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謝禮
西門慶看向吳月娘，試探道：「如今是九月廿五日了，算來出月初三，卻是我與常往來的幾個兄弟們的會期。
到那日也少不的要整兩席齊整的酒席，再叫幾個唱曲的姐兒粉頭，自恁在咱家與兄弟們好生玩耍一日。你與我料理料理，如何？」
這番意思，便是要在自家開那等穢亂之會了。
果然不出西門慶所料，儘管吳月娘方才還笑盈盈地說著鄭屠解圍之事，此刻聽見西門慶要把那些勾欄粉頭叫進家裡來耍樂，那張漂亮粉面登時板了起來，笑意全無。
這吳月娘雖素日不管西門慶在外頭胡天胡地，那是眼不見為淨。但若要將那些風塵女子弄到家裡來，鬧得宅院烏煙瘴氣，她卻是絕不應允的。
更何況……她心中莫名閃過一個念頭，若是要讓自己眼睜睜看著那鄭叔叔，摟著那不知羞的粉頭吃酒調笑……
絕對不可！
吳月娘板著小臉，忍不住說起平素數落西門慶的老三套來：
「你也便別要說起這干人！我早看透了，有哪一個是那有良心、有品行的貨色？不過是每日來勾引你、使喚你的遊魂撞屍！
我看你自打搭上了這起人，幾時曾有個正經在家的時辰哩！現今卓二姐身子自恁不好，我勸你把那酒也少要吃了，少與這些人廝混，好生顧顧家裡才是正理！」
那卓二姐，名卓丟兒，乃是西門慶的第三個妾室，其身子瘦怯，時常三病四痛，近來染了咳疾，一直未愈。
西門慶往日聽她這般說，多半打個哈哈混過去。
可今日得了鄭屠替他揚眉吐氣，正覺面上有光，當即回道：
「你別的言語倒也中聽，只今日這番說辭，我卻有些不耐煩聽他哩。依你說，我這幫兄弟沒有好人？
可你細想想，我平日裡使喚他們辦事，哪一個不依順聽命？哪一個做事不十分停當？便是那謝希大，也不失為個伶俐能辦事的好人。
更不論我那新結識的鄭兄弟了，昨日若不是他，鋪子豈不都教人砸了？」
說到最後，西門慶終是圖窮匕見，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來：
「我如今到有個計較，這期會似這般會來會去，終不是那長久之計。不如趁這會期，我與常來往的九位兄弟，連我整十人，都結拜了，燒香起誓，做個異姓兄弟。明日在外頭，彼此也有個靠傍，豈不好？」
原來這西門慶深諳拿捏人心之道。
他先提出樁刁鑽要求，喚那粉頭姐兒來家中廝混，料定吳月娘定然不肯將這家中搞的烏煙瘴氣，必然不依。
待她阻攔後，再拋出個折中的法子，與他們結拜兄弟，這般一來，月娘便不好再強作阻拒。
此乃「先縱後擒」之計！
西門慶雖不是那等怕老婆、事事須請示的軟漢，卻也知道這婦人時常替自家著想，許多事也得靠她操持。
故而縱有些心思，也常使些巧勁，不願與她硬碰。
吳月娘秀眉一挑，便要按著她往日性子反駁：結拜兄弟也罷！只怕後日還是別個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真如提傀儡兒上戲場，怕是還少一口氣兒哩。
只是話到嘴邊，卻想到昨日鄭屠剛巧給西門慶解決了一樁大禍事。
她張了張檀口，終究將話咽了回去，只垂下眼帘，輕聲道：「既是你注意定了……便隨你罷。」
西門慶見吳月娘不再反駁，心下一喜，知道這事成了七八分。
當即一拍身旁春梅的：「且去前頭叫玳安兒來，讓他速去請鄭二爺過府，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春梅應聲去了。
……
鄭屠到得花廳前，聽得西門慶爽朗聲音。
此時西門慶已換了身沉香色潞綢直裰，頭戴方巾，正與吳月娘說著什麼。
見鄭屠進來，二人止住話頭。
鄭屠對著兩人抱拳行禮：「西門哥哥，嫂嫂。」
吳月娘抬眼看向眼前這魁梧精壯的鄭叔叔，但見這漢子今日雖衣著簡樸，但身形似乎又壯碩了幾分，一身精肉虬結將衣衫撐起。
眉宇間雖不甚英俊，卻有股莫名氣質。
她不知為何心緒陡然一亂，前番自己失態場景又在腦中浮現。
眼神不由閃躲，竟不敢多看他，只匆匆行了個萬福，低聲道：「叔叔來了……你們兄弟說話，奴家去後頭看看茶點。」
