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生三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嫂子,禮哥兒怎麼說?」

  薛寶釵心裡裝著事,沒好打聽母親跟王禮談話的內容,薛家二太太卻沒這個顧慮,見薛姨媽憂心忡忡,忙問道:「莫不是嫂子娘家也沒法子救救文龍?」

  王禮本就以此為由,請薛姨媽去靈堂外說話,且確實是在談薛蟠的事。

  薛姨媽倒也不好隱瞞,只搪塞道:「沒……禮哥兒已經在幫忙想辦法了。」

  「唉!那就好!」薛二太太嘆道,「嫂子你說,咱家到底是招誰惹誰了?他們兄弟接連出事?如今文龍也……」

  她這番話,並非隨口抱怨。

  雖然大房故意隱瞞中毒一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起先,二房並沒有多想,直到薛家二老爺的噩耗傳回。

  而後,薛蟠打死人被抓,薛老爺又一命嗚呼,一連串事情,接二連三,接踵而至,就算是傻子,也會有所懷疑。

  薛二太太更擔心的是,這事會不會沒完沒了,波及自家兒子。

  「呸呸呸!」薛姨媽連忙啐道,「文龍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會有事,休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說者有心,薛姨媽頓時聞弦知意。

  只是,自己娘家顯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又怎麼敢告訴二房實情?

  所以,才故意擺臉子,避免二房刨根問底。

  薛二太太自知理虧,連忙找補道:「我這不是擔心文龍嗎?」

  正說著,就見蒼老頭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太太,先生去府衙問了,別說放哥兒回來送葬了,就連衙門的大門都沒能進得去。」

  薛姨媽聞言不由得一癱。

  「這怎麼回事?咱們薛家在金陵也算有頭有臉,文龍尚未定罪,怎麼連送葬都不肯通融?」

  薛二太太愈發驚疑不定道:「他一個教書先生能頂什麼用?嫂子也是糊塗了,這麼大的事,怎麼能託付給他一個外人?合該請族中耆老幫忙去府衙求情才是。」

  薛姨媽本就被這消息弄得六神無主,想到丈夫死前,拉著自己的手,塞在時飛手裡,話裡有話的好一通搓磨,心下不禁泛起了嘀咕,會不會丈夫中毒把腦子給毒糊塗了,所託非人?

  並慶幸,剛才沒有一口回絕王禮,找柴冠疏通。

  只是,如此一來,她不免愈發心煩意亂。

  也顧不得靈堂還有不少薛家族人,頓時沒好氣道:「族裡只怕還巴不得吃咱家的絕戶,你若是真的有心,就讓蝌哥兒來給他大伯送殯。」

  「這……」

  一句話堵得靈堂內鴉雀無聲,首當其衝的薛二太太更是無言以對。

  半晌,方擠出一絲苦笑道:「嫂子見諒,不是蝌哥兒不願給他大伯扶靈,實在是他年紀小,前陣子老爺出殯,他熬了好幾宿,一病不起,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薛蝌雖熬了兩夜,卻還不至於一病不起,只是,薛二太太擔心兒子出意外,才故意託病。

