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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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槍聲

  伴隨著波音747平穩的降落,窗外深藍的大海被潔白的沙灘取代了。

  夏威夷的空氣異常濕潤,帶著淡淡的鹹味,和洛杉磯乾燥的味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出艙門的瞬間,秦漢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那些糾纏不休的爾虞我詐,都隨著跨洋航線的雲層一同消散了。

  「歡迎來到火奴魯魯,秦。」羅娜挽住秦漢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眼神里流露出久違的放鬆:「在這裡,至少你不需要去想那些該死的日本人。」

  秦漢也伸了個懶腰,笑道:「如果我們的國王」沒有因為失蹤太久而被歌迷遺忘的話,這趟假期會更完美。」

  兩人穿過私人通道,租了一輛車子,前往此行的酒店一希爾頓夏威夷村。

  這棟屹立在威基基海灘邊的建築,是貓王在這個太平洋明珠上的避風港。

  剛走進大堂,就聽到了悠揚的烏克麗麗琴聲,服務生穿著花哨的阿羅哈衫,每一步都顯得慵懶至極。

  「他住在頂層的行政套房。」羅娜一邊走向前台,一邊悄聲說道:「帕克上校倒台後,接管他日常事務的是他的一幫老夥計,也就是那群所謂的孟菲斯黑手黨」。」

  「雖然他們對陌生人極度警惕,但對救了貓王的我們來說,那是另一回事。」

  簡單的安頓和梳洗後,秦漢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亞麻花襯衫,完美的融入了夏威夷的氛圍。

  看了看表,下午四點,陽光正好。

  兩人一起穿過走廊,推開頂樓套房的大門,一陣略顯沙啞的歌聲伴隨著吉他掃弦聲,悠悠地飄進了耳朵。

  是貓王經典的《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噢,看誰來了!我最想念的兩位天使!」一個有些臃腫的身影從露台的躺椅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秦漢的腳步停住了。

  即便是他在前世見過無數貓王的照片,但這一刻,視覺上的衝擊依然讓他感到錯愕。

  眼前的男人穿著寬大的睡袍,那張曾經足以讓全球女性瘋狂的臉龐,如今被一層浮腫覆蓋。

  他的下頜線無比圓潤,雙下巴在低頭時顯得格外刺眼。

  但他的笑容很燦爛,沒有了被帕克上校逼著服藥時的呆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舒坦。

  「老天,秦,你看起來比電視上還要精神!」埃爾維斯丟下吉他,張開雙臂,每一步走動,臉上的肥肉都會跟著抖一抖。

  兩人結結實實的抱在一起,秦漢甚至能感受到他肚腩上厚實的脂肪。

  「埃爾維斯,你變了。」羅娜笑著走上前,眼神里藏著一份女性特有的心疼。

  她沒有直接說「胖」,而是委婉地感嘆道:「看起來,夏威夷的漢堡和陽光比好萊塢的補藥要有力得多。」

  「哈哈哈哈,羅娜,別取笑我了。」貓王拉著兩人坐下,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花生醬香蕉三明治——那是他最大的嗜好。

  「普瑞希拉就在裡屋,我們和好了。」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光芒:「沒有了那個貪婪的吸血鬼在旁邊指手畫腳,沒有了那些該死的巡演合同壓著我,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呼吸也能如此自由。」

  他指了指一旁的報紙,上面還刊登著關於帕克上校在拉斯維加斯受審的消息。

  「這一切都要感謝你們,秦,羅娜。」貓王熱切的看著他們:「如果不是你們揭開了真相,我現在一定還在某個賭場的舞台上像個木偶一樣唱歌。」

  「我終於找回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還有我作為人的一切。」

  這種幸福感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讓秦漢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辭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我也很欣慰。」秦漢端起面前的紅茶,目光落在那把被丟在一旁的鍍金吉他上:「不過,作為你的老友,我不得不問一句——埃爾維斯,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在這裡吃三明治和曬太陽嗎?」

  貓王的笑容突然顯得有些僵硬,他伸出手,摩挲著自己那浮腫的臉龐。

  他當然知道秦漢指什麼,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意味著什麼。

  「噢,秦,你是來勸我回去的,對嗎?」貓王重重地靠回躺椅上,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太平洋:「但我現在的樣子————那些歌迷如果看到他們的國王」變成了一個發福的中年大叔,會怎麼想?他們會嘲笑我的,說我像個被充了氣的玩偶。」


  「我也想念舞台,但我————害怕。」他攤開自己的雙手:「當我站在麥克風前,我想像不到以前那種尖叫聲,只能想到那些竊竊私語。我還沒準備好,也許————我也許永遠都沒準備好。」

  顯然,這種怯場並不是因為技藝的退步,而是因為突然失去了目標感,帶來的後遺症。

  秦漢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看著腳下繁忙的威基基海灘。

  那些密密麻麻的遊客像螞蟻一樣,在海水裡嬉戲,在陽光下追逐。

  「埃爾維斯,你還記得今年一月的那場演唱會嗎?」秦漢回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好夏威夷」,全球有超過十億觀眾通過衛星看著你。」

