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無巧不成書！
卻說那兩個獵戶聽了鄭屠之言，不大相信，只管把眼來上下打量。
武松也不惱，淡淡道：「你等若不信時，且看我身上血跡。」
說罷側轉身子，但見他那前襟、袖口，果然血跡斑斑，已凝成血塊。
兩個獵戶湊近細看，倒抽口涼氣，問道：「好漢……果真是你打死的？怎、怎地打法？」
武松便把方才如何被虎驚醒，如何躲過一撲一掀一剪，如何揪住虎頭皮，如何拳打腳踢，細說了一遍。
兩個獵戶聽了，又驚又喜，連聲讚嘆：「真乃天神下凡！真乃天神下凡！」
當下叫攏那十個躲在林中的鄉夫。
只見這十個鄉夫各持鋼叉、踏弩、刀槍聚攏前來。
武松問道：「他們眾人如何不隨你兩個上山？」
獵戶苦笑道：「好教好漢得知，便是那畜生太過利害，他們如何敢上來！只在此處設伏罷了。」
一夥十數個人聚在面前，兩個獵戶把武松打殺大蟲的事說向眾人，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肯信。
武松見狀，朗聲道：「你眾人若不信時，且隨某上岡去看個分明。」
眾人身邊都帶著火刀、火石，當下點起五七個松明火把，火光熊熊，照得四下通明。
一行人簇擁著武松、鄭屠，再上岡子來。
到得大青石旁，果見那吊睛白額大蟲做一堆兒死在那裡，虎頭凹陷，七竅流血，牙呲爪張，死狀可怖。
眾人見了，無不駭然，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真箇打死了！真箇打死了！」
當即分派一人飛跑去報知本縣裡正並該管上戶；餘下五七個鄉夫，用繩索將那大蟲四足捆了，尋來兩根粗木槓，穿繩抬將起來。
那虎雖死，仍有四五百斤重，八個漢子抬著，猶自吃力。
到得嶺下，早有聞訊趕來的七八十人哄將過來，把條山路擠得水泄不通，見那虎屍大小，個個咋舌不已。
眾人先把死大蟲抬在前頭開路，又尋來一乘軟布兜轎，定要抬了武松，徑投本處一個趙姓上戶家中安頓，只待天明報官請賞。
鄭屠心知這後續便是武松揚名立萬之時，少不得要面見那知縣老爺，披紅掛彩，遊街誇官，領受陽穀縣都頭之職。
這般風光，自是武松應得的。
只是鄭屠卻另有計較：一則他自家身上背著渭州官司，兩地相距雖遠，終究心虛，生怕那陽穀知縣曾見過海捕文書畫像。二則是他素來不耐煩這些官面應酬、眾人哄鬧的場面。
「此番能與武二郎結下這般交情，已是天大的造化。那清河縣與陽穀縣近在咫尺，日後自有相見之期，何必在此久留？」
當下便向武松辭行道：「二郎，你此番為民除害，自當受此榮耀。某家不慣這般熱鬧，且先往清河縣去。你我兄弟，來日方長。」
武松聞言，正被眾人簇擁著要上轎，見鄭屠要走，急撥開人群，搶上幾步，一把握住鄭屠手臂，虎目含光，鄭重道：
「哥哥為人，義薄雲天。此番相見，武二實是恨晚！臨別在即，哥哥若不棄武二粗魯，便請受武二四拜，拜為義兄，從此生死相照！」
鄭屠聞言大喜，暗道：「求之不得！」面上卻忙道：「賢弟言重了！鄭某何德何能……」
話未說完，武松已推金山倒玉柱般納頭便拜，端端正正行了四拜大禮。
鄭屠慌忙上前攙起，連聲道：「賢弟請起！折煞為兄了！」
既成了義兄，鄭屠本想贈些銀錢作為結義之禮，伸手一摸懷中，卻只掏出幾兩散碎銀子。
「這未免忒寒酸，實在拿不出手。」
正尷尬間，忽瞥見腰間那柄鑌鐵尖刀，心中一動。
「這刀乃是上好兵器，寒光凜冽，削鐵如泥。自己不善刀法，留著也是明珠暗投。武松卻使得一手好刀法，正合用。且贈此寶刀，既顯誠意，又全了兄弟情義。」
當下解下刀來，雙手捧與武松：「二郎，為兄身無長物，唯有這柄隨身的傢伙還堪一用。今日贈與賢弟，權作見面之禮，萬勿推辭！」