說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垂首離去了，腳步有些匆忙，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
西門慶一心放在鄭屠身上，哪裡能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的？
他親熱地拉住鄭屠的手，一面喚丫鬟上茶，一面笑道：「好個鄭二哥！昨日那樁事，玳安已細細報與我知。想不到兄弟竟有這等好能耐、好氣力，倒教哥哥好不驚喜！兄弟這手段，真是給哥哥長了臉面！」
鄭屠自謙了幾句，隨後兩人分主賓落座。
西門慶擺手：「兄弟休要過謙！」
他屏退左右，只留春梅在旁斟茶，這才正色道，「哥哥今日請你來，卻有一樁要緊事要與你說。」
「但說無妨。」
西門慶便將結拜之事細細說了：「鄭二哥是新來的，有所不知。出月初三，乃是我與幾位常來往的兄弟的會期。只是每月會來會去，無非是吃酒玩耍，終究不著邊際。
我便尋思著，既與兄弟這般投緣，不如趁此機會，尋一個寺廟裡，寫上一個疏頭，連你在內，湊足十人，結為異姓兄弟。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彼此有個榜靠，也好有個照應。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鄭屠聽罷，暗自思忖：「似西門慶這般人物，結拜自無不可，只是那十兄弟其餘之人，各個都是幫閒抹嘴，不守本分又刻薄寡恩的……」
西門慶又道：「兄弟放心，結拜之後，哥哥絕不虧待你。昨日你保我鋪子，哥哥還未謝你——」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契，「這是南街那間生藥鋪三成的乾股，權作謝禮。日後鋪子盈利，按月分紅。結拜之後，你我便是真兄弟，哥哥有的，自然也有你一份！」
到那日也少不的要整兩席齊整的酒席，再叫幾個唱曲的姐兒粉頭，自恁在咱家與兄弟們好生玩耍一日。你與我料理料理，如何？」
這番意思，便是要在自家開那等穢亂之會了。
果然不出西門慶所料，儘管吳月娘方才還笑盈盈地說著鄭屠解圍之事，此刻聽見西門慶要把那些勾欄粉頭叫進家裡來耍樂，那張漂亮粉面登時板了起來，笑意全無。
這吳月娘雖素日不管西門慶在外頭胡天胡地，那是眼不見為淨。但若要將那些風塵女子弄到家裡來，鬧得宅院烏煙瘴氣，她卻是絕不應允的。
更何況……她心中莫名閃過一個念頭，若是要讓自己眼睜睜看著那鄭叔叔，摟著那不知羞的粉頭吃酒調笑……
絕對不可！
吳月娘板著小臉，忍不住說起平素數落西門慶的老三套來：
「你也便別要說起這干人！我早看透了，有哪一個是那有良心、有品行的貨色？不過是每日來勾引你、使喚你的遊魂撞屍！
我看你自打搭上了這起人，幾時曾有個正經在家的時辰哩！現今卓二姐身子自恁不好，我勸你把那酒也少要吃了，少與這些人廝混，好生顧顧家裡才是正理！」
那卓二姐，名卓丟兒，乃是西門慶的第三個妾室，其身子瘦怯，時常三病四痛，近來染了咳疾，一直未愈。
西門慶往日聽她這般說，多半打個哈哈混過去。
可今日得了鄭屠替他揚眉吐氣，正覺面上有光，當即回道：
「你別的言語倒也中聽，只今日這番說辭，我卻有些不耐煩聽他哩。依你說，我這幫兄弟沒有好人？
可你細想想，我平日裡使喚他們辦事，哪一個不依順聽命？哪一個做事不十分停當？便是那謝希大，也不失為個伶俐能辦事的好人。
更不論我那新結識的鄭兄弟了，昨日若不是他，鋪子豈不都教人砸了？」
說到最後，西門慶終是圖窮匕見，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來：
「我如今到有個計較，這期會似這般會來會去，終不是那長久之計。不如趁這會期，我與常來往的九位兄弟，連我整十人，都結拜了，燒香起誓，做個異姓兄弟。明日在外頭，彼此也有個靠傍，豈不好？」
