之理?」

  「只是……你們家這酒水味道好生淡薄,別有甚麼好的,且請我吃幾碗。」

  那婦人見這漢子話鋒一轉,原本心裡頭剛升起的動手之意不由淡了下去。

  須知這味道淡薄的酒水,裡頭蒙汗藥須得少放,否則容易教人聞出味兒來。

  而那濃醇些的烈酒,蒙汗藥要放多少便可隨意為之了,便是放得再多,也被那濃烈酒氣蓋住,輕易聞不出來。

  眼見這不知死的諢漢主動向自己討那烈酒來吃,孫二娘原本因不耐而升起的殺意頓時降了下去。

  她心下盤算一番,眼下若喊後廚的小二、小三出來打殺了這賊漢,雖是容易且快意,但那善後功夫卻是麻煩得很。

  須得擦拭了迸濺的血跡,還得換掉那些被刀斧劈砍到的桌椅。

  這一來一回,耽擱功夫不說,若接下來再有生意上門,見了店裡頭狼藉模樣,或是起了戒心,若來的客人是那等謹慎的性子,怕是要留也不留、扭頭便走。

  經過心裡頭權衡利弊,卻依舊是用蒙汗藥藥倒這廝最為省力。

  既然這賊漢子見好就收,不再提那無理要求,麻煩些便麻煩些,便教他多活片刻又何妨?

  左右早死晚死都是個死。

  這般盤算完,孫二娘當即嬌聲回道:「實不相瞞客人,店裡是有些十分香美的好酒,只是渾些。不知客官可中意?」

  鄭屠笑道:「那是最好!酒水越渾越是好吃,你只管上將來。」

  孫二娘心中暗喜,應了一聲,轉身掀簾進了後廚。

  後廚里,小二、小三兩個肥漢正候著。

  一個坐在剝皮凳前,一個立在砧板旁。

  一個手上提著剝皮尖刀,一個雙手持著兩把寬厚剁骨刀。

  這兩人乃是雙胞胎兄弟,生得一般模樣,面容俱是不甚如何,皆是滿臉橫肉,一身肥膘。

  見孫二娘進來,兩人齊齊把眼光投去,眼神里滿是詢問之意,便是在問:是否動手?

  孫二娘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少安毋躁,暫且不要動作。

  隨即彎腰去灶台抽屜底下取那蒙汗藥。

  兩兄弟見孫二娘彎下腰去,只把四隻眼睛都緊緊盯在她那因彎腰而高高翹起的大腚上。

  遠些的小三隻過過眼癮,那站在砧板前的小二可就不客氣了,直愣愣便上前去。

  那小三頓時吞了口唾沫,面露艷羨之色。

  「作死的!」

  孫二娘驚呼一聲,身子一扭,總算找到那油紙包著的蒙汗藥。

  她起身沒好氣地啐了這肥漢一口,一拳擂在他胸口。

  「沒眼色的蠢貨!正事要緊!」

  這母夜叉力氣不小,這一拳隨只是隨意為之,但若是教尋常人挨上,怕也是要咳嗽好一陣才能緩過勁兒來。

  但這肥漢生的膘肥體壯,拳頭打在身上只漾起一波肉浪,卻是如同撓痒痒一般,不痛不癢。

  他咧嘴憨笑,退開半步。

  孫二娘取來一瓮渾酒,揭開泥封,心下正思量下藥分量。

  這油紙包的蒙汗藥足有尋常漢子的巴掌大小,勁頭大得很。平日裡若是要用,都是和其他粉末兌淡著使。

  若是拿來對付常人,八分之一包也就足夠了。

  孫二娘手抖落了兩下,往裡頭倒了四分之一。

  但隨即轉念一想,想到外頭那賊漢子的魁梧身材,卻是比常人壯碩許多,便又往裡頭倒了四分之一。

  「大娘子,怎地這般磨磨蹭蹭的?」

  鄭屠聲音自外頭響起。

  聽見鄭屠這老爺般的做派,再兼自見面時這一系列可惡行徑,孫二娘面色登時陰沉下來。

  嘴上笑著應道:「就來哩!」

  隨即不再猶豫,索性將剩下半包蒙汗藥盡數倒了進去!

  又用筷子使勁攪了攪,讓這蒙汗藥藥粉完全溶在裡頭。

  這般多的藥量,便是藥倒一頭吊睛白額大蟲怕也是足夠了!

  這麼些藥加進去,不須吃上許多,只消一碗,便能叫那賊漢子暈死當場!

  「大娘子,教你取瓮好酒,莫不是還要現釀不成?」

  外頭鄭屠又急急催道,話里頗為不耐。

  孫二娘咬牙切齒,端起酒瓮,深吸一口氣。

  待轉身時,臉上已換了一副笑臉:

  「來哩!」

  孫二娘託了那渾色酒出來,重重往桌上一放。

  泥封已開,瓮口冒著絲絲白氣。

  鄭屠低頭看去去,一股撲鼻酒氣迎面而來。

  只是這酒氣中,隱約夾雜著一股異味。

  鄭屠吃這等蒙汗藥吃得多了,只略一分辨,便知是蒙汗藥的氣味,且分量下得極重!

  光是嗅了嗅,便已有些頭暈目眩之感。

  這賊婆娘,真當我是傻的不成?下這般重的藥!

  鄭屠心中暗罵,面上卻露出驚喜之色,笑贊道:「好店家,果然誠不欺我!這酒只一看、一聞,便知是那正兒八經的好酒!若是再熱上一熱,這滋味不知有多好!」

  孫二娘見他這般說,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火氣。

  送佛送到西,左右也不差這一點的功夫了!

  這風騷婦人展顏笑道:「這位客官果然是個省的吃酒的!我這就盪熱了,與你嘗看。」

  她心下暗忖:「這賊漢子正是該死!倒要熱吃,熱酒行血,藥性發作得更快。那廝合該是我手裡的行貨!」

  她轉身取了個銅銚子,舀出些渾酒倒入銚中,只架在小泥爐上。

  不多時,這酒便熱了,咕嘟咕嘟冒出些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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