  薛姨媽還想再埋怨兩句,出口惡氣,幸而薛寶釵及時趕到,打起了圓場。

  「母親擔心哥哥,著急上火,還請嬸子和諸位叔伯長輩們見諒。」

  她雖沒聽完全,可在門口也聽到了母親的抱怨,給了薛姨媽一個眼神,頓了頓又道:「先生有功名在身,又曾經做過一方父母,把哥哥的事情託付給他,也是父親的遺命。

  既然哥哥不能回來扶靈,薛蝌也臥病在床,就麻煩幾位堂兄搭把手了。」

  薛姨媽話糙理不糙,若真把哥哥的事情交給他們,只怕未必肯出力,還有可能壞事。

  故而連忙把父親的遺命抬出來,也免得有人順水推舟。

  一旁的薛二太太,此刻也回過味來,忙附和道:「既是他大伯的遺命,那咱們自然是要遵從。」

  大房二房關係最近,若是正常情況下,她或許還會暗自慶幸。

  可現如今,卻擔心惹禍上身。

  二房都這麼說了,那些旁支,更不好多言。

  靈堂內的鬧劇,這才平息了下來。

  ……

  前院客房。

  時飛並不知道,靈堂內的鬧劇,更不清楚還能牽扯到自己。

  他前腳回到客房別院,後腳韓青就來稟報。


  「老爺,人已經走了。」

  「這麼快?」

  「估計就是去靈堂祭奠了一下,沒什麼特別。」

  雖說王家人來去匆匆,多半沒機會說太多,但也讓時飛通過薛蟠乳母偷聽的計劃落了空。

  「多留點意,未必不會再上門。」

  時飛叮囑了一句,轉而又吩咐道:「找機會跟沈從碰個頭,讓他派人盯著金陵衙門一個年輕的門房,務必摸到他們的住處。」

  時飛大致描述了一下門子的長相。

  「門子?」韓青有些不解。

  總不能告訴韓青,他看過紅樓,也只能胡編亂造道:「我剛才去府衙遞帖子,聽他們在議論,那拐子租住在那個年輕門子的家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切記不可打草驚蛇,先摸清楚拐子底細。」

  若只是想找門子作證,只要等封氏接來,自然能夠認得,也不必多此一舉,安排沈從去摸清楚他的住處。

  關鍵是要摸清楚拐子的底細。

  古代不同於現代,有那麼多的手段,可以確認香菱的身份。

  香菱被拐多年,早已不記得小時候的事,縱然有那粒胭脂記,也很可能各執一詞。

  偏偏她又是個膽小不經嚇的,時飛就算想讓嬌杏幫她串供,也擔心弄巧成拙。

  若背後沒有柴、王兩家推動,或許從蘇州找些知情人,或許足夠。

  但有了柴、王兩家這個推手,很可能會互相扯皮。

  所以,他打算兩手抓,兩手硬,一面從甄家那邊尋找知情人,一面從拐子的身份入手。

  他記得門子說過,這一種拐子單管偷拐五六歲的兒女,養在一個僻靜之處,到十一二歲,度其容貌,帶至他鄉轉賣。

  只要摸清楚拐子的底細,找到其同鄉證明,他並無香菱這樣一個女兒,便可兩相印證,證明香菱確係被拐。

  至於薛蟠……

  時飛原本還擔心,他被套取了不利的口供,得知尚未過堂,倒是放心了不少。

  只要讓薛蟠一口咬定,只是幫自己尋人,為了穩住拐子,才虛與委蛇。

  再讓封氏一口咬定,為其求情,並以自己是受薛家所託,才僥倖救下林柏,請林如海出面,要求府衙秉公辦理,多半也能脫罪。

  這也是他要親自去探監的原因。

  畢竟,按大明律,拐賣良家婦女兒童,乃是重罪,且買賣同罪。

  一旦讓蒼老頭從中傳話,只怕未必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反倒是薛蟠,對自己言聽計從,信任有加,又頭腦簡單。

  話說,葫蘆案後,薛蟠成了活死人。

  如今,就算不能免罪,至少比原著的結局要好。

  自己這個便宜師父,也算對得起薛父的托妻獻子了。

  在南洋的時候,人員簡單,時飛又大情小事一把抓,並未體會到權利的重要性。

  而今,面對這種明擺著的事情,尚且要小心翼翼,瞻前顧後,不免感觸良多。

  前世,他曾聽過,人生有三忌。

  家貧而妻美,無權而多財,業滿而驕狂。

  薛家看似跟家貧、無權並不沾邊,就連皇商的差事,也只能算乾的一般。

  但妻美、多財、驕狂三項卻是全都占了。

  雖然時飛還不清楚,柴冠早已打起了薛姨媽的主意,但三項占了其二,也足夠了。

  在面對權勢更甚的柴、王兩家時,只能淪為案板上的魚肉。

  以至於,為了保全兒子,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甚至,被迫拿嬌妻做籌碼,主動給自己頭頂著色,為二人製造曖昧。

  ……

章節目錄