原來這西門慶深諳拿捏人心之道。
他先提出樁刁鑽要求，喚那粉頭姐兒來家中廝混，料定吳月娘定然不肯將這家中搞的烏煙瘴氣，必然不依。
待她阻攔後，再拋出個折中的法子，與他們結拜兄弟，這般一來，月娘便不好再強作阻拒。
此乃「先縱後擒」之計！
西門慶雖不是那等怕老婆、事事須請示的軟漢，卻也知道這婦人時常替自家著想，許多事也得靠她操持。
故而縱有些心思，也常使些巧勁，不願與她硬碰。
吳月娘秀眉一挑，便要按著她往日性子反駁：結拜兄弟也罷！只怕後日還是別個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真如提傀儡兒上戲場，怕是還少一口氣兒哩。
只是話到嘴邊，卻想到昨日鄭屠剛巧給西門慶解決了一樁大禍事。
她張了張檀口，終究將話咽了回去，只垂下眼帘，輕聲道：「既是你注意定了……便隨你罷。」
西門慶見吳月娘不再反駁，心下一喜，知道這事成了七八分。
當即一拍身旁春梅的：「且去前頭叫玳安兒來，讓他速去請鄭二爺過府，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春梅應聲去了。
……
鄭屠到得花廳前，聽得西門慶爽朗聲音。
此時西門慶已換了身沉香色潞綢直裰，頭戴方巾，正與吳月娘說著什麼。
見鄭屠進來，二人止住話頭。
鄭屠對著兩人抱拳行禮：「西門哥哥，嫂嫂。」
吳月娘抬眼看向眼前這魁梧精壯的鄭叔叔，但見這漢子今日雖衣著簡樸，但身形似乎又壯碩了幾分，一身精肉虬結將衣衫撐起。
眉宇間雖不甚英俊，卻有股莫名氣質。
她不知為何心緒陡然一亂，前番自己失態場景又在腦中浮現。
眼神不由閃躲，竟不敢多看他，只匆匆行了個萬福，低聲道：「叔叔來了……你們兄弟說話，奴家去後頭看看茶點。」
說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垂首離去了，腳步有些匆忙，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
西門慶一心放在鄭屠身上，哪裡能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的？
他親熱地拉住鄭屠的手，一面喚丫鬟上茶，一面笑道：「好個鄭二哥！昨日那樁事，玳安已細細報與我知。想不到兄弟竟有這等好能耐、好氣力，倒教哥哥好不驚喜！兄弟這手段，真是給哥哥長了臉面！」
鄭屠自謙了幾句，隨後兩人分主賓落座。
西門慶擺手：「兄弟休要過謙！」
他屏退左右，只留春梅在旁斟茶，這才正色道，「哥哥今日請你來，卻有一樁要緊事要與你說。」
「但說無妨。」
西門慶便將結拜之事細細說了：「鄭二哥是新來的，有所不知。出月初三，乃是我與幾位常來往的兄弟的會期。只是每月會來會去，無非是吃酒玩耍，終究不著邊際。
我便尋思著，既與兄弟這般投緣，不如趁此機會，尋一個寺廟裡，寫上一個疏頭，連你在內，湊足十人，結為異姓兄弟。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彼此有個榜靠，也好有個照應。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鄭屠聽罷，暗自思忖：「似西門慶這般人物，結拜自無不可，只是那十兄弟其餘之人，各個都是幫閒抹嘴，不守本分又刻薄寡恩的……」
西門慶又道：「兄弟放心，結拜之後，哥哥絕不虧待你。昨日你保我鋪子，哥哥還未謝你——」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契，「這是南街那間生藥鋪三成的乾股，權作謝禮。日後鋪子盈利，按月分紅。結拜之後，你我便是真兄弟，哥哥有的，自然也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