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好顏色的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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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那小院樓上的窗縫後,一雙盈盈美目正透過窗隙,悄悄望向樓下那道漸行漸遠的魁梧背影。

  鄭屠眼見打發了三個浮浪閒漢,心頭那口惡氣稍平,也沒多想,搖搖頭便欲轉身回茶坊。

  一轉身,卻看見巷口牆拐角處,露出一截扁擔頭,也不知是何時杵在那兒的。

  他瞥了一眼,但見扁擔頭上挑著一個籮筐,用布蓋著。

  「許是哪個賣貨的貨郎,見到爭鬥不敢上前。」鄭屠也未在意,自顧自往回走。

  剛到茶坊門前,卻見王婆正從街那頭匆匆走來,身後跟著個油頭粉面的漢子。

  那漢子約莫三十上下,生的油頭粉面,頭戴萬字頭巾,身穿一領半舊的沉香色潞綢直裰,腳下是細結底陳橋鞋,手裡搖著一把灑金川扇,走起路來一步三搖,倒有幾分風流紈絝的模樣。

  可不正是那應伯爵!

  這兩人顯然是剛剛瞧見了鄭屠教訓那三個閒漢潑皮的一幕。

  王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方才她領著應伯爵往這邊來,恰好在街角瞧見鄭屠乾淨利落手段,看得她心中暗喜:

  「真真是天緣湊巧的好機會!只可惜沒能領著西門大官人親眼瞧見,否則連給應花子的引薦錢都能省了,老娘還能多賺一份!」

  那應伯爵此刻也已走到近前,一雙細長眼上下打量鄭屠,見他身形魁偉,方才出手又那般老練利落,眼中不由閃過驚異之色。

  他忙拱手笑道:「好我的哥!這位便是鄭兄罷?果然好一條頂天立地的大漢!王乾娘說得半點不差,這般人物,正合我西門大哥心意哩!」

  這應伯爵乃是正宗的幫閒抹嘴、不守本分的祖宗,專靠一張蜜也似的巧嘴討生活。因此也極會察言觀色,一席話說得人舒服。

  此番見到鄭屠,便是一頓好言吹捧,這也是他的處世之道。

  這應伯爵平日裡的活計便是陪著西門慶吃喝玩樂,大多時候是幫女票、幫賭、以及幫玩幫賺錢。

  但凡西門慶想做的,他便極力幫襯,因此深得寵信。

  他仔細端詳鄭屠,心中暗忖:「西門大哥嫌十兄弟少了一人,自己若能給哥兒找到個稱心如意的好弟兄,可不是大功一件?

  更何況觀這鄭姓漢子模樣,俗話說:有了好氣力,頭腦無丘壑,與我這等伶俐人正好互為補充。日後在西門大哥身邊,我出主意,他出力,豈不兩全其美?

  嘿,若自己是那秦時的李斯,這漢子倒是能做那蒙恬之流!」

  應伯爵越想越得意,臉上的笑意更是真切了幾分。

  鄭屠起身還禮:「應兄過獎。某家姓鄭,關西人氏,初到貴地,還望多指教。」

  三人重新落座。

  王婆忙去沏了壺新茶,擺上幾碟瓜子、茴香豆。

  應伯爵搖著扇子,笑嘻嘻道:「鄭兄的事,王乾娘已與我說了。實不相瞞,我那西門大哥確有意再結拜一個兄弟,補上卜志道的空缺。只是——」

  他頓了頓,收起扇子,正色道。

  「西門大哥交朋友,有三樣講究:一要義氣,二要有些本事,三要知進退、懂規矩。方才已見鄭兄好身手,只是這武藝雖好,卻不好在席間施展。總不能教西門哥哥看鄭兄打拳罷?

  不知鄭兄……可有別的法子,教西門哥哥知道你的本事?」

  鄭屠聞言,心知這是要考校自己。

  他既要在西門慶面前展現實力,又不能太過張揚,也不能占了這應伯爵角色,於是故作憨態道:「某家雖非豪富,卻重義氣。至於本事……」

  他伸出右掌,五指張開,輕輕按在桌上。

  這桌面乃是老木,堅硬無比。

  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只手掌微微往下一沉。待抬起手時,桌面上竟清清楚楚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五指輪廓分明。

  應伯爵與王婆被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半晌無言。

  茶坊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叫賣聲。

  王婆緩緩伸出手,顫抖著摸了摸那掌印邊緣,又抬頭看看鄭屠,眼中滿是:「這、這……」

  鄭屠收手,憨笑道:「些微蠻力,不值一提。」

  應伯爵回過神來,猛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連聲道:「好!好功夫!真真是好功夫!西門大哥最喜結交這般好漢!鄭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三日後便是會期,鄭兄且備一身乾淨衣裳,屆時我來接你,同去拜見西門大哥!」


  鄭屠拱手道:「如此,有勞應兄費心了。」

  三人又閒談一陣,議定了會面時辰、衣著等細處。

  應伯爵心滿意足,起身告辭。

  王婆送應伯爵出門,在門口又低聲囑咐了幾句。

  他搖著灑金扇,邁著四方步走出茶坊,嘴裡哼著小曲,心中已在盤算如何向西門慶誇讚這新尋的「好漢」。

  剛走到街心,他隨意抬眼一瞥。

  斜對面那扇黑漆小院門恰好「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身段裊娜的婦人腰肢輕擺,端著木盆出來潑水。

  那婦人生得何等妖嬈?尤其是那雙眼睛,顧盼之間,似能勾魂攝魄。

  雖是一身半舊布裙,卻掩不住那天然風流體態。潑水之時,那等搖曳的風情豈是常人所能抵擋的?

  不是潘金蓮,更是何人?

  應伯爵這一眼,恰如雷霆擊頂,三魂去了七魄,呆立原地,手中灑金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竟渾然不覺。

  「真、真真箇是極美的嬌娘……」他喃喃自語,眼珠子都險些掉出來了。

  饒是他這等成日廝混勾欄瓦舍之輩,卻是從未見過這等絕色之姿,勾得人心痒痒。

  他只覺口乾舌燥,心頭惶惶,兩條腿便似釘在地上,再也挪不動半步。

  那婦人潑了水,似有所覺,抬眼往這邊望來。

  見是個陌生男子直勾勾盯著自己,柳眉微蹙,轉身便回了院中,「砰」一下關上了門。

  應伯爵這才回過神來,彎腰撿起扇子,拍打灰塵,臉上猶帶著痴迷之色。

  心頭那股火卻是燒的停不下來。

  「這婦人……怎地從未見過?竟生得這般勾魂攝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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