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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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尖銳刺痛,如細針般扎入鄭屠眉心。

  緊隨而來的,便是熟悉的燥熱感,與那酒醉未醒的昏沉。

  「這酒……怎地這般厲害?都第二日了,還這般昏昏沉沉……」

  鄭屠勉強睜眼。

  映入眼帘的,卻不是自己那間茶坊廂房低矮的房梁,而是一張芙蓉也似的面龐,眉似新月,眼含秋水,檀口微張,正近在咫尺地望著他!

  潘金蓮!

  鄭屠渾身一激靈,酒意瞬間嚇醒大半。

  他下意識要撐起身,卻渾身酸軟,動彈不得。這才注意到方才眼前閃過的幾行虛浮文字:

  【鄭屠,卒。】

  【存活天數:……】

  只是不待他細看天數,那股洶湧的醉意再度襲來,如潮水般淹沒神智。

  一時只覺得頭腦昏沉,眼皮重若千鈞,連思考都變得艱難。

  並且,他隱隱有一種感覺,若是此刻強行突破武藝境界,必會引發極大動靜。眼下情況未明,不宜妄動,索性便先不去管它。

  鄭屠強忍醉意,在腦中艱難梳理:

  「我怎地……莫名其妙便死了?」

  記憶還停留在昨日,自己眼見這潘金蓮舉止大膽,不敢多看,只埋頭狂飲,終至大醉。後來……分明是叫武松將自己送回茶坊廂房,倒頭便睡。

  再一睜眼,便是重生,又回到了武家客房!

  莫非是自己醉死了?還是那王婆暗中下了毒手?

  可仔細想來,這酒雖烈,卻遠不及那景陽岡的「三碗不過岡」。那王婆更是一心盼著自己與西門慶結交,好從中賺些銀錢,斷不會在此刻動手。

  自己前番也並沒招惹過甚麼禍事,怎地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更令他不安的是,此番重生,眉心竟隱隱傳來痛感。

  莫非是重生過多,或傷及根本?

  若這猜測屬實,如這般死而復生再多來幾次,恐怕……性命堪憂!

  無數猜測在腦中一一閃過,如漿糊般攪成一團。

  鄭屠也顧不得多想其他,到最後,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定要留在武大家中!有武二郎在側,任它甚麼牛鬼蛇神,想來定能護我周全。待明日酒醒神清,再作計較!」

  艱難想完這些,鄭屠已覺力竭。他雙目失焦,茫然望著前方。

  但在潘金蓮眼中,這漢子卻是酒醒稍許,便直勾勾盯著自己看。

  好個叔叔,卻是假正經,喝了幾碗黃湯便原形畢露了。

  她心中暗暗一笑,柔聲道:「叔叔酒稍醒些了罷?可要再用些湯水?」

  鄭屠這才回過神,下意識推辭道:「不、不必了……」

  潘金蓮將湯碗放在一旁,又道:「叔叔醉得這般厲害,今夜便在此安歇罷。待明日酒醒,再走不遲。」

  武松也在一旁道:「鄭兄便在此歇息罷。免得奔波勞累。」

  鄭屠順水推舟,點了點頭含糊應道:「如此,甚好……」還想說什麼,卻覺困意如潮水般湧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他勉強說了句「有勞……」,話音未落,已支撐不住,頭一歪,昏睡過去。

  潘金蓮替他掖好薄被,轉身對武松、武大道:「你兩個也去歇息罷。鄭叔叔這裡,奴家照看著便是。」

  武松猶豫道:「這……怕是不便。還是小弟在此守著罷。鄭兄醉成這樣,若夜裡嘔吐,無人照應。」

  潘金蓮抿嘴一笑:「二郎叔叔明日還要趕路回陽穀,豈能熬夜傷神?放心,奴家自有分寸。若鄭叔叔不適,奴家自會喚你們。」

  武大也道:「二郎,便讓你嫂嫂照看罷。你嫂嫂心細,比咱們這些粗夯漢子強多了。俺們粗手粗腳,反倒添亂。」

  武松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鄭屠,又看了看潘金蓮,思忖片刻,終是點頭:「那便有勞嫂嫂了。若有事,定要喚我。」

  潘金蓮笑道:「曉得,曉得。二郎叔叔快去歇息。」

  武松這才與武大一同上樓去了。

  …………

  客房內,一時只剩下潘金蓮這妖嬈美婦,與床上昏睡不醒的鄭屠。


  油燈昏暗,火苗跳躍,將人影照在壁上。

  潘金蓮側身在床邊坐下,那滿月般的臀兒被硬床沿壓得變了形狀,更顯豐腴,在薄裙下勾勒出曼妙曲線。

  她一雙狐媚眼靜靜望著鄭屠沉睡的面容。

  這漢子面目雖不及武二郎英挺俊朗,卻稜角分明,自有一番硬朗氣概。

  此刻閉目沉睡,那結實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粗壯臂膀擱在身側,肌肉虬結,即便放鬆時也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一股雄渾、純粹的男子氣息頓時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酒氣。

  潘金蓮看著眼前之人,面上不由浮起一片薄紅。

  不由鬼使神差伸出縴手,輕輕拂過鄭屠小臂上繃緊的肌肉。

  「只有這般健碩勇武的漢子……方才有那般滋味呢……」她低聲呢喃,聲音細若蚊蚋。

  看官聽說:

  但凡世上婦女,若自己生得有幾分顏色,所稟又伶俐聰慧,便巴望配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子。若是攤上武大這般三寸丁、枯樹皮,雖則他為人忠厚,可朝夕相對,難免有幾分憎嫌厭膩。

  自古道:「佳人有意郎君俏,紅粉無心浪子村」,便是如此。

  如今潘金蓮見得鄭屠這般雄健男兒,又見他為人沉穩,武藝高強……這婦人心中,豈能無動於衷?

  再想到前幾日白日裡鄭屠替自己出頭收拾了那幾個浮浪子弟的模樣,當真是項王再世也不過如此……

  潘金蓮越是看,眼中水光越是瀲灩。她緩緩俯身,湊近鄭屠面龐,青絲垂下,精巧鼻尖幾乎要觸到他臉頰。

  「鄭叔叔……」她輕聲喚道,聲音柔和似水,「你究竟……對奴家是什麼意思?」

  鄭屠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糊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潘金蓮一愣,隨即失笑。她直起身,在床邊又坐了片刻,目光在鄭屠身上流連。

  看著看著,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升起。

  現在這時辰,武大和二郎怕已是睡了罷?

  如此想來,她輕輕走到門邊,將房門閂上。

  再次走回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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