武松見那刀寒光凜冽，知是寶刃，又念此物鄭屠一向隨身攜帶，必然珍視無比，忙擺手道：「哥哥使慣的兵器，武二如何敢受？萬萬不可！」
鄭屠把臉一沉，佯怒道：「賢弟若再推卻，便是不認我這個兄長！」說罷強將刀塞入武鬆手中。
武松握著那猶帶體溫的刀柄，想起方才岡上鄭屠捨身相護、此刻贈刀明心，這一日間的肝膽照應，當真是比十年交情更甚！
他鼻子一酸，哽咽道：「哥哥厚恩，武二……武二……」一時難言。
周遭眾人見這對結義兄弟情深義重，無不嗟嘆動容。
有那伶俐的便竊竊私語：「這打虎的好漢已如此了得，他拜的義兄又能差到哪去？便不是打虎英雄，少說也得是搏豹的豪傑！」
眾人言論，暫且按下不表。
當下二人灑淚而別。
武松被眾人簇擁著往陽穀縣去，鄭屠則獨自返回，尋到那匹黃驃馬，那馬經了半宿，驚魂稍定，見主人回來，親熱地噴著響鼻。
「你這畜生！」
鄭屠沒好氣的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趁著月色，徑投清河縣方向而去。
行了大半日，過了晌午，前方現出城牆輪廓，正是清河縣！
一切如故。
城門依舊，街市依舊，熙熙攘攘的人流車馬依舊。
鄭屠牽著馬緩緩入城，但見兩旁店鋪林立，酒旗茶幌迎風招展，叫賣聲、說笑聲不絕於耳，端的是一派繁華景象。
「又回來了……」鄭屠心中感慨萬千。前世在此地被武松一刀梟首，今世卻與武松結為兄弟，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他沿街牽著馬緩行，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正低頭思量間，走過一處臨街樓閣。
自古道：無巧不成書。
鄭屠正從帘子邊走過，忽聽得頭頂一聲動靜。
一柄叉竿不知怎地拖了手，滑溜溜從窗口倒將下來，不偏不倚、不端不正，卻是正好向下打來！
武松也不惱，淡淡道：「你等若不信時，且看我身上血跡。」
說罷側轉身子，但見他那前襟、袖口，果然血跡斑斑，已凝成血塊。
兩個獵戶湊近細看，倒抽口涼氣，問道：「好漢……果真是你打死的？怎、怎地打法？」
武松便把方才如何被虎驚醒，如何躲過一撲一掀一剪，如何揪住虎頭皮，如何拳打腳踢，細說了一遍。
兩個獵戶聽了，又驚又喜，連聲讚嘆：「真乃天神下凡！真乃天神下凡！」
當下叫攏那十個躲在林中的鄉夫。
只見這十個鄉夫各持鋼叉、踏弩、刀槍聚攏前來。
武松問道：「他們眾人如何不隨你兩個上山？」
獵戶苦笑道：「好教好漢得知，便是那畜生太過利害，他們如何敢上來！只在此處設伏罷了。」
一夥十數個人聚在面前，兩個獵戶把武松打殺大蟲的事說向眾人，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肯信。
武松見狀，朗聲道：「你眾人若不信時，且隨某上岡去看個分明。」
眾人身邊都帶著火刀、火石，當下點起五七個松明火把，火光熊熊，照得四下通明。
一行人簇擁著武松、鄭屠，再上岡子來。
到得大青石旁，果見那吊睛白額大蟲做一堆兒死在那裡，虎頭凹陷，七竅流血，牙呲爪張，死狀可怖。
眾人見了，無不駭然，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真箇打死了！真箇打死了！」
當即分派一人飛跑去報知本縣裡正並該管上戶；餘下五七個鄉夫，用繩索將那大蟲四足捆了，尋來兩根粗木槓，穿繩抬將起來。
那虎雖死，仍有四五百斤重，八個漢子抬著，猶自吃力。
到得嶺下，早有聞訊趕來的七八十人哄將過來，把條山路擠得水泄不通，見那虎屍大小，個個咋舌不已。
眾人先把死大蟲抬在前頭開路，又尋來一乘軟布兜轎，定要抬了武松，徑投本處一個趙姓上戶家中安頓，只待天明報官請賞。
