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閨房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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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爽朗大笑自門外傳來,聲如金玉相擊。

  門帘一挑,一人大步跨進雅間。

  但見來人:

  頭上戴頂纓子帽兒,插一支金玉玲瓏簪兒,項上掛著金井玉欄杆圈兒;身穿一領長腰綠羅褶兒,腰系羊脂玉鬧妝;腳下細結底陳橋鞋,配清水布襪,腿上勒著兩扇玄色挑絲護膝;右里搖著一柄灑金川扇兒。

  生得狀貌魁梧,肩寬背厚,偏又面目俊朗,唇若塗朱,眉分八彩。真箇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端的風流倜儻!

  正是那清河縣裡頭一號的大官人西門慶!

  應伯爵連忙起身,面上堆起十二分諂笑:「西門哥哥來了!可教小弟好等!」

  西門慶含笑點頭,目光一轉,便落在鄭屠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漢子好生魁梧!肩寬背厚,坐在那裡便如一座小山,自有一股沉穩威勢。

  不由展顏贊道:「這位便是鄭兄?果然好一條頂天立地的大漢,應二這回倒沒誇口。」

  鄭屠起身拱手:「西門大官人,久仰大名。」

  西門慶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鄭屠臂膀。

  入手只覺堅硬如鐵,筋肉虬結,心下更喜,笑道:「鄭兄不必多禮!既是應二引見,便是自家兄弟!坐,坐!」

  三人重新落座。

  西門慶心中不由暗忖:「原本我屬意自家間壁花二哥花子虛補那卜志道的空缺。他是花太監的侄兒,手裡肯使錢,又常在院中走動,後邊院子與我家只隔一層壁,平時與我甚說得來。

  可應二引見的這條漢子,看模樣也是個難得的好漢……此番,倒要好生計較一番。」

  西門慶親自執壺,給鄭屠斟滿一杯,又給自己和應伯爵各斟一杯,舉杯道:「今日得見鄭兄,實乃三生有幸!來,滿飲此杯!」

  「請!」

  三人舉杯共飲。

  西門慶放下酒杯,看著鄭屠,笑道:「聽應二說,鄭兄武藝超群,一掌能在桌上留下掌印。不知鄭兄師從何門?練的是哪路拳腳?」

  鄭屠道:「某家自幼好武,不過自學了些粗淺功夫,不值一提。」

  西門慶搖頭:「鄭兄過謙了。能留掌印於硬木,已是天生神力。」

  見鄭屠不願多說,他也不在意,又道,「關西多豪傑,秦隴之地,民風彪悍。難怪鄭兄有這般氣概。」

  應伯爵在一旁幫腔助勢:「西門哥哥有所不知!鄭兄昨日還在紫石街,只一把便打翻了三個潑皮,端的是乾淨利落!厲害的緊。」

  「哦?」西門慶眼睛一亮,看向鄭屠,顯出濃厚興趣,似是在探究緣由。

  鄭屠點了點頭,道:「正是。某家暫住間壁王婆茶坊,那日路過,見幾個潑皮騷擾鄰舍婦道人家,言語不堪,一時看不過眼,便順手教訓了。只是小事,不足掛齒。」

  西門慶聽罷,撫掌贊道:「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鄭兄真豪傑也!」

  似這般有道之士,最是忠心不二,不容易因利背叛。

  西門慶雖不是甚麼好人,卻是喜歡身邊多些這類人物,心中對鄭屠的喜愛,頓時又添了三分。

  三人正自飲酒閒談,忽聽得樓梯間傳來「蹬蹬蹬」一陣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雅間門帘被掀開一角,卻是個少年人鑽將進來。

  這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樣貌平平,頭戴破氈帽,身穿舊布衫,手裡提著一籃雪梨。正是常在縣前賣果品的鄆哥。

  他本姓喬,因他爹當年在鄆州當兵時生養的他,故取名叫做鄆哥。家中只有個老爹,年紀高大,全靠他每日在縣前賣些時新果品度日。

  他是個機靈的,常在西門慶常去的酒樓茶肆轉悠,賣些鮮果,西門慶見他可憐,時常齎發他些盤纏。因此他一有新鮮果子,便四處尋西門慶孝敬。

  今日喬鄆哥尋得一籃上好的雪梨,提著繞街尋西門慶。東打聽西打聽,才知西門大官人在獅子樓吃酒,便忙不迭送了上來。

  「西門大官人!」

  喬鄆哥喘著氣,將梨籃放在地上,抹了把汗,「小的尋得好雪梨,特送來給大官人嘗鮮!」

  西門慶見這小子滿頭大汗,雖不甚想吃梨,卻也乘著酒興,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隨手拋給他:「賞你的。梨子放下,你去罷。」


  喬鄆哥接住銀子,暗自掂了掂,足有半兩重,頓時喜笑顏開,連連作揖:「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又朝應伯爵、鄭屠行了禮,這才退下。

  只是他走到門外,卻並不下樓離開,反而躡手躡腳找了個暗處角落,蹲了下來,將耳朵貼在板壁上,屏息偷聽起來。

  原來這喬鄆哥年紀雖小,卻早熟得緊。

  他偶然發現,西門大官人但凡在酒席上,三杯下肚,便愛說些風流韻事。

  他偷聽過一回西門慶在酒席上大談風月,那些男女秘事經西門慶口中說來,當真是繪聲繪色、妙趣橫生,一番露骨言語,直聽得這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面紅耳赤、高漲難消,卻又忍不住心癢難耐、欲罷不能。

  畢竟這西門大官人何等風流人物,其中把戲又豈是這少年所能了解到的。

  喬鄆哥自從偶然偷聽了一次,便再也難忘。

  自此每回給西門慶送果子,若見他在吃酒,定要尋個機會偷聽一番。

  今日也不例外。

  左右梨子已賣掉沒甚麼事可做,他便找了個轉角處,貓在暗處偷聽起來。

  廂房內,西門慶正與鄭屠、應伯爵推杯換盞,酒酣耳熱。

  幾杯下肚,西門慶談興愈濃,果然又說起近日在勾欄院中的一樁艷遇來……

  隔壁,鄆哥聽得滿面通紅,卻又捨不得挪步,只將耳朵貼得更緊了些。

  窗外日頭漸高,街上車馬喧囂。

  獅子樓二樓這間雅間內外,一明一暗,一飲一竊,卻都沉浸在各自的「趣事」之中。

  話頭正說著,那應伯爵眼見西門慶興致高漲,立馬心知現在是個絕妙的機會,拉皮條不可就趁此時?

  當下便將他那日所見的一樁美事,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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