  「那時候的你穿著白色的連體衣,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貓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他職業生涯的兩個高峰之一—另一個,則是和面前這個人一起創造的。

  「你為了那場演出,減掉了幾十磅,拼了命的想證明你還沒老。」秦漢笑著說道:「但那是因為帕克上校在背後拿著皮鞭驅使著你。」

  「現在皮鞭沒有了,你卻要把自己關在這個精緻的籠子裡,慢慢等死嗎?」

  「別說了,秦。」貓王有些痛苦地擺了擺手,「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你做得到。」秦漢猛地跨前一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因為現在的貓王不再是帕克上校的搖錢樹,而是埃爾維斯·普雷斯利。」

  「聽著,我們不需要萬人體育場的瘋狂巡演。就在這裡,就在夏威夷。」他指著下方那片巨大的沙灘:「找一個偏僻的小禮堂,或者就在這家酒店的沙灘上。」

  「不公開,不賣票,請一些島上的原住民,還有你的老夥計。不需要亮片衣服,不需要交響樂隊,就一把吉他,一個麥克風。」

  秦漢看著貓王,一字一頓地說道:「哪怕你只是坐在一張高腳凳上,把那些老情歌重新唱一遍。如果沒有掌聲,那我保證再也不會來打擾你的假期。」

  「但如果你找回了那種心跳的感覺,埃爾維斯————你就該讓這個世界重新聽到你的聲音。」

  羅娜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插話。她知道秦漢正在進行一場心靈的外科手術,撥開籠罩在貓王心頭的那些陰雲。

  貓王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起來。

  「一把吉他,一個麥克風?秦,你比帕克那個老狐狸還要會誘惑人。」他重新拿起了那把吉他,輕輕撥動了一個和弦:「好吧,我答應你。」

  「明天晚上,在酒店的沙灘,我可以試試。如果不成,你得賠我一百個雙層芝士漢堡。」

  「成交。」秦漢伸出手,兩人的手掌緊緊握在了一起。

  從貓王的套房出來時,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濃郁的橘紅,宛如被潑灑的霞光。

  羅娜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秦漢的肩膀上:「秦,你真厲害。我剛才真的以為他要發火把你趕出去了。」

  「他是個藝術家,藝術家永遠無法拒絕那種重新發光的誘惑。」秦漢感受著海風,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走吧,咱們去海灘邊找個地方。我聽說這裡的波奇飯很有名,忙了一整天,我肚子也餓了。」

  兩人沿著海岸線漫步,腳下的沙子還帶著白日的餘溫。

  不遠處的一家露天餐廳,棕櫚葉搭建的頂棚在風中沙沙作響,幾盞昏暗的油燈已經點亮,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他們在靠近沙灘的一張桌子邊坐下,羅娜正低頭翻看著菜單,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然而,一種莫名的涼意突然從秦漢的脊背處竄起。

  武者的本能似乎在提醒他:情況有些不對!

  他沒有回頭,眼角餘光掃過餐廳入口處的影子。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深色短衫的男人,身形並不高大,但步履極穩,那種姿態絕不是來度假的遊客。

  他正在拉開領口。

  「小心!」

  秦漢爆發出一聲低吼,沒等羅娜反應過來,左手已經猛地掀起了厚重的相思木桌板。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原本祥和的夜空。

  子彈擦過木板的邊緣,帶起了一串細微的木屑,在羅娜的尖叫聲中精準地嵌入了後方的石柱里。

  餐廳里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隨之而來的是碗碟破碎的聲音和驚恐的呼喊。


  秦漢頂著沉重的桌板,整個人借著衝擊力向後側方滾去,同時右腳猛地一蹬,將兩把木椅掀翻,製造出更多的視覺盲區。

  在翻滾的間隙,他透過桌板的縫隙看清了襲擊者的臉。

  那是一張典型的東方面孔,眼角細長,眼神里透著一股冰冷。

  是日本人!

  該死的,報復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而且還要直接!

  秦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腦海中飛速檢索著反擊的手段。

  從洛杉磯飛車黨手裡搶來的手槍因為無法通過民航安檢,被留在了別墅的保險柜里。

  現在的他,除了這雙拳頭,並沒有什麼反擊的手段。

  襲擊者並沒有因為第一槍落空而慌亂,冷練地橫移了一步,手臂穩如磐石,再次瞄準了被桌板遮擋的秦漢。

  「嘿!在那邊!有人開槍!」

  遠處的酒店巡邏安保聽到了動靜,哨笛聲尖銳地響起。

  襲擊者眯起眼睛,冷冷地掃了秦漢藏身的地方一眼。

  他顯然是個極其老練的職業殺手,知道在這種地方一旦被拖入糾纏,就很難全身而退。

  收起槍,動作快得像是一道殘影,直接翻過了餐廳的低矮圍欄,迅速沒入了大片棕櫚樹林後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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