鄭屠心知這後續便是武松揚名立萬之時，少不得要面見那知縣老爺，披紅掛彩，遊街誇官，領受陽穀縣都頭之職。
這般風光，自是武松應得的。
只是鄭屠卻另有計較：一則他自家身上背著渭州官司，兩地相距雖遠，終究心虛，生怕那陽穀知縣曾見過海捕文書畫像。二則是他素來不耐煩這些官面應酬、眾人哄鬧的場面。
「此番能與武二郎結下這般交情，已是天大的造化。那清河縣與陽穀縣近在咫尺，日後自有相見之期，何必在此久留？」
當下便向武松辭行道：「二郎，你此番為民除害，自當受此榮耀。某家不慣這般熱鬧，且先往清河縣去。你我兄弟，來日方長。」
武松聞言，正被眾人簇擁著要上轎，見鄭屠要走，急撥開人群，搶上幾步，一把握住鄭屠手臂，虎目含光，鄭重道：
「哥哥為人，義薄雲天。此番相見，武二實是恨晚！臨別在即，哥哥若不棄武二粗魯，便請受武二四拜，拜為義兄，從此生死相照！」
鄭屠聞言大喜，暗道：「求之不得！」面上卻忙道：「賢弟言重了！鄭某何德何能……」
話未說完，武松已推金山倒玉柱般納頭便拜，端端正正行了四拜大禮。
鄭屠慌忙上前攙起，連聲道：「賢弟請起！折煞為兄了！」
既成了義兄，鄭屠本想贈些銀錢作為結義之禮，伸手一摸懷中，卻只掏出幾兩散碎銀子。
「這未免忒寒酸，實在拿不出手。」
正尷尬間，忽瞥見腰間那柄鑌鐵尖刀，心中一動。
「這刀乃是上好兵器，寒光凜冽，削鐵如泥。自己不善刀法，留著也是明珠暗投。武松卻使得一手好刀法，正合用。且贈此寶刀，既顯誠意，又全了兄弟情義。」
當下解下刀來，雙手捧與武松：「二郎，為兄身無長物，唯有這柄隨身的傢伙還堪一用。今日贈與賢弟，權作見面之禮，萬勿推辭！」
武松見那刀寒光凜冽，知是寶刃，又念此物鄭屠一向隨身攜帶，必然珍視無比，忙擺手道：「哥哥使慣的兵器，武二如何敢受？萬萬不可！」
鄭屠把臉一沉，佯怒道：「賢弟若再推卻，便是不認我這個兄長！」說罷強將刀塞入武鬆手中。
武松握著那猶帶體溫的刀柄，想起方才岡上鄭屠捨身相護、此刻贈刀明心，這一日間的肝膽照應，當真是比十年交情更甚！
他鼻子一酸，哽咽道：「哥哥厚恩，武二……武二……」一時難言。
周遭眾人見這對結義兄弟情深義重，無不嗟嘆動容。
有那伶俐的便竊竊私語：「這打虎的好漢已如此了得，他拜的義兄又能差到哪去？便不是打虎英雄，少說也得是搏豹的豪傑！」
眾人言論，暫且按下不表。
當下二人灑淚而別。
武松被眾人簇擁著往陽穀縣去，鄭屠則獨自返回，尋到那匹黃驃馬，那馬經了半宿，驚魂稍定，見主人回來，親熱地噴著響鼻。
「你這畜生！」
鄭屠沒好氣的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趁著月色，徑投清河縣方向而去。
行了大半日，過了晌午，前方現出城牆輪廓，正是清河縣！
一切如故。
城門依舊，街市依舊，熙熙攘攘的人流車馬依舊。
鄭屠牽著馬緩緩入城，但見兩旁店鋪林立，酒旗茶幌迎風招展，叫賣聲、說笑聲不絕於耳，端的是一派繁華景象。
「又回來了……」鄭屠心中感慨萬千。前世在此地被武松一刀梟首，今世卻與武松結為兄弟，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他沿街牽著馬緩行，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正低頭思量間，走過一處臨街樓閣。
自古道：無巧不成書。
鄭屠正從帘子邊走過，忽聽得頭頂一聲動靜。
一柄叉竿不知怎地拖了手，滑溜溜從窗口倒將下來，不偏不倚、不端不正，卻是